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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愣了一下。“不是这片。是另一片。” “哪片？” “南边那个。有露台的。” “哦，那个。我知道，海边的民宿。”张桂源想了想，“那下次我们去那片。” “好。” 杨博文听着他们说话，没有说话。他记得那种感觉。海风，月光，心跳很快，有人在旁边。 他看着眼前的这片海，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看着天边的云从粉紫色变成深蓝色。他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笑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握。” 左奇函没有说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太阳落下去之后，天暗得很快。海面变成了深蓝色，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亮的，然后是暗的，然后是更暗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银河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发光的、碎掉的河。
第110章 月亮 “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 院子里，烧烤架已经支好了。 左奇函站在烤架前，翻着肉串，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杨博文站在他旁边，给他递调料。 张桂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等着吃。张函瑞坐在他旁边，给他剥花生。陈浚铭和陈思罕在串蔬菜，蘑菇、青椒、玉米，一串一串码得整整齐齐。王橹杰在切水果，西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摆成一朵花的形状。李煜东和张奕然在摆桌子，铺桌布，放碗筷，摆杯子。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一起的夜晚。 肉烤好了。左奇函把第一串递给杨博文。杨博文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吃。” 张桂源凑过来。“我的呢？” “自己拿。” “左奇函你偏心。” “我一直偏心。”张桂源被他噎了一下，自己拿了一串，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陈浚铭拿着一串烤蘑菇，坐在台阶上吃。陈思罕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鸡腿。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特别圆，但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烧烤架上，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咸的、湿湿的味道，吹动了桌上的桌布，吹乱了张奕然的头发，吹得炭火忽明忽暗。 张桂源喝完了最后一瓶啤酒，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月亮。 “左奇函。” “嗯。” “你幸福吗？” 左奇函正在翻最后一串鸡翅，听到这个问题，手顿了一下。他想了想。 “幸福。” 张桂源看着他。 “那你呢？” 杨博文站在左奇函旁边，手里拿着调料瓶。 “幸福。” 张桂源又看着张函瑞。 “你呢？” 张函瑞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幸福。” 海边的夜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张桂源忽然说了一句：“好久没听思罕唱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炭火还在噼啪作响，海风把烟雾吹散，月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左奇函正在翻肉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陈思罕。 陈思罕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思罕，唱一个。”张桂源又说，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讨债。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没带琴。” “吉他在车上。”王橹杰忽然开口。大家齐刷刷看向他。王橹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补了一句：“我带来的，路上怕堵车无聊，结果忘了拿出来。” 张桂源已经站起来去车里翻了。不到一分钟，他拎着一把木吉他回来了，深色的琴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把吉他递到陈思罕面前。“给。” 陈思罕看着那把吉他，没有立刻接。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在学校的天台上，在废弃的音乐教室，在某个人的家里。一把吉他，四个人，一个晚上。 那时候左奇函还不是左总，张桂源还不是张总，他还不是律师。他们只是几个喜欢音乐的少年，在月光下唱着歌，以为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后来乐队散了。没有吵架，没有解散仪式，就是大家各自忙各自的，渐渐地凑不齐人了。 最后一次排练是什么时候，陈思罕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和今天一样圆，一样亮。 他伸出手，接过了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拨了一下。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想听什么？”陈思罕问。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张桂源想了想。“《月光》。”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不会。” “那你随便唱。你唱什么我们都听。” 陈思罕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地拨动。前奏响起来，舒缓的，带着一点点忧伤，像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月光下，他的声音像被洗过一样，干净的、透明的、带着一点点沙哑。不是那种技巧很高的唱法，是那种——把人拉进故事里的唱法。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张桂源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打着拍子。张函瑞靠在他肩膀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忘了喝。 那时候他们年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陈思罕唱完了一首歌。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没有人说话。海风填补了沉默，月光填补了空白。 “再来一首。”张桂源说，声音有些哑。陈思罕没有回答，但手指又开始拨动琴弦。这一首比刚才的快一些，节奏更明快。 张桂源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弯下腰，把手伸向张函瑞。 “函瑞，来。” 张函瑞看着他。“干嘛？” “跳舞。” “我不会。” “我教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了？” “刚才。” 张函瑞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两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张桂源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两个人在月光下慢慢地晃着，没有什么舞步，就是慢慢地、笨拙地、像两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 张函瑞踩了张桂源好几次脚，张桂源每次都“嘶”一声，然后笑，说“没事”。 左奇函听着听着，忽然站起来。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左奇函没有回答，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两样东西——鼓棒。旧的，有些褪色了，但被他保存得很好。杨博文看着那两双鼓棒，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带的？” “一直在车上。” 左奇函走到院子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倒扣的空花盆。他把花盆翻过来，坐在上面，手里握着鼓棒。没有鼓，但他把鼓棒在空气中敲着，在膝盖上敲着，在花盆的边缘敲着。节奏跟上了陈思罕的歌，不急不慢，稳稳的。 张桂源听到鼓点，松开了张函瑞，走回座位旁，拿起那把他很久没碰过的贝斯。弦有些不准了，他调了调，然后手指在弦上拨动，低沉的贝斯声加入了。 陈思罕的吉他，左奇函的鼓点，张桂源的贝斯。三个人的声音在月光下汇合，像三条河流汇入大海。 张奕然站在李煜东旁边，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他们，在学校的舞台上，在天台的月光下。那时候他是键盘手，但现在没有键盘，所以他只是看着，听着，把所有的回忆都装进心里。 陈浚铭听着听着，忽然走到张桂源旁边。“师父，你以前说的教我。”张桂源看了他一眼，笑了。 “认我当师父了？” “嗯。” 张桂源把贝斯从肩上取下来，递给他。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教一个小孩。那个小孩现在长大了，在学他的贝斯。 杨博文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左奇函在打鼓，鼓棒在他手里翻飞，像两只蝴蝶。 他看着左奇函的侧脸，月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微微弯着，像一个在认真做一件很喜欢的事的少年。 不是左总，不是继承人，不是任何人的男朋友。只是他自己。 杨博文觉得心跳有些快。他站起来，走到左奇函面前。左奇函抬起头看着他，鼓棒停住了。“怎么了？” 杨博文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教我。” 左奇函愣了一下。“想学？” “嗯。” 左奇函把鼓棒递给他。杨博文接过来，握在手里。鼓棒比他想象的重一些，木头的手感，有点凉。 左奇函绕到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帮他把鼓棒举起来。 “这样握，不要太紧，留一点空间。”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杨博文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杨博文的耳朵红了。 “然后呢？” “然后打下去。” 杨博文把鼓棒打下去，敲在花盆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不好听，但左奇函笑了。 “再来。”杨博文又打了一下，这次稳了一些。 “再来。”又打了一下。左奇函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很认真，像一个在努力学好一门功课的学生。 左奇函低下头，在他红了的耳朵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杨博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你干嘛？”杨博文问。 “教你打鼓。” “你教还是亲？” “都教。” 杨博文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转过头，继续打鼓。一下，又一下。声音还是不好听，但左奇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鼓点。因为是他打的。 陈思罕唱完了第三首歌。琴声停了，鼓点停了，贝斯停了。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海风，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只有海浪远远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张桂源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月亮。“思罕，你唱歌还是那么好听。”陈思罕没有说话，但他把吉他放在身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张桂源又转过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你打鼓还是那么帅。” 左奇函笑了一下。“你现在才想起来夸我？” “我一直知道。只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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