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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然看着他。 月光下,周朗的眼睛很亮。 “所以啊,”周朗说,“别想那么多。该干嘛干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完,挥了挥手:“走了,明天见。” “明天六点半?” “嗯,包子铺。” 季知然看着他走远,转身进了学校。 回到宿舍,张强和王皓正在讨论数学题,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公式明明就是这么用的!” “你放屁!老师昨天讲的不是这个!” 季知然没理他们,爬上床。 床上,那只小狼玩偶还躺在枕头边。他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摆正,跟其他玩偶排在一起。 窗外,月亮很圆。 季知然想起艳姐唱的那首歌。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 他想,来日会怎样呢?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他知道明天早上六点半,要去包子铺。 知道下周末,要去市里。 知道下周,要去给艳姐过生日。 知道有个人,会陪他跑步,会给他递水,会在他抓了一堆玩偶时一只都抓不到。 关于来日怎样,到时候再想吧。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26章 自由 老李抱着一摞新的练习册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好日子到头了的庄严表情。 “同学们,”她把练习册往讲台上一放,“期中考试,下个月十五号。” 班里哀嚎一片。 “老师!才刚月考完!” “就是!喘口气行不行?” “喘什么气?”老李瞪眼,“高中三年,就是考考考!现在不考,等高考再考?那会儿你就该哭了!” 练习册发下来,季知然翻了一下,难度比月考前明显提升。 周朗拿到练习册后直接塞进桌肚,动作流畅得像在藏赃物。 “不看?”季知然问。 “看了也不会。”周朗理直气壮。 “看了可能会。” “可能不会。” 前排王皓转过头:“朗哥,期中考试要开家长会的。” 周朗动作一顿:“……什么时候说的?” “老李刚才说的啊,你没听?” 周朗确实没听,他刚才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家长会……”周朗皱起眉,“麻烦。” 季知然看着他:“你妈来?” “不然呢?”周朗说,“她巴不得来。” “为什么?” 周朗撇了撇嘴,没说为什么。 下午自习课,季知然在复习物理,周朗在睡觉——或者说,在假装睡觉。 他趴在那儿,眼睛闭着,但手机屏幕在桌子底下亮着微光。 季知然踢了踢他的凳子。 周朗没动。 季知然又踢了一下。 周朗抬起头,眼睛半睁着:“干嘛?” “复习。”季知然说。 “不想。” “期中考试。” “知道。” “家长会。” “……知道了。” 周朗坐直身体,从桌肚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翻了两页,又合上。 “看不懂。”他说。 “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 季知然拿过他的练习册,翻开第一页:“这题。” “哪题?” “这道。”季知然指着例题,“牛顿第二定律,基础题。” 周朗盯着看了几秒:“F=ma。” “然后呢?” “然后没了。” 季知然拿过草稿纸,开始写步骤。写完推过去:“看。” 周朗看了一眼:“你字真丑。” “看题。” “看了。” “懂了?” “季少。”周朗皱了皱眉,“不就是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吗,小学都会。” “那你怎么不做?” “不想做。”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说:“你妈要是来家长会,看见你不及格,会说什么?” 周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 写得很慢,很用力,像在跟纸较劲。 季知然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说话。 晚上,两人照例去夜色。 艳姐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青色。看见他们,她勉强笑了笑:“来了?” “嗯。”周朗走过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没睡好。”艳姐说,“昨晚算账算到半夜,头疼。” 她说着,咳嗽了几声。 周朗皱眉:“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艳姐摆摆手,“别老问,跟个老妈子似的。” 季知然在吧台边坐下,看着艳姐调酒。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偶尔会停下来,揉揉太阳穴。 “艳姐,”周朗突然说,“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 艳姐一愣,然后笑了:“怎么,要送我礼物?” “嗯。” “不用,”艳姐说,“你们能来就行。” “那不行。”周朗说,“生日得有礼物。” 艳姐想了想:“那……送我首歌吧。你唱,我听着。” “行。”周朗说,“唱什么?” “你定。”艳姐说,“唱你拿手的。” 那天晚上,周朗唱了三首歌,最后一首是慢歌,他唱得很轻。 唱完后,艳姐鼓掌:“好听。” “一般。”周朗说。 “真的好听。”艳姐说,“比我唱得好。” 周朗没接话,走回吧台边坐下。 艳姐给他倒了杯可乐,给季知然倒了杯柠檬水。 “小然,”艳姐突然说,“你期中考试有信心吗?” 季知然点头:“有。” “那就好。”艳姐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有出息。” “艳姐,”周朗说,“你当年怎么没考大学?” “我?”艳姐愣了一下,“我学习不好,考不上。而且那时候家里穷,想着早点出来赚钱。” “后悔吗?” “后悔什么?”艳姐说,“后悔也晚了。再说了,现在这样也挺好,自由。” 她说自由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季知然突然想起她说的那个灯光师,那个会织围巾的一米八的农村小子。 自由。 是真的自由,还是不得不自由? 他没问。 离开夜色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艳姐送他们到门口,又咳嗽了几声。 “艳姐,”周朗回头,“去医院看看吧。” “知道了知道了。”艳姐说,“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回学校的路上,周朗很沉默。 走到一半,他突然说:“艳姐那个人……挺倔的。” “嗯。” “病了也不说,累了也不说。”周朗说,“就硬扛。” “你不也一样?”季知然说。 周朗转头看他:“我怎么了?” “你妈的事,你也不说。” “说了有用吗?”周朗说,“说了你就能让她别管我?” “不能。” “那不就得了。”周朗说,“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觉得,周朗和艳姐其实挺像的。 都倔,都硬扛,都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走到校门口时,周朗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 周朗看了一眼屏幕,按了静音。 “不接?”季知然问。 “不想接。” “万一有事呢?” “她能有什么事?”周朗说,“无非就是问我回不回家,作业写没写,考试考多少。”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还是他妈。 周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这次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掌控欲:“怎么还不回来?都几点了?” “在同学家复习。”周朗说。 “哪个同学?”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是不是那个季知然?”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朗的母亲在权衡——她对大城市来的孩子本能地不信任,但季知然成绩好,而且确实把周朗的成绩带上来了。 “……行吧,”声音最终说道,“那你好好复习。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不能退步,听见没?” “听见了。” “也别搞太晚,十一点前必须回来。” “知道了。” 电话挂了。 周朗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看,”他说,“她现在对你态度可好了。” 季知然没说话。 “成绩好就是有用。”周朗继续说,“我妈那种人,最认这个。你只要能让我分数上去,你就是她眼里的好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季知然听出了一丝讽刺。 不是讽刺季知然,是讽刺这种现实。 “走吧。”周朗说。 “你回家?” “嗯。” “我送你?” “不用。”周朗说,“几步路。” 他在路口停下,看着季知然:“明天还复习吗?” “复。” “老时间?” “嗯。” 周朗点点头,转身走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有点孤独。 季知然突然想起周朗说的那句话——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也许吧。 但不说,不代表不痛。 他转身走进学校。 宿舍里,张强他们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季知然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 枕头边,那只小狼玩偶还在。 他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摆正,闭上眼睛。 窗外,夜很深。
第27章 好还是不好? 老李每天都要在早自习上强调一遍考试的重要性。说辞从“决定你们高二分班”一路升级到“影响你们未来人生”。 周朗通常在这种时候趴着睡觉,直到老李走到他旁边敲桌子。 “周朗,这次期中,目标多少名?” 周朗头也不抬:“三十九。” “上次是三十九,这次呢?” “三十八。” 老李被他噎了一下:“……有点志气!冲进前三十!” “冲不进。” “不冲怎么知道?” “知道才不冲。” 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季知然在旁边写英语笔记,笔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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