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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书桌上摆着最新的苹果电脑,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参考书和竞赛资料。 床是定制的,床头挂着一幅抽象画,据说是某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季知然把背包扔在地上,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种着几棵名贵的树种。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和那个小县城不一样。 季知然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细圈在京城午后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轻轻转了转戒指。 正准备摘下放好,想起周朗那句话又停下了动作。 洗完澡下楼,季女士已经摆好了饭菜。 四菜一汤,精致得像餐厅里的摆盘。季知然在餐桌边坐下,季女士立刻给他盛了一碗汤。 “快尝尝,妈妈炖了一下午。” 季知然喝了一口。 “好喝吗?”季女士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 季女士笑了,又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你,下巴都尖了。那边条件是不是特别差?宿舍几个人一间?有空调吗?我看天气预报,那边这几天可热了……” “妈,”季知然放下筷子,“还行,没你想的那么差。” “怎么不差?”季女士皱眉,“我都查了,那学校升学率在全市倒数。你爸爸也是,非要把你送去那种地方……” “是我自己同意的。”季知然说。 季女士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宝贝,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妈妈的气?” “没有。” “那你……” “妈,我饿了。”季知然打断她,“先吃饭吧。” 季女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晚上七点,季知然的父亲回来了。 季父进门时,季知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季父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今年四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 “爸。”季知然叫了一声。 “嗯。”季父应了一声,把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季女士,走到沙发边坐下,“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那边期末考试怎么样?” “年级第一。” 季父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拿起茶几上的财经杂志,翻了两页,突然问:“跟那个叫周朗的,还有来往吗?” 季知然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季父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带着审视。 “有。”季知然说。 季父合上杂志:“我跟你说过,少跟那种人来往。” “他是哪种人?”季知然问,声音很平。 “不务正业,打架斗殴,家庭环境复杂。”季父一字一句地说,“你将来是要接手公司的,交朋友要慎重。” 季知然没说话。 季父看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季知然,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宽?” “没有。” “你有。”季父说,“你心里想什么,脸上都写着。” 季女士端着水果走过来,听见这话,脸色白了白:“老公,孩子刚回来,别说这些……” “不说,他就永远不明白。”季父看向季知然,“我送你过去,是让你吃点苦,看看真实的世界,不是让你跟那种人混在一起的。” “他不是那种人。”季知然说。 “那他是什么人?”季父挑眉,“一个打架逃课、在酒吧唱歌、成绩一塌糊涂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季知然盯着父亲,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想说周朗物理很好,想说他唱歌时眼睛会发光,想说很多关于周朗很好的地方。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在父亲眼里,周朗的所有优点,都抵不过成绩差和家境不好这两个标签。 “行了,”季父摆摆手,像是累了,“你也不小了,自己想想清楚。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八月份我给你请了个家教,补补物理竞赛。” “我不需要家教。”季知然说。 “需不需要我说了算。”季父站起来,“你王叔的儿子,今年拿了全国一等奖,已经保送名校了。你呢?在小地方拿个第一就满足了?” 他说完,转身上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季女士走过来,坐在季知然身边,轻声说:“宝贝,爸爸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季知然打断她,“妈,我累了,先上去了。”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 似乎是心有灵犀,在这个时候周朗发来了消息:到了没? 季知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到了。 “你家啥样?是不是特豪华?” 季知然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宽敞,整洁,应有尽有。 他回: “就那样。” “啧,少爷就是少爷。” 季知然笑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心里那点因为父亲的话而产生的烦躁,慢慢平复了。 他打字:想你了。 发出去后,他等了几分钟,那边才回:肉麻。 然后又是一条:我也想你。 季知然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 但他心里想的,是那个小县城的清晨,是包子铺的热气,是水池边的风,是夜色酒吧的歌声。 还有周朗给他戴戒指时,红透的耳朵。
第49章 危机 在京城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 舒适,但有点透不过气。 季家的生活有着严丝合缝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季女士会准时敲门,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宝贝,起床啦,早餐准备好了。” 季知然通常会再躺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 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全麦面包,水煮蛋,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季女士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时不时问:“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季父通常在七点半下楼,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边吃早饭一边看股市行情。 父子俩很少交流,偶尔季父会问一句昨天家教讲的内容听懂了吗,或者物理竞赛的题刷到第几套了。 家教是清北物理系的研究生,姓杨,戴黑框眼镜,讲课条理清晰,但没什么表情。 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季知然得坐在书房里,听杨老师讲那些他已经会了的题目。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杨老师推了推眼镜,“但竞赛只要求掌握最简洁的一种。” 季知然点点头,手里转着笔。 “专心。”杨老师说。 季知然放下笔,看向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平静,规律,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直到第三天下午,季知然的手机震了。 是陈远——他爸生意伙伴的儿子,以前在同一个国际学校读过书。 消息很简单:季少回京了?晚上攒了个局,出来玩啊。 季知然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回:不了,有事。 刚发出去,季父正好从书房门口经过,瞥见他拿着手机,随口问:“谁啊?” “陈远。”季知然说,“约我晚上出去。” 季父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季知然:“去。” 季知然一愣。 “他爸最近在跟我们谈合作,”季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你去跟他搞好关系,没坏处。” 季知然皱起眉:“爸,我不想——” “不想什么?”季父打断他,“交朋友也要门当户对。陈远那孩子虽然爱玩,但家里背景在那儿,以后都是资源。” 季知然心里嗤笑。 朋友还得门当户对?不知道的以为活在古代。 但他没说出来。 他知道说也没用,只会招来更长的说教。 “知道了。”他改了口,“我去。” 季父点点头,转身走了。 季知然重新拿起手机,给陈远发了条消息:地点发我。 晚上七点,司机送季知然到一家私人会所。 门口停着几辆跑车,颜色扎眼。季知然下车,走进门,立刻有服务生迎上来:“季少,陈少他们在三楼包厢。” 包厢很大,光线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沙发上坐了一圈人,男男女女,穿着时髦,手里端着酒杯。看见季知然进来,陈远站起来,笑着迎过来:“季少!” 他揽住季知然的肩,把他带到沙发边:“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季知然,季少,刚从外地修炼回来。” 一圈人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打量。 季知然认得其中几个,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家里非富即贵,平时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 “季少去哪儿修炼了?”一个染着灰头发的男生问,语气里带着调侃。 “一个小地方。”季知然说。 “哟,体验生活啊?”另一个女生笑,“真够有情怀的。” 季知然没接话,在沙发角落坐下。 有人递给他一杯酒,他接过,放在桌上。 聚会的内容无非是那些喝酒,玩游戏,吹牛,交换一些真假难辨的八卦。 有人聊起暑假要去欧洲哪个岛,有人抱怨家里新买的跑车颜色不够炫,有人炫耀最近泡到了哪个小明星。 季知然坐在那儿,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周朗发来的消息:干嘛呢? 季知然盯着那三个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 他想回“在应付一群傻逼”,但最后只打了两个字:聚会。 “啥聚会?” “没什么,就一群人喝酒。”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少喝点。 季知然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嗯。”他回。 刚发出去,陈远就凑了过来:“季少,跟谁聊天呢?笑这么甜?” 季知然立刻收起手机:“没谁。” “得了吧,”陈远挑眉,“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外地认识的?带回来看看啊。” “没有。”季知然说。 “装。”陈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不说就算了。来,喝酒!” 那晚季知然待到十点多,借口第二天有事,提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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