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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知白。 三天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穿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只是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然后，准确地落在了许深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视线，但又舍不得，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顾知白一步步走过来。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欢迎的掌声。 师太简单说了几句“顾知白同学竞赛辛苦了”“大家鼓掌欢迎”，就回到了讲台。 顾知白走到座位边，放下书包，在许深旁边坐下。 他身上带着一股外面清冷空气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长途奔波后的气息。 “回来了。”许深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嗯。”顾知白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许深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打量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没睡好？” 许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这几天确实睡得不太好，但今天特意洗了把脸，还以为看不出来。 “还、还行……” 顾知白没再说什么，转回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文具，摆好。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和离开前一样。 许深偷偷用余光看着他。 三天不见，好像……瘦了点？下巴的线条似乎更清晰了。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竞赛细节，想问他累不累，想告诉他这三天自己有多不习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兄弟而已，问太多会不会显得太黏人？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度过。 许深能感觉到顾知白就在身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空了三天的角落，似乎被一点点填满了。 但他又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碰他，跟他说话。 心里那份刚刚破土而出的暗恋，让他变得小心翼翼，手足无措。 放学铃声终于打响。 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许深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眼角余光瞟着顾知白。 顾知白也收拾好了，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书包的侧袋里，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印着竞赛主办方Logo的环保纸袋，放在了许深的课桌上。 “给你。”顾知白说，声音平淡。 许深愣住了，看着那个纸袋：“这……是什么？” “竞赛那边有名的点心铺买的。”顾知白解释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说过想吃。” 他说过想吃？许深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怎么不记得了？ 他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几个独立包装的、做成花朵形状的酥皮点心，散发着甜甜的奶香和果仁香气。 包装很精致，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 他想起来了！是大概一个月前，有一次课间，前排女生在讨论美食，说起邻市有家老字号的酥点特别有名，尤其是玫瑰馅的。 他当时随口插了句嘴，说“听着就好吃，有机会一定要尝尝”，还咽了口口水。 顾知白当时就在旁边看书，头都没抬一下。 他以为顾知白根本没在听。 原来……他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还记得。 甚至在去参加紧张竞赛的间隙，特意去买了回来。 一股强烈的、汹涌的暖流，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感动和更加剧烈的心慌意乱，瞬间冲垮了许深所有的心理防线，直冲头顶，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他紧紧攥着那个纸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出胸腔。 顾知白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沉默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许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拆开一个点心的包装，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嘴里。 酥皮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奶香和清甜的玫瑰馅味道，还有碾碎的果仁颗粒。 很好吃，是他想象过的味道。 但此刻，味蕾的感受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点心是顾知白买的。 是他在百忙之中，还记得他一句随口的话，特意带回来的。 心里那本加密的备忘录，又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重重地、深深地刻下一行字： 他会记得我随口说的话。 会把我无心的念叨放在心上。 会在重要的行程里，分神给我带一份礼物。 这份认知，比点心的甜味更猛烈地冲击着他。 让他感动得想哭，又慌得想逃。 顾知白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刚刚筑起的、名为“兄弟”的心防，摇摇欲坠。 好到让他心里那份卑劣的暗恋，更加滚烫，也更加沉重。 “好、好吃……”许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着头，含糊地说，不敢看顾知白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抬头，眼里汹涌的情绪会泄露一切。 “嗯。”顾知白应了一声，背起书包，“走吧。” “哦，好。”许深也赶紧背好书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纸袋，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深默默地走在顾知白身边半步的位置，嘴里还残留着点心的甜香，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感动，甜蜜，心慌，惶恐，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各种情绪交织翻腾，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知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无法自拔。 许深侧过头，看着顾知白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安静的侧脸，心里那株名为暗恋的幼苗，在得到了这份意想不到的“养分”后，不受控制地，又疯狂地生长了一大截。 前路更加迷茫，心跳更加失控。 而他除了紧紧攥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带着甜味的“礼物”，继续扮演好那个没心没肺的、被兄弟惦记着就开心不已的许深，别无选择。 风很凉，夕阳很美。手里的点心很甜。 心里的秘密，很重。
第35章 考后狂欢 高二的期末考，在一片兵荒马乱和盛夏灼人的热浪里，轰然落幕。 最后一门理综的交卷铃声响起，宣告着又一个学年的结束，也拉开了漫长暑假的序幕。 走出考场，走廊里是震耳欲聋的喧嚣。 有人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暑假要去哪里疯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油墨、汗水和解放气息的、独属于青春的特殊味道。 许深随着人流挤出教学楼，被午后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他深深吸了口气，带着草木蒸腾气息的热风涌入肺腑，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畅快。 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像是被这场考试抽干了所有力气，也像是……为即将到来的、长达两个月的、见不到顾知白的假期，提前感到了恐慌。 竞赛之后，他和顾知白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 他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思，用更夸张的玩闹和更频繁的“兄弟”姿态来武装自己。 顾知白依旧是那个顾知白，平静，少言，会给他讲题，会在他闯祸时默默收拾烂摊子，会在雨天把伞偏向他，会记得他随口说的话。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许深知道，不一样了。 至少，在他心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本带锁的笔记本，越来越厚，记载着顾知白越来越多的细节，也记载着他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自拔的沉沦。 暑假，意味着六十多天见不到顾知白。 没有一起上课的借口，没有一起吃饭的理由，没有图书馆补习的约定。 他甚至连像竞赛那几天一样，时不时发个消息的正当理由都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暑假的开端都蒙上了一层灰暗。 好在，放假不到一周，王浩就在群里嚷嚷着要组织一次“考后狂欢”，去城郊新开的那个室内综合游乐场玩一整天。 许深几乎是秒回“我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紧接着，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点开顾知白的私聊窗口： 「王浩他们组织去游乐场，你去不？」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顾知白对这种集体活动一向兴趣缺缺，以前也拒绝过好几次。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动。 「时间？」 有戏！许深眼睛一亮，赶紧把王浩发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转发过去。 「嗯。」 就一个“嗯”，但许深已经心花怒放。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傻笑了好几秒。 周六的游乐场，人声鼎沸。 巨大的空调也压不住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各种电子音效混杂成的热浪。 许深、顾知白、王浩、李锐、赵磊，还有另外两个班里的男生，七个人在门口汇合。 许深今天穿了件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亮橙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抓得有点乱，但精神头十足，一见面就咋咋呼呼地安排行程。 顾知白则是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背着一个单肩包，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因为站在许深身边，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嘈杂。 一整天，他们几乎玩遍了所有项目。 许深像个永动机，拉着顾知白尝试每一个刺激的设施。 过山车上，他兴奋地张开手臂大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红了脸颊；顾知白则全程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但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抓着安全杆的手。 鬼屋里，许深一边嘴硬地说“一点都不吓人”，一边在NPC突然冒出来时，吓得猛地抓住了旁边顾知白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顾知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却反手扶住了他，另一只手还挡开了那个扮相恐怖的NPC。 射击游戏，许深手忙脚乱，子弹乱飞，顾知白则稳如泰山，几乎枪枪命中，赢了一个巨大的、丑萌的绿色恐龙玩偶，随手塞给了旁边大呼小叫的许深。 下午，玩累了，也热得够呛，他们找了个冷气足的餐厅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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