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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嬉闹声少了,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多了,连水池边都难得安静。 周朗被季知然按在那儿,一补就是两个小时。 “这道题,”季知然用笔尖敲着练习册,“去年期末考过类似的,只是换了几个数字。” 周朗撑着下巴,眼皮打架:“哦。” “哦什么哦,”季知然用笔戳他胳膊,“记下来,要考的。” 周朗懒洋洋地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季知然皱眉看了半天,没看懂,叹口气:“我来写。” 他拿过笔,重新誊了一遍,步骤清晰,字迹工整。 周朗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你字真好看。” 季知然笔尖一顿,没抬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期末考那两天,天气热得反常。 教室里的旧风扇吱呀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季知然坐在第一考场,写完卷子还有半小时,他检查了一遍,抬头看向窗外。 看不见最后一个考场,但他能想象周朗的样子——大概已经趴下睡了,或者正盯着卷子发呆,偶尔写两笔,字肯定还是那么潦草。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季知然在楼梯口遇见了周朗。 周朗正靠在栏杆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看见季知然,他抬了抬下巴:“考得怎么样?” “还行。”季知然走过去,“你呢?” “就那样。”周朗说,“反正不会垫底。”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已经计划着暑假去哪儿玩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热浪扑面而来。 季知然眯了眯眼,听见周朗说:“去水池?” “这么热的天去水池?”季知然皱眉。 “水池凉快。”周朗说着,已经往那边走了。 季知然只好跟上去。 暑假前的最后几天,学校里弥漫着一种松弛的气息。 老师不再紧抓纪律,学生也不再埋头苦读。下午的自习课,常常有人溜出去打球,或者干脆翻墙出校门。 周朗和季知然还是常去水池。 有时候补习,有时候就只是坐着,什么也不说。 水池里的水在盛夏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绿光,偶尔有蜻蜓点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暑假你回京城吗?”有一天,周朗突然问。 季知然正在看一本英文小说,闻言抬起头:“回,我妈催好几次了。” 周朗“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季知然看着他侧脸,补了一句:“就待两周,八月初就回来。” 周朗转过头:“回来干嘛?这儿又没什么好玩的。” “复习。”季知然说,“高二要分文理了,得提前准备。” 周朗愣了愣:“分文理?” “嗯。”季知然合上书,“下学期开学就要选科了。你不知道?” 周朗还真不知道。 他从来不看学校公告栏那些东西。 “你选什么?”他问。 “理科。”季知然说。 周朗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成绩——物理好,其他科一塌糊涂,好像也只能选理科。 “你呢?”季知然问。 “不知道。”周朗说,“可能……也选理吧。” 他说得有点犹豫,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这事儿。 选什么科,上什么大学,以后干什么……这些对他来说都太遥远了。 但季知然要选理科。 那他也选理吧。 至少还能在一个班。 暑假前的最后一天,两人去了夜色。 艳姐正在吧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考完啦?” “嗯。”周朗在吧台边坐下,“来两杯柠檬水。” 艳姐挑眉:“不喝酒了?” 季知然脸一热:“不喝了。” 艳姐笑着去倒水。 酒吧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凉飕飕的。周朗上台唱了两首歌,都是慢歌,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格外清晰。 唱完下台,季知然把水推给他:“嗓子有点哑。” “热的。”周朗喝了一大口。 艳姐走过来,靠在吧台边,看着他们俩,突然说:“对了,咱们这要开放艺术班了,你们知道吗?” 两人同时抬起头。 “艺术班?”周朗问。 “嗯。”艳姐说,“教育局要求的,说是要培养特长生,提高升学率。音乐、美术、体育,都可以报名。通过选拔的,高二就进艺术班,专业课和文化课一起上。” 周朗眼睛亮了:“音乐也行?” “当然。”艳姐笑,“你不是一直想唱歌吗?这是个机会。” 季知然转头看向周朗。 “怎么报名?”周朗问。 “这我可不知道了,去问问你们老师。”艳姐说,“不过你得提前准备。” 周朗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显然在盘算什么。 那天晚上离开夜色时,周朗一直很安静。 走到分岔路口,季知然突然开口:“你想报艺术班?” 周朗“嗯”了一声。 “那……”季知然顿了顿,“我们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 周朗脚步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季知然。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会报理科班,对吧?”他问。 “嗯。” 周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又怎样?不在一个班,又不是见不着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季知然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是。”季知然说。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周朗。”季知然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要是真选上了艺术班,”季知然说,“好好唱。” 周朗转头看他。 季知然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唱得好一点,以后去京城,唱给更多人听。” 周朗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你好好学理,以后去京城,当个牛逼的人物。” “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 但心里那点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好像被风吹散了些。
第48章 情侣对戒 火车是早上八点的。 季知然六点就起了,收拾好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几本书。 他走到宿舍楼下时,周朗已经在那儿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周朗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看见季知然出来,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行李箱。 “我自己拿就行。”季知然说。 周朗没理他,拎着箱子往前走。 去火车站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车厢里人不多,都是早起赶车的人。季知然靠窗坐着,周朗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窗外的街景慢慢倒退,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巷口,熟悉的老槐树。 季知然突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破了。 火车站很小,候车厅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周朗帮他把行李放在安检机旁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他递过来,眼神有点躲闪。 季知然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素圈戒指。银色的,很细,没有任何花纹。 “情侣戒指。”周朗声音有点低,“不知道什么材质,我在饰品店买的,花了一百多呢。” 他说这话时,耳朵有点红,像是觉得这礼物太寒酸,又像是觉得情侣戒指这几个字太肉麻。 季知然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拿起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周朗看着他的动作,也拿出另一个戒指,套在自己手上。一样的款式,一样的朴素。 两人抬起手,并在一起。两枚素圈在车站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戴好了就不许摘。”周朗说。 “嗯。”季知然点头。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通知。季知然拎起行李,看了看周朗。 “我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记得复习,别天天玩。” “知道了。” “还有……” 季知然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周朗的手背,然后转身往检票口走。 周朗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检票口,消失在人群里。 火车开动了。 季知然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小县城很快被甩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绿油油的田,偶尔闪过几栋低矮的农舍。 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戴在那儿,又好像沉甸甸的。 他想起周朗红着耳朵说“花了一百多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火车开了六个小时。 到京城时,已经是下午。 季知然拖着行李走出车站,热浪和嘈杂声扑面而来。高楼,车流,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切都和那个小县城截然不同。 司机陈叔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看见季知然笑着接过背包:“少爷回来啦,路上累不累?” “还行。”季知然说。 车上,陈叔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天,问他学校怎么样,饭菜合不合胃口,同学好不好相处。 季知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 京城还是老样子。 宽阔的马路,林立的高楼,行色匆匆的人群。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有点陌生。 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独栋别墅前。季知然下了车,拎着背包走进家门。 “宝贝回来啦!” 季知然还没换好鞋,季女士就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米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伸手就要抱他。 季知然侧身躲开:“妈,我身上都是汗。” “汗怎么了,妈妈又不嫌弃。”季女士还是抱了他一下,然后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让妈妈看看,瘦了没有?那边的饭菜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就说让你多带点零食去……” “妈,”季知然打断她,“我爸呢?” “你爸爸在公司,晚上回来吃饭。”季女士说,“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妈妈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季知然点点头,拎着包上了楼。 他的房间还和走时一模一样——宽敞,整洁,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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