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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预感瞒不了她,但猜到是一回事,从我嘴里说是另一回事。 徐传传看了我会儿,把视线放下了,摆在面前,是一堆筹码。这女人真够吓人的,好像啥都清楚。 “也行,”她托着下巴,“但我严重怀疑你这个猪脑子能不能解决问题。” 山鸡说:“快,别让我们这群情感专家无用武之地!” 小柴胡:“不用说具体是什么事儿呀。” 唉,我没辙。今天来喝酒也的确是存了求支援的意思。 想老半天,模糊处理。 “就,有件事他必须做,做了对他有好处,我就建议他去,但他觉得不需要。另外,我感觉我提出的这个建议对他来说,好像,好像是无法接受的,总之我说完周从看起来很受伤的样子……然后他就一直不理我了。” 我磕磕巴巴总结。 奇了怪了,含糊出口后,好像意外能体会到症结在哪里了。 山鸡无语:“你他妈有病吧,人家不愿意你逼他干嘛?” “我没逼他!”我解释,“我就提了一嘴,没有强制要求他去做,那阵子气氛很好,我以为……” 徐传传打断我,“所以你提的是一件很敏感,容易刺激到对方的事情。” 我哑然了。 确实,无法辩驳。 山鸡挠了挠头,“那话术说不好,确实容易惹对方生气……” “我后悔了啊,我也道歉了。” 但是没有用。 大伙接连沉默了,都在苦思冥想给我支招。 “按我对你俩的理解,一般情况下,周从不会和你动真格地生气,”徐传传发话了,思忖道,“我猜,你提出的是一项会动摇他的认知,让他自我怀疑的要求。你的建议让他感觉有威胁。” 我惊了。 我从以前起就觉得徐传传很懂周从了。她对周从的评价见解一针见血,可能铁T过于通透,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在精神世界里都有隐痛,能互相理解。 某种意义上徐传传说的分毫不差。 小柴胡说:“让让,假如周从说让你去做阴茎增长手术,前提,这是一个完全没副作用、没风险的手术,做了之后你雄姿英发,对你俩都好,你去不去?” 我咆哮,“这什么类比啊!” “你就说你去不去嘛。” 我感觉这人是来捣乱的,“不去。” “为什么?”小柴胡凑近。 “我现在完全够用啊?根本不需要……”讲到这里,我停下来了。 小柴胡举的例子很荒谬,他说话一直这样,可我不由得深想去了。关于这点,我对自己有自信,甚至隐约有些自傲。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需要,周从亦是。 小柴胡:“那对方就是觉得不行,劝你去做,你会不会觉得——他其实是嫌弃你短小。觉得不够,才会强迫你改变啊。” 山鸡大步上前,狂揉他的头,“牛呀,你是逻辑大师!” 徐传传总结:“周从觉得目前的状态很好,你的建议没必要,但你提出来,他接收到,意识到你本质上对他不满意。在他的视角里,你是看低他的。” 我瞠目结舌。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真把我说通了,好有道理! 但我有意要反驳。 “我‘大’是事实,大家都认可的。” 说这话像赛博露阴癖,徐传传捏鼻子作嫌弃状。 我继续,“那假如是个瘤子……我劝他切掉,这种不好的东西,难道我要放任他吗?” 徐传传:“我们都清楚那不是瘤子对不对,再说,哪怕是癌症晚期,都有权利拒绝化疗。” 山鸡附和:“对啊,过程很痛苦,结果还不知道如何。” 停顿一阵。 柴胡讷讷,头一次在这里展露一点自我:“包括我,我很清楚自己有心理问题,但是如果别人指出来,那又不一样了——我不想改变,这很过分吗?” 兔死狐悲似的,笑时八字眉,又是那个无可奈何的苦涩笑容。 他喃喃道。 “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办法。” 小柴胡与周从在某些地方是相似的,都有缺失,他应当十分感同身受。我终于能理解,瘪着嘴去抱小柴胡,很抱歉把他也弄得低落了。 然后他在我耳边悄悄说:“如果你真要做手术,我这里有门路。” 继中医馆后怎么又来了个男科,医托啊你! 知道他在玩笑安抚自己,被一打岔,我心情没那么低沉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徐传传:“如果周从愿意和好,前提是你不能再要求他去做这件事,你愿不愿意?” 我陷入沉思。 在座几个人里,我是最了解周从的,提议心理辅导无非是想减轻他的心理负担,但这一行径就点出了他是病人。 客观事实,没有办法粉饰。周从是成年人了,必须自己想明白,可他偏又不觉得自己出错。 没醉说醉了,哭了说没哭,病了的时候索性信口开河,声称自己没事。 我在这件事上,决不可退让。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坚定:“不愿意。” 徐传传:“所以分歧就在这里,你们是对抗的。” ……不过我还想同他好嘛。 “你能做的就是等,或者假装无事发生。”小柴胡给方案。 “我只求他别生气。”我惆怅。 山鸡小心翼翼:“也许他只是情绪低落,在自我消化。” 那,那我也不能任他一直这样啊。万一他单独呆着,哪天突然想通了,有我没我都一个样,到时候我去哪儿哭啊我。 我发自内心:“我真知道错了,现在我该怎么把他哄回来?” 徐传传瞥我一眼,重复,“哄?” 随后不再发言。 山鸡和小柴胡出谋划策,烛光晚餐?用过了。出去旅行?肯定会拒绝。哥几个凑在一起想法子,叹气良久,我记起了个事儿。 前些日子订的素戒快到了。 我忸怩:“其实有件事儿没和你们讲,我想给周从求婚来的。” 从海里出来那晚,我就计划好了,花和烛光晚餐已一一兑现,只差把戒指套上周从的无名指。 山鸡震撼,小柴胡麻木,徐传传若有所思。 我给他们看对戒设计图,讲很久以前的谋划,这仨算是勉为其难相信了,看我像观赏一头会上树的母猪。 “别这么看我!” 山鸡:“上一秒吵架下一秒求婚,弯道超车?” 他感慨同性恋进展之快,恋爱俩月直接逼婚。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犯愁,“我是不是得提前知会周从一声,但又想给他个惊喜……我不会被当场拒绝吧?” 小柴胡:“如果还是觉得你不够大拒绝呢?” 烂梗说一次就可以了! 我差点没掐死他。 山鸡:“不至于,你俩又不是感情破裂,小矛盾而已,说不定到时候心结解了,完事儿美美打一炮话就说开了。” 看来我的情路还可以拯救。 期间只有徐传传一言不发。 我希冀地看向铁T,等待心灵导师的指示。 徐传传意味深长道:“是真的感情到了,还是急着绑住对方呢?问题症结在这里没有解决,你这样抄近道,是会捅出篓子的。” 我不以为然,嘻嘻哈哈和剩下的两人讨论选花选场地。 这个时候的我满心想着挽回周从,认定求婚是解决一切的万能钥匙,却没有意识到人本身便是无法估量,无法操控的存在。 我只能看着他流走,沙一样。
第94章 === 丛洲studio。 办公室内,众人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但,气氛怪怪的。 坐在后排田字格工位上的三人屏着一口气,探头探脑朝另一角看去—— 老板背对他们一动不动,看似聚精会神看电脑,实则界面已经停滞很久了。 这状态不对。 辣妹纳闷,看向身侧两位。软妹摇头,胖子摆手,都不晓得。 一阵窒息的低压里,突的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尖啸,打破了寂静。章雯起身去茶水间了。 身后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推出一个软妹蹑手蹑脚前去打探了。软妹很争气,一路尾随,堵住接咖啡的章雯:“雯姐,老大最近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着,吵架了呗。 章雯晃了晃纸杯,心情沉重,一头栽进手里发苦的泥泞里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苦难言,液体流下去一线都苦。 没什么,只是想起刚认识周从那会儿了。 高中时候的小孩儿,该发育的都差不多了,人也长开了,因此大多数同学看到周从时,多半会觉得,哎这小子长得还不错嘛。 然而章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只是觉得他心事重重。 周从不爱笑,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坐在一边,连带着把周边的气氛都染成灰色的幕布。可他又真的很好,会和章雯一起窝在角落里画画,聊未来和人生。 在所有陌生人里,她成了唯一一个隔着皮囊把他摸透了的同龄人。真心会换真心,后来他们就成为了挚友。 高中毕业后他好多了,爱笑了,话也变多了。 毕业后周从如期回国,和她一起完成读书时的梦想,开一间属于他们自己的工作室。 一切都在好转,但章雯知道他的烟瘾变大了,周从更是频繁出入酒吧酒店之类的场所。 她陪着他,一如往昔。 自打周从和于让好上,章雯是头一回看到这么生机焕发的朋友,她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以前都不算,正儿八经的老树开花才多久,就回去了? 不行,不能再回到以前那样。 章雯把咖啡一饮而尽,纸杯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在软妹崇拜的眼神里扬长而去。 必须找他谈谈! 周从是被章雯生拉硬扯拽上去的。 写字楼顶层有个植物园,玻璃温室内绿植繁茂,大多是热带植物,温室对面是间咖啡店,自带院子,坐在摇椅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风景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刻章雯正斜靠着椅子,目光睥睨:“你和让让最近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她十分满意地看到了男人的回避。 周从稍稍低了头,眼球右滑,跟屏幕解锁似的,一丝瞒不过就冒了头,可他愣是坐得敦实,死活没说。 章雯见他这副高中才有的颓丧样,心里着急:“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周从沉默半晌,泄了气后仰,陷进沙发:“我最近是不太好……看得出来吗?” “明眼人都看得见,阮甜刚还问我你怎么了。” “……抱歉。” “别道歉啊,说说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周从怔怔的,摇了摇头,“不算,可能我是在和自己怄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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