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忍下酸意猛抬头,正巧对上那仨鬼机灵偷看。三人被抓了现行,心虚移开视线。 臭八卦的。 于让哽得喉咙跟吞了个马克杯似的,不想可怜巴巴落地上叫人看笑话了,可他就是个笑话。想想笑话咋了,好赖能逗周从笑,当然,只能给他一个人。 于让昂着头雄赳赳走了。 主要是怕眼泪流下来。 * “不回去,你家那位不说你?” 化妆台前,谢炮仗正翘着兰花指把面膜一寸寸抚平,说完这句再没有了,美个容跟下闭口禅似的。 他怕长皱纹。 沙发上窝在角落里的小山动了动,看得出努力蜷一起了,依旧很大块儿。 谢炮仗想给他烧两炷香。 谁懂,年近30的人,颓丧的时候竟是躲到友人家装死,形式是cos坟头。 ……不过好像真没见过他这样。 谢炮仗有点担忧,顶着一张雪白的脸去揭他身上的毯子,只掀一角,黑洞洞里视线对上了。 周从猛地坐了起来。 ……说好的鬼不会攻击被窝里的人? 这不挺有活力的,谢炮仗放下心来。 结果周从愣是一声不吭。 有嘴都不说话,俩哑巴。 干脆不劝,谢炮仗在另一张沙发躺下了,面膜干得差不多时,对面突然传来了抽鼻子的声音。 这下谢炮仗傻了。 他冲过去,上蹿下跳四面八方找缝隙,跟读书年代观察趴桌上的小女生哭没哭似的。周从让他弄烦了,抬起脸来,眼里很干净,但看他眼神像看傻逼。 谢炮仗舒出一口气。 两相静默,各自都没有话,沙发上的人不声不响坐了会儿,问他。 “你情绪不好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谢炮仗刚要把面膜揭了,又撤回手。一张快干巴的棉絮下是一张被刀割无数的面颊,他在纸里头说话。 这样不裸露,稍微安全点。 一般他们不会这样讯问对方的。 “我的方法就是,去整容,动一次刀子心里就舒服了。”提及自己的心理问题确实有难度,哪怕这么多年谢炮仗说过很多次,和一夜情的床伴说,在网上和没见过的人说。 就是没和周从提过。 有什么可说,互舔伤口吗? 好好笑,他们这样的人,互嘬鸡巴才会快乐。 谢炮仗也礼尚往来没问过周从,但他看对方第一眼就知道,这人是有创口的。有些人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在煎熬。 对面的声音低落许多,“好歹也算个出口,而我……” ——什么都不想管。 谢炮仗在白色的面膜纸下替他作答。 他很理解的,因为他有过这样的阶段,觉得自己难看,想躲起来什么都不看,想消失,但他毕竟活着,而人不动是不会有钱的。 意识到这点后,他只能努力抑制恶心抛头露面赚钱,拼了命地赚,随后挖空整张脸。 心理上那种虚弱被武装上,他好多了,原因就在于这份强大的内驱力。他需要钱。 谢炮仗平躺着陷在自己的思绪,感觉自己的脸在白纸下向内坍塌了。 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转。 他才是此处的第一座坟。 “我要是于让我就扇你,”谢炮仗一把掀飞面膜纸,头一回在周从面前硬气,冷笑道,“他在那边急得要死,你说不急,你要慢慢死。” 随后连珠炮弹般,用油光满面的脸说再恼人不过的话,“你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你愿意承受代价,一方面是毁掉你自己,另一方面就是不要他。也是,不在乎自己的人怎么会在乎对方?那你就这样干吧,不要于让了,反正我俩正好有病,我俩过吧,型号也对口……” 周从忍无可忍抛了句国骂。 一骂给谢炮仗整得通体舒畅,这不就活了么。 他颇为得意地撩闲:“哎,还得是咱们同病相怜说得上,你和章雯陶哲那俩说没用。” 周从有些崩溃地躺倒,毯子继续蒙上。 ……他吓到雯子了。 谢炮仗剔牙:“所以你跑我这儿来是因为于让不理解你?瞧不上你?” 周从给他絮叨得都没空抑郁了。 “都不是?那就是你的问题,你可以静一静,但不能停滞不前,毕竟你和我不一样,我孤家寡人一个,”谢炮仗弹了弹自己的脸,“而且我是内伤转外伤,大部分皮外伤。” 说着说着他又紧张,“你可别自残啊!” 周从看他半天,笑了:“你和山鸡在一块玩儿,别的没有改进,嘴倒是碎了不少。” 谢炮仗:…… 他穷追不舍:“真的,你和我说吧,别人你也没法说了。” 这话其实说得没错。 但是吧…… 谢炮仗眼里闪着星星,看起来特纯良,但细瞧和山鸡小绿豆眼儿常冒出的精光如出一辙,那叫八卦之光,没安好心。 周从摇了摇头。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想再开口。除了给身边人带来压力和负担解决不了任何。 谢炮仗意识到这一点也不再劝了,只是仰头看天花板自言自语。 “你不打算说,也不愿意改,周从,你……” 迟早会后悔的。 谢炮仗没能说下去,因为门铃响了。
第96章 === 我在门口搓手,没办法不尴尬。 为了找对象直接跑人家里来,相当没距离感,但我顾不上别人怎么想,摁下铃后我脑子里就只想着打开门后周从那双眼了。 我想看看他,骂我也行,怎么着都行。 颤颤巍巍摁下去,在猫眼前竖得笔直,等了约莫三两分钟,门咔哒一声开了。 谢炮仗鞠着腰,探出一张油光水滑的皮子,不知怎的,看着十分餍足。 我心抽抽了,直接他妈一个大蹦,拔腿就往里冲。 “哎我操,换鞋!” 谢炮仗在我身后踢踏着拖鞋,追不上。 我开卡丁车似的猛呲,一个急刹漂移,对上长条沙发上的人。 周从坐沙发角裹皱毯子,上头那褶仿佛经过许多腌臜之事。我喉头一甜,急了。 但基础的信赖得有,何况我思想龌龊,不能推己及人。 遂眼光迅速兜过,窗明几净,再小心轻嗅,清新自然。 一系列打探瞬息完成,不留一丝痕迹。 谢炮仗在身后暴跳如雷:“我说了,换鞋!换鞋!” 我亡羊补牢褪去板鞋,看他顺眼许多。 谢炮仗还在气,阴阳怪气,瓮声瓮气:“从哥——嫂子来接你了,要不……” 什么嫂子,我含羞带怯翻他一眼,继而看周从。 和自家老婆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完全忘了在门口那股子拘谨劲儿,龇闪光的大牙:“帅哥,还生气呢?” 周从侧脸僵持了会儿,起身,一言不发去拿外套。 不理我,但是跟我走。 亲娘嘞,还不高兴呢,我心里直犯嘀咕,拿肘弯撞谢炮仗。 “他有没有和你透露啥?” “没有。” 我想也是,章雯不知从周从那里听了什么,都哭得不行了,他这样的人,最怕叫别人困扰,许多罪都是自己偷着受,绝不会再开口了。出了这个门,他还是会对我紧锁心防。 周从套好皮衣,逃也似的从我跟前掠过,他走路带风,飘出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我们一起用的。于是我就想起了在淋浴头下他那张被水打湿的面容。 我心一软,揽下擦肩而过的周从。 “要不咱再坐会儿,这不是刚刚把人家地给踩脏了……”实在找不着由头,一咬牙给人当奴才去了,我说,“我,我把地给拖一拖。” 谢炮仗下巴落地上了。 皮衣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周从定住了,他先一怔,继而沉默。也就这么点失神的瞬间,被我摁回了沙发上那个他打的窝。 于是我一个外来人,客人!当着这屋主人和我的小娇妻面儿打杂活,给人家涮水拖地打工来了。我不知道我图什么。 谢炮仗靠沙发上,周扒皮一样不时指点。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拖踩过的地儿,多一点都绕过。谢炮仗受不了我鸡贼,一直辱骂我。 他骂我我骂他。 我边拖边在心里骂街,操你大爷的谢炮仗,兜里没几块钱租这么大的房,拖块地儿得办签证出国。 我顺着踩过的脚印一个劲深耕,闷头咔咔拖,知道周从不乐意说话,我就退而求其次边干活边和谢炮仗唠。 这种时候我就甘愿做电视机里的背景声了,让周从开着我而并不看我,只是一段平添生活感的白噪音,传递一种琐碎的陪伴。 我知道他此刻并不安全,窝会儿也好,索性放置他自个儿神游,和谢炮仗聊。我说你最近安分得很啊,是不是好久不出去约了。 “你管天管地管我私生活?” “要我说你还得感谢我,不是我,你从哪儿找山鸡这样的人当朋友。” 谢炮仗没说什么,意外忸怩起来。 我瞧他家豪奢的暴发户样,感慨世间有些人就是绝配,紧追而上:“要不你俩柏拉图。” 谢炮仗脸绿了,各种国骂狂飙,说我玷污他俩革命友情。 呵呵,意思就是嫌弃我们山鸡容貌呗。 我和他插科打诨随意就说了两斤话。 男同嘴也忒碎,我先前无意中造了他的谣,对此很羞愧,结果谢炮仗自己也缺大德,唾沫横飞地传播一干网红人等的秘闻,给我听得地都拖不动了,杵着拖把金鸡独立着听。 着实汗颜呐! 我和他搭出一场春晚,两张嘴不够使,仨小时没带停。小品演着演着,沙发那头突然传来噗嗤一笑。 我看过去,猝不及防毯子又拱起来了。躲哪儿去呢。 怎么偷听人家讲话啊,坏!坏周从。 我又看了会儿。 大概清楚自己是在掩耳盗铃,他自暴自弃,把遮羞布放下了。 我盯着看,很稀罕,把他盯得如坐针毡,周身的毛坯防护壳也龟裂了。周从皮笑肉不笑从毯子里抽身,好像打羊水里走出,皱巴巴,看着人也比往常小了一圈,但好歹活了。 好!好周从。 周从咳了咳,瞪谢炮仗:“在家里都不做家务的人,你怎么好意思。” 随后撇开拖把头,拉上我走了。 谢炮仗目瞪口呆。 半天后头传来句大骂:“不是你们有病吧!” 周从牵着我。 很久很久没有简单地触碰,只是干燥的掌心相接,什么也不说,我就已经被这种温热烘得膨胀开来了。 他攥着我,更像牵一只飘在半空的氢气球。我已经飞起来啦。 在电梯里也一直牵。 镜子照出两个人影,垂下的两只手紧握。我只能把注意力投注在相连的那个点,把它盯出跃动的火花,出了手汗也没舍得松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