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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周朗依旧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抹刺目的红,慢慢蜷起手指,将那片红色紧紧攥进掌心。 用力,再用力,仿佛想把这刚刚出卖自己的证据,连同那份冰冷沉重的契约,一起捏碎在骨血里。 吧台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把自己彻底卖给了季知然。 卖给那个他爱过、以为早已埋葬在旧时光里的人。 而对方手握白纸黑字的合同,和一条开放式的、含义模糊却权力无限的条款,成为了他命运唯一的、合法的裁决者。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 周朗站在那里,像一座沉没在黑暗海底的孤岛,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来自海面的风暴。 而风暴的主人,此刻正握着那份刚刚签署的契约,冷静地规划着,如何享用这份他用尊严和自由换来的、为期三个月的“专属权”。
第69章 这就是特殊服务? 合同签下后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没有彭忱的通知,没有突如其来的表演要求,更没有提及那令人不安的“特殊事项”。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是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预付款,像一颗定时炸弹,提醒着周朗那纸契约的存在。 他照常去唱歌,照常去医院看艳姐,照常在深夜回到那间潮湿的地下室。 只是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绷得更紧。 他试图不去想季知然,不去想那份合同,不去想特殊事项可能意味着什么。 但有些念头,越是压制,越是如影随形。 这天是他攒下来的休假。 连续两天,这在以往几乎不可能。他需要喘口气。 医院里,艳姐的气色好多了,七年前检查出来的病况已无大碍,只是随着常年的不良习惯以及作息,更多的小病接踵而来。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难得的阳光,和周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最近怎么样?看你瘦得厉害。”艳姐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担忧。 “还好。”周朗削着苹果,动作仔细,“归处那边还行。” 艳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知然呢?有他的消息吗?” 周朗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薄薄的果皮差点断开。 他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平稳:“他……过得不错。经常能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 “是吗……”艳姐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孩子……心思重。以前就看得出来。现在……应该更厉害了吧。” 周朗没接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艳姐。 艳姐接过,却没有立刻吃。 她看着周朗低垂的侧脸,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朗,当年的事……后悔吗?” 周朗的身体微微僵住。 后悔吗? 后悔遇见季知然?后悔爱上他?后悔那段炽热又最终破碎的时光?还是后悔……后来所有的选择和结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细微的嘀嗒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许久,周朗才抬起头,看向艳姐。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是沉淀了太多东西,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不后悔。”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艳姐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拿起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就在这时,周朗放在床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解锁。 是彭忱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周先生,今晚十一点,季总需要您履行合同约定。地址:[定位链接]。请提前沐浴,无需携带乐器。准时抵达。」 终于来了。 周朗盯着屏幕,视线在沐浴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 收起手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艳姐说:“姐,我晚上有点事,可能明天再来看你。” 艳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攥着手机的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去忙。自己……小心点。” 晚上十点五十,周朗根据定位,站在了一处高级公寓楼的大堂外。 地址并非他预想中季知然名下某处闲置房产,而是季知然日常居住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沉了沉。 他向保安报出季知然的名字和房号。保安显然已被提前告知,核实后便礼貌地放行,并指引了电梯方向。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 周朗站在轿厢里,看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清爽却略显苍白的脸,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和牛仔裤,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与这里奢华低调的环境格格不入。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令人心慌。周朗走到唯一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按下门铃。 几乎是立刻,门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彭忱,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仿佛随时在工作状态。看到周朗,他微微侧身:“周先生,请进。季总在等您。” 周朗走了进去。 室内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宽敞,空旷,一尘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个京城的繁华都踩在脚下。空气里有很淡的香氛味道,混合着一点……刚沐浴后的水汽和某种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季知然就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就着水吞服几粒药片。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过站在玄关、显得有些拘束和无措的周朗。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个送快递的,或者一个保洁人员。 周朗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突兀摆放在这里的旧家具,与周遭的一切都违和至极。 他喉咙发干,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季知然吞下药,喝光了杯中的水,将杯子随意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 “去洗澡。”他开口,声音和目光一样冷淡,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或解释的余地。 周朗的身体僵了僵。 果然。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和某种认命般的灰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彭忱适时上前,引着他走向客房附带的浴室。 “浴室用品已备好,周先生请自便。换洗衣物在架上。”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客房的门。 浴室很宽敞,设施高档。 架子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同样质地的白色浴袍和内衣,尺寸显然不是季知然的。 周朗看着那套衣服,只觉得讽刺。 准备得真周全。 他褪下自己的衣物,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机械地清洗着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刻意放空。 不去想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不去想季知然会如何对待他,不去想这份“特殊服务”的界限在哪里。 他只是履行合同。 拿了钱,就得办事。 洗完澡,他换上那套浴袍。 布料柔软,却陌生得令人不适。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彭忱礼貌的敲门声:“周先生,季总请您过去。” 周朗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彭忱已经不在客厅了。 整个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从主卧门缝下透出的一点暖黄光线。 周朗走过去,停在门口,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季知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周朗推门进去。 主卧比客厅稍小,但依旧宽敞。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床头一盏阅读灯。 季知然已经躺在了床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身上还穿着浴袍,领口微微敞开。 听到周朗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关门。” 周朗依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空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他站在门边,离床有几米远,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季知然终于放下了文件,抬眸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过来。”他说。 周朗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 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季知然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药味,以及那种独属于季知然的、冷淡的压迫感。 季知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微微潮湿的发梢,到浴袍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再到他紧紧攥着浴袍腰带的手。 然后,季知然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怎么?”季知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怕我吃了你?” 周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怕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屈辱和无力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季知然,那张脸依旧英俊,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打磨光滑的冰壳。 七年前那个会对他笑、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在水池边笨拙亲吻他的少年,好像真的已经死了,死在了七年前那个决绝的夜晚,死在了他被抛弃的绝望里。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季总。 是雇主。 是买主。 周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平静。他伸出手,开始解自己浴袍的腰带。 他以为季知然要他过来,是为了这个。 合同里的“特殊事项”,无非如此。他既然签了字,拿了钱,就没有矫情的资格。 浴袍的带子松开,衣襟微敞。 就在这时,床上的季知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厌弃: “穿着。” 周朗解带子的手猛地顿住,僵在半空。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季知然。 季知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或者,周朗的反应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我说,穿着。”季知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不耐更明显了些,“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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