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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白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额发汗湿，眼神依旧很亮。 他朝着许深，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个点头，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颗定心丸。 许深深吸一口气，屈膝，抬手，手腕柔和地将球拨出。 “唰！” 罚球稳稳命中。 75：74，一中反超一分！ 最后的两分多钟，成了意志和防守的比拼。 双方体能都逼近极限，每一个回合都打得无比艰难。 三中拼死反扑，但一中的防线在顾知白的指挥和许深等人的拼抢下，固若金汤。 最后时刻，张浩强行突破后的高难度抛投偏出，顾知白保护下关键篮板，比赛时间走完。 “哔——！！！” 终场哨声长鸣，如同天籁。 比分定格在77：74。 一中赢了！闯进了决赛！ “赢了！我们赢了！！！”整个一中阵营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队员们在场上奔跑、拥抱、怒吼，看台上的同学潮水般涌下，瞬间将场地淹没。 许深还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耳朵里灌满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但他却觉得那些声音很远，很模糊。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和掌心那残留的、滚烫的触感，无比清晰。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汗湿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许深身体一僵，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顾知白站在他面前，额发全湿，脸上也满是汗水和运动后的潮红，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辰。 他看着许深，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打得好。”他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和喘息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许深耳中。 就这三个字。 许深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亮得出奇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被汗水浸润的英俊脸庞。 心里那刚刚被恐慌压下去的情感，如同被春风拂过的野草，瞬间又疯狂地滋长蔓延，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更牛逼”，想说“那个空接传得神了”，想说“我们赢了”。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咧开嘴，努力想回一个笑容，却觉得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想再像往常兄弟那样，用力捶一下顾知白的胸口，或者再撞一下肩。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那久久不舍得松开的击掌，想起顾知白手指那一下极轻的摩挲，想起自己仓皇松开手时的狼狈。 他怕了。 怕再次触碰，会泄露更多。 怕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更越界、更无法挽回的举动。 就在他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时，顾知白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用力的拥抱。 很短暂的拥抱，一触即分。 是队友之间最常有的、庆祝胜利的拥抱。 但许深却在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 他闻到了顾知白身上浓烈的汗水味道，混合着一点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感觉到了顾知白胸膛的温热和坚实，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量，甚至感觉到了他颈侧脉搏快速而有力的跳动。 这个拥抱很短，可能只有一两秒。 但对许深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也短暂得让他心碎。 顾知白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转身，去接受其他队友的欢呼和拥抱。 许深还站在原地，维持着被拥抱时的姿势，僵直得像一尊雕塑。 怀里还残留着那份转瞬即逝的温暖和触感，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次将他淹没。 彩带飘落，灯光晃眼。 他们赢了，闯进了决赛。 这是值得狂喜的时刻。 可许深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个被簇拥着的、光芒万丈的白色7号背影，心里却充满了甜蜜的痛苦和冰凉的恐慌。 他赢了比赛，却好像……离赢得那个人，更远了。 刚才那个久久不舍得松开的击掌，和这个短暂如错觉的拥抱，将会成为他加密备忘录里，最滚烫也最疼痛的一页，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他反复咀嚼，既是他勇气的证明，也是他懦弱的烙印。
第31章 隐藏情敌 十一月的风彻底褪去了最后一点温和，变得凛冽起来。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直指铅灰色的天空。 期中考试刚过，理科三班的气氛却没有半分松懈，因为期末考试和更重要的物理竞赛选拔，已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催促着每个人。 但再紧张的学习，也挡不住青春期的荷尔蒙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悄然发酵。 尤其是在篮球场——这个永远充斥着汗水、呐喊和蓬勃生命力的地方。 顾知白在校内篮球赛上的惊人表现，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他在“学霸”的光环之外，又叠加了一层“运动男神”的滤镜。 论坛里关于他的讨论帖热度居高不下，每次他在球场出现，场边围观的女生人数都相当可观。 偶尔有胆大的女生递水或送东西，也都被他礼貌而冷淡地拒绝了。 许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如果那种每次看到都心里泛酸、还得强装不在意、甚至跟着别人一起瞎起哄的状态也能叫“习惯”的话。 他靠着那本越记越厚的加密备忘录，和无数个深夜的自我催眠与心理建设，勉强维持着“好兄弟”的表象，尽管这表象越来越脆弱，像一层浸了水的薄纸，一捅就破。 然而，当一种新的、更具威胁性的“关注”出现时，许深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习惯”和“建设”，瞬间土崩瓦解。 高一的那个学弟，叫陈子轩，是在一次高二对高一的篮球友谊赛上冒出来的。 那场比赛，顾知白作为高二联队的核心，几乎以一人之力carry全场，各种高难度进球和精妙传球，把高一那帮小子打得心服口服。 比赛结束后，这个叫陈子轩的学弟，就拿着瓶功能饮料，眼睛亮晶晶地凑到了顾知白面前。 “学长！你打球太帅了！那个背后运球接转身后仰，能不能教教我？”陈子轩个子挺高，长得白净阳光，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他说话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专注地看着顾知白。 顾知白当时正用毛巾擦汗，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多练。” 很简短，很顾知白式的回答。 但陈子轩似乎毫不在意，反而更来劲了，围着顾知白问东问西，从投篮手型问到防守脚步，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最后甚至掏出手机，想要加顾知白的微信，说是“方便请教问题”。 许深当时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自己和顾知白的水。 他看着陈子轩那副殷勤备至、眼睛几乎粘在顾知白身上的样子，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像是被打翻了一地，酸气直冲脑门。 他捏着塑料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发出“嘎吱”的轻响。 顾知白似乎对这份过度的热情有些不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 陈子轩加上微信，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又说了几句“谢谢学长”“以后多指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那天之后，陈子轩就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顾知白可能出现的地方。 球场边，他永远是最积极的那个，抱着球，眼神追随着顾知白的身影，每次顾知白进球，他鼓掌欢呼的声音比别人都大。 顾知白休息时，他会立刻递上水或毛巾——虽然顾知白十次有八次会拒绝，但总有那么一两次，可能因为顺手，或者懒得推拒，就接了过去。 食堂里，他也会“偶遇”，端着餐盘凑过来，问能不能拼桌，然后自然地坐在顾知白旁边，开启话题，从篮球聊到学习，再聊到顾知白之前竞赛的传闻，语气里永远是满满的崇拜和好奇。 更让许深抓狂的是，这个陈子轩，似乎有种神奇的、无视旁人（特指许深）的能力。 他眼里好像只有顾知白，每次凑过来，都自动把许深当成背景板，偶尔打个招呼，也是敷衍了事，然后立刻把全部注意力放回顾知白身上。 许深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每次看到陈子轩凑近顾知白，看到他那双亮得刺眼、毫不掩饰仰慕的眼睛，看到顾知白偶尔（虽然很少）对他露出那种平淡但还算耐心的表情，许深就觉得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又酸又胀，还带着一股无法遏制的烦躁和危机感。 这个学弟，和之前那些递情书、送水的女生不一样。 他更主动，更持久，更……理直气壮。 他用“请教”“崇拜”作为掩护，步步靠近，让人难以用对待普通爱慕者的方式直接冷拒。 而且，他看起来是真的喜欢篮球，有些问题问得还挺在点子上，顾知白虽然话少，但偶尔也会指点两句。 这就更让许深难受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明明他才是和顾知白一起打球、一起讨论战术、一起在球场挥洒汗水的人！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子凭什么？！ 他的“加密备忘录”里，关于陈子轩的条目迅速增加，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醋意和敌意： X年X月X日：陈子轩又来了！第N次“偶遇”在食堂，坐在顾知白旁边，问物理题。顾知白居然给他讲了！虽然只讲了两分钟！烦！ X年X月X日：球场。陈子轩给顾知白递水，顾知白接了！（虽然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买的水还在这里！ X年X月X日：陈子轩在论坛发帖，炫耀顾知白指导他投篮。下面一堆人起哄。想举报。 X年X月X日：陈子轩居然有顾知白的微信！还给他发早安晚安！（偷看到的，顾知白没回。） 核心观察：顾知白对陈子轩态度平淡，但不算特别排斥。危险等级：中高。防御措施：必须加强！ 许深的“防御措施”，简单粗暴，就是频繁插入。 球场边，只要陈子轩一靠近，许深就会立刻像颗炮弹一样冲过去，插在两人中间，要么勾住顾知白的脖子讨论刚才的战术，要么嚷嚷着“渴死了”直接拿走顾知白手里的水（不管是谁给的）猛灌，要么干脆拉着顾知白就走，说“老李找”或者“作业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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