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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只要陈子轩端着盘子过来，许深就会迅速挪动，把顾知白旁边的位置占住，或者提高音量跟顾知白说话，把陈子轩的搭讪堵回去。 他甚至开始“主动”帮顾知白处理这些“骚扰”。 “顾知白，陈学弟找你问问题？哦，他这会儿没空，要给我讲题。” “顾知白，陈学弟约你打球？周末我们有安排了，要补习。” “顾知白，陈学弟……” 次数多了，连王浩都看出了不对劲，私下问他：“深哥，你最近怎么老跟那个高一的小学弟过不去？人家不就是崇拜顾神嘛。” “谁跟他过不去了？”许深立刻炸毛，梗着脖子，“我这是帮顾知白排除干扰！没看见他嫌烦吗？高三……啊不，高二了，学习要紧！哪那么多闲工夫应付小屁孩！” 王浩用“我信你才怪”的眼神看着他，但也没再多说。 顾知白对此，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 他任由许深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在他周围竖起无形的屏障，挡开陈子轩的接近。 他既不制止，也不赞同，只是用那双平静幽深的眼睛，偶尔看看许深那副如临大敌、浑身是刺的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天下午放学，因为要准备物理竞赛，顾知白去实验楼找老师拿资料。 许深没事，就在教学楼下的篮球场边等他，自己一个人练投篮。 冬日的夕阳落得早，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球场上人不多，冷风飕飕地刮着。 许深投了几个球，手感一般。 他正打算去捡滚远的球，一抬头，却看到陈子轩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拿着瓶热饮，目标明确地朝着实验楼的方向。 许深心里“咯噔”一下。 顾知白应该快出来了。 这个陈子轩，消息倒是灵通！
第32章 我的人 他立刻扔下手里的球，也朝着实验楼门口快步走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单独碰到顾知白！ 果然，他刚走到楼门口，顾知白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子轩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顾学长！”陈子轩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两个酒窝格外明显，他把手里的热饮递过去，“我刚去小卖部，顺便买的，热的奶茶，三分糖。这么冷的天，暖暖手。” 他的语气自然熟稔，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夕阳的余晖给他白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看起来乖巧又贴心。 顾知白停下脚步，看着递到面前的奶茶，又看了看陈子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立刻拒绝，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处理。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让许深心里的警报瞬间飙到了最高级别。 一股混杂着酸涩、愤怒和强烈危机感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烧光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在陈子轩和顾知白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从陈子轩手里“接”了过来。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明显愣住的陈子轩，咧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哥俩好”的随意： “谢了啊学弟！” 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指尖能感觉到纸杯温热的触感。 “我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神色莫测的顾知白，又落回陈子轩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脸上，笑容加深，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宣示的意味，“我照顾就行。” “我的人，我照顾就行。” 八个字，清晰，响亮，掷地有声。 在冬日傍晚空旷的楼前，甚至带回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子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被许深“抢”走的奶茶，又看看许深脸上那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在了顾知白身上，带着一丝无措和茫然。 顾知白也明显愣住了。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他侧过头，看向许深。 夕阳的余晖从侧面打过来，在许深带笑的、却莫名透着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许深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深说完那句话，自己脑子里也“嗡”地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的人…… 我的人？！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接连在他脑海里炸开，炸得他魂飞魄散，四肢冰凉。 刚才那股凭着一腔醋意和冲动支撑起来的勇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后知后觉的、灭顶的尴尬。 他怎么能这么说？！当着顾知白的面！当着这个讨人厌的学弟的面！ 顾知白会怎么想？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占有欲过剩？还是……会察觉到什么？ 陈子轩会怎么想？会不会到处乱说？ 完了，全完了。 他辛辛苦苦维持的“好兄弟”表象，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会不会因为这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许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垮掉。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迅速升温，烫得吓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他不敢看顾知白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手里那杯该死的、烫手的奶茶，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寒风卷过，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于，陈子轩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眼神在许深和顾知白之间飘忽了一下，语气有些干涩：“……哦，这样啊。那……学长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仓皇。 陈子轩走了，只剩下许深和顾知白两个人站在原地。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手里的奶茶杯越来越烫，几乎要拿不住。 他能感觉到顾知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他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比如“我开玩笑的”“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兄弟之间不都这样吗”，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句“我的人”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完了。 真的完了。 就在许深以为顾知白会拂袖而去，或者冷冷地质问他“你什么意思”时，顾知白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从许深僵硬的手指间，拿走了那杯已经不算太烫的奶茶。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顾知白的指尖有些凉。 然后，顾知白转过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和往常一样。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了，回家。” 许深猛地抬起头，看着顾知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清瘦的背影。 他没有质问，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说“走了，回家”。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的人”，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属于兄弟之间的玩笑话。 可真的……只是玩笑吗？ 许深心里乱成一团，又隐隐地，升起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微弱的庆幸。 顾知白没在意？或者，他不在意？ 他不敢深想，赶紧迈开有些发软的腿，追了上去，和顾知白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 手里的奶茶没了，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顾知白拿走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心里那团因为冲动发言而引发的恐慌烈焰，稍稍熄灭了一些，却变成了更加绵密灼人的余烬，闷闷地烧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许深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顾知白。 顾知白侧脸线条平静，目视前方，手里拿着那杯奶茶，偶尔会喝一口。 暖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深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那句“我的人”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他说的时候没过脑子，现在却每个字都砸得他心慌意乱。 走到该分手的路口，顾知白停下脚步，转过身。 许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顾知白看着他，目光平静，在路灯下显得深邃。 他看了好几秒，直看得许深头皮发麻，几乎要落荒而逃时，才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很短，几乎看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将手里还剩小半杯的奶茶，递还给许深。 “太甜。”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下次别买这个口味。” 说完，他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许深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杯被顾知白嫌弃“太甜”、只剩小半杯的奶茶。 杯壁上似乎还残留着顾知白手指的温度。 寒风呼啸着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的液体。 然后，像是鬼使神差，他抬起手，就着顾知白刚才喝过的吸管，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甜腻的奶茶滑入喉咙。 真的很甜。 甜得发齁。 可是…… 许深抿了抿嘴唇，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过分的甜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顾知白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心里那团闷烧的余烬，仿佛被这口甜到发腻的奶茶，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气息，“轰”地一下，重新点燃了。 烧得他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他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把那杯奶茶远远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垃圾桶里那抹刺眼的粉色包装，又看看顾知白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恐慌，后怕，尴尬，羞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卑劣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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