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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愁眉苦脸,席岁问他怎么了。 林放回过神,摇头答没事,“大师嘱咐了几句,我正琢磨呢。” 他催席岁,“来都来了,你也进去求一签。” 席岁瞥了眼屋门,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几秒后竟真的走了进去。 想着他顶多五分钟就出来,林放干脆等在门外,可这一等居然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席岁出来时神情郁郁,明显的心不在焉,直到察觉林放看向自己才恢复表情。 “怎么样?”林放问他。 席岁没答好也没说不好,而是掏出兜里的平安符递给他,“给你的。” 林放心脏一软,惊喜的同时又觉可惜,“这大师很难约,你就只给我求了平安符?” 席岁点头,“看方太求了,想来应该有用。” “必须有用。”林放护宝贝似的捧着符,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除了这个……没求点别的?” 席岁摇头,说得笃定,“事在人为,没必要问神。” 好签就是佛祖保佑,坏签就要相信科学。 想起自己求的那支中平签,林放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也是,事在人为。” 方太那边派人来叫他们,林放招呼席岁赶紧过去汇合。 通往阁楼的小径铺满落叶,席岁慢步走在林放身后,他眼中暗暗溺着一层光,清透而脆弱。 他其实求了签,求问了姻缘,下下签。 可神佛的指引他不服,他要信自己的判断。
第24章 求不得 送完方太去机场,回程途中车子经过二环高架。 原本还窝在座位上犯困的林放忽然坐起身,盯着窗外的街景看了几秒,回头问席岁, “再往前开一段路,是不是就到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 大学毕业后林放和席岁曾在江城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们两人租的房子就在这一片。 席岁一直坐在位置上发呆,听到声后抬头确认,“没错。” 他看出林放脸上的蠢蠢欲动,“要下去走走吗?” 林放的确有点故地重游的想法,他点头,席岁便让司机往前开了一个路口,随后靠边停车。 车子停在一条单行道的入口,林放和席岁站在路牌下,一眼就能望到道路尽头的那片老小区。 那会儿他们刚毕业,没什么钱,租房又要考虑交通便利,上班方便,又要选择价格便宜,最终选了半天,选择了这片老小区。 林放张望四周,眼前的街景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一股难言的怅然占据胸腔。 席岁转头看他,邀他往里走。 很快单行道走到头,是一条南北贯通的街道,道路两侧菜摊、饭馆、小超市……应有尽有。 这会儿是下午,街市不如早上热闹,几乎听不到叫卖声。 林放一路走一路回忆,偶尔和席岁说几句话,问他还记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的某件事。 席岁话不多,哪怕是回答都只用最简单的“嗯”作答。 走了百米,林放停在一家面馆前。红底的招牌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唯有上面的黄字还依旧鲜亮,写着“李氏次坞打面”。 林放有些惊喜,“这家店居然还在?” 这家店他和席岁以前经常光顾,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招牌没换,就连门口的那几口面锅都没变过位置。 他冲席岁挑眉,“我请客,吃吗?” 席岁没理由拒绝,“好。” 两人进店找了个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林放按照老样子点了两碗河鲜面。 店里人少,面上得很快。林放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尝完,他皱眉,伸长脖子去看门口的老板娘。 席岁像是知道他的疑惑,问到:“味道变了?” 林放手里筷子夹着面,生怕被老板听到,小声嘀咕,“不难吃,但没之前好吃,这不是之前那位大姐吧?” 席岁应声,“那位大姐跟着儿子出国,现在管店的是她妹妹。” 林放问:“你怎么知道?” 席岁翻拌着面条散热,隔着腾起的热气,他朝林放看了一眼,“我比你在这里待得久。” 林放表情一愣。 席岁徐徐说着。 “小区看大门的保安大爷,两年前跟着他儿子回了老家。” “你以前很喜欢吃的那家定胜糕,他们三年前上了电视,现在分店开到了第十家。” “路口那家便利店的小黄狗,你以前总爱喂他火腿肠的那条,三年前跑丢了,老板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席岁一口气说了很多,仿佛这些年他一直住在这里一样,对这条街的每一处变化都了如指掌。 林放一直等到他说完,好久后才震惊发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像在回答什么并不重要的事,席岁语气淡淡,“你出国的第二年我辞职去了北昌,不过偶尔有时间,会回来看看。” 偶尔回来。可偶尔回来又怎么会对这些变化如此了解? 林放蓦然失声,随即就觉得嗓子眼堵了块石头似的,梗得他心塞。 他以为自己的回忆和席岁的会是一样的,可却忘了,他是远走的人,席岁才是被留下的那个。 他的回忆早就缺了一块,缺的还是席岁记住的那一块。 “怀念吗?”席岁的声音陡然响起。 林放回神,扯着嘴角努力调和气氛,“待了这么久当然怀念,谁会不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你后悔吗?” 追问紧跟着而来。 空气陷入死寂。 席岁眸色黑沉,带着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固执。 林放嘴角笑容僵住,然后慢慢回落。 同样的问题,这是席岁第二次问他。当下这样的环境,林放很希望自己能说出对方想听的答案。 但他摇头,眼神抱歉,态度却肯定,“我不后悔。” 还是一样的选择,一样的结果。 席岁轻轻笑了笑,没有对林放的怨怼,只有对自己自讨苦吃的嘲弄。 他垂眼,餐桌的玻璃片下压着花花绿绿的菜单,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几十种口味的面条。 他知道,林放每次来都只点河鲜面。就像他知道,林放不会对他撒谎,不论他问多少遍,答案都是“不后悔”。 他想起禅师说的——向外求,求不得。 可为什么求不得?为什么就求不得? 店门口的老板娘正刷着短视频,欢快的背景音乐吵得整个店面都能听到声音。 面条的热气散干净,席岁从雾色中抬头,微微笑着,让林放赶紧吃面。 林放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让他们的关系在不声不响中,回归到了最初的平衡。
第25章 面包或爱情(回忆) 16年的毕业季,就业形势就已经有了不太乐观的迹象。 但林放和席岁的狗屎运来得比别人及时,还没毕业,席岁就在导师的推荐下拿到了江城一家国企的offer,任职程序员。 林放为了一起去江城,通过学长介绍入职了一家影视传媒公司,担任导演助理。 在别人还在海投简历的时候,两人已经拎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在江城安了家。 关于那段日子,即使是现在想起来,林放都只能用一句话概括——穷且快乐。 穷是真穷,穷得两个人只有四条裤衩,多余的一条都没有。 快乐是纯傻乐,超市抽奖中瓶可乐,都能觉着自己幸运得宇宙无敌。 偏就这样,靠着那时候还十分旺盛的少年心气和乐天派,林放和席岁还是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有滋有味,也有吵有闹。 那时候的两人已经谈了快一年的恋爱,度过了如胶似漆,最为火热的热恋阶段,正逐步迈入平稳期。 工作后的同居比不上学生时代清闲,更何况两个同样有主意的人谈恋爱,免不了时不时来场辩论赛。 小到蛋炒饭先加蛋还是后加蛋,大到买不买家电。 二十来岁的林放脾气又倔又急,三两句不对付就得当场爆炸。 席岁被他数落一通,就坐着等情绪消化,消化完再一本正经地讲道理。 道理谁不懂?林放要的是态度! 于是乎,到底是事实重要还是态度重要,第二轮辩论开始。 吵到最后总是林放气得要摔门出走,席岁又巴巴凑上前道歉,这时候什么道理逻辑都不要了,问就是他的错,他全认。 再后来,两人把自己吵烦了,经过深刻反省,决定约法三章——小事不争,大事商量,实在不行石头剪刀布,赢家做主。 靠着这套不太靠谱的解决方案,两人还真就像那满是BUG但运行流畅的程序一样,顺顺畅畅地转了起来。 工作三个月后,他俩的小家添了新成员,一只巴西龟和七条小金鱼。 那会儿两人正逛超市,逛到水产区时席岁忽然停在一口玻璃缸前。 林放回头,看见席岁正用指头逗弄着缸里的乌龟。大多数龟都死气沉沉的,对他爱答不理,只有一只半掌大的龟拨弄着四条腿,跟着指头左晃右晃。 逗了半天,席岁扭头,目光有些哀求,说自己想要买这只。 林放估算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生活费,正想开口拒绝,谁知席岁来了句。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想养只龟。” 没错,那时候的席岁还不像现在这么一本正经拽得二五八万,甚至有点小机灵。 他知道林放心软,于是一通卖惨。果不其然,林放想着他平时连游戏都不怎么打,心生愧疚下点头答应。 结果买了龟还不算完,席岁怕龟无聊,还要买点小金鱼。十块钱七条,价格不贵,林放咬咬牙又答应了。 两人给乌龟取名来财,用意显而易见。 龟虽然是席岁要买的,但论起操心,绝对是林放操的心最多。 第一年冬天因为缺乏养殖经验,来财得了肺炎。两个人手忙脚乱治了半个月,情况一点没好转。 林放担心来财噶掉,自己都舍不得开的暖气,硬是给它开了一个月,直到它完全痊愈才停掉。 除此之外,两人也没少因为来财吵架。 例如某段时间席岁忽然灵光乍现,非要把金鱼和来财混养在一起,美其名曰让它们都不再孤单。 林放八百个不同意,原因很简单,乌龟会吃鱼,鱼的命也是命。 席岁则坚称来财习惯了吃素,只要给它喂饱,绝对不会吃鱼。 两人一个为了龟的精神世界,一个为了鱼的鱼身安全,煞有其事地争了半天。 最后的最后,林放松口,同意先放两条鱼进去试试水。 龟鱼同缸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万事太平,如席岁担保的那样,来财对鱼丝毫不感兴趣。 但坏就坏在冷不丁的某一天,席岁和林放都要外出办公几天,没人投喂的来财饿急了眼,吃掉了一条小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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