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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是模糊的,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车声。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 这是他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窄床,熟悉的、带着一点冷清的味道。 可…… 身上盖着的被子是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很安心的气息。 不是他自己的味道,是左奇函的。 记忆像潮水一样猛地涌回来。 喝酒,崩溃,大哭,质问,那个失控的吻,还有那句让他彻底溃堤的—— 奔奔是你。 杨博文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猛地坐起身,脑袋一阵眩晕,昨晚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勇敢、所有撕心裂肺的哭腔,全都清清楚楚砸在脑子里。 他…… 他居然抱着左奇函崩溃大哭。 居然主动踮脚吻了他。 居然把藏了十多年的心事,全在醉意里掀了个底朝天。 羞耻、慌乱、无措,还有一点后知后觉的酸涩与心动,瞬间把他裹住。 他慌乱地看向床边—— 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左奇函就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浅,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他一只手还搭在床边,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都还想抓住什么。 阳光落在他侧脸,把平日里锋利的轮廓揉得格外柔和。 杨博文看着他,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呼吸都放轻了。 他记得昨晚,左奇函抱着他,一遍一遍说对不起,说奔奔是他,说喜欢他。 记得自己哭到脱力,记得最后被轻轻放在床上,记得掌心一直传来的温度。 原来…… 不是梦。 他悄悄挪动身体,想离得近一点,又怕吵醒对方,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刚一动,左奇函就醒了。 睫毛掀开,视线对上杨博文的那一刻,他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间清醒,所有的疲惫都被眼底的温柔取代。 没有尴尬,没有回避,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 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疼惜与在意。 “醒了?” 左奇函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格外轻,格外软。 杨博文的脸瞬间更烫了,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慌乱,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小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昨晚那样勇敢,此刻清醒了,反而连抬头都不敢。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微微俯身,靠近了一点,却没有逼他,只是保持着一个让他安心的距离。 “头是不是很痛?” 杨博文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有一点。” “我去给你倒水,”左奇函声音放得更柔,“昨晚……委屈你了。” “不、不是……”杨博文猛地抬头,想反驳,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又慌忙低下头, “我才是……我昨晚喝多了,说了很奇怪的话,还……还对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脸颊烧得快要冒烟。 左奇函却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调侃,是那种松了口气、又满心温柔的笑。 “不奇怪。” 他蹲下来,和床上的杨博文平视,目光认真又虔诚,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想听。” “你做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得。” “还有……” 他顿了顿,眼底盛满了月光与晨光揉碎后的温柔,轻轻唤出那个藏了十几年的名字。 “奔奔。” 这一声落下,杨博文的眼眶猛地一热。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憋了太久太久、终于被人稳稳接住的酸胀。 他看着左奇函,看着他眼底清清楚楚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崩溃。 是终于落定的安心。 左奇函慌了一下,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又哭了?”他声音轻得哄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杨博文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却异常认真: “没有……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像一场,做了十多年,终于成真的梦。 左奇函的心狠狠一软,伸手,轻轻、小心翼翼地,把他揽进怀里。 没有用力,没有越界,只是一个安稳的、温暖的拥抱。 “不是梦。” 他在杨博文耳边,低声重复,一遍又一遍,像承诺,像告白,像迟到了许多年的答案。 “是真的。” “我喜欢你,是真的。” “奔奔是你,是真的。” “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难过,也是真的。”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安心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淌着,却一点都不疼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穿过窗帘,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小小的出租屋,又一次,不再显得拥挤冷清,第一次,是姥姥还在的时候,第二次,是左奇函在。 它装过他的狼狈,他的崩溃,他的十多年暗恋。 如今,终于装下了—— 他迟到的,圆满的,真心。 杨博文轻轻抬手,慢慢、慢慢地,环住了左奇函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风轻轻吹过窗帘,一切都静了下来。 那些藏在夜里的委屈、不安、误会与等待, 终于,在这个清晨, 全部,尘埃落定。 裤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时,左奇函正端着温好的蜂蜜水走回床边。 怕惊扰到刚平复情绪的杨博文,他脚步放得极轻,背过身靠着墙,指尖飞快划开屏幕。 【星星乐队内部群】的消息已经叠了几十条,红色的@提示格外扎眼。 【Domi(张奕然)】:@左少(左奇函) 左队,排练室都等你半小时了,又卡点? 【Domi(张奕然)】:再不来我可就先开鼓了,你的位置我觊觎很久了 【龙王的眼(张桂源)】:别闹,他今天大概率不是卡点,是要迟到。 【一只比格(陈思罕)】:附议。昨晚那架势,估计这会儿正焦头烂额。 左奇函看着“焦头烂额”四个字,低头瞥了眼床上的人。 杨博文正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被攥出一个小小的褶皱,显然没真的睡,耳朵还悄悄竖起来听动静。 他勾了勾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得极慢。 【左少(左奇函)】:有点事,走不开。 【左少(左奇函)】:今天排练顺延一小时,你们先练和弦。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 【Domi(张奕然)】:???顺延一小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龙王的眼(张桂源)】:“走不开”?什么事能比排练还重要? 【一只比格(陈思罕)】:说来听听?要是理由不充分,今天的奶茶你包了。(语音) 左奇函换了只手拿杯子,另一只手打字,语气依旧是平时的冷淡,却藏着一丝软化。 【左少(左奇函)】:家里有人醒了,得看着。 【左少(左奇函)】:奶茶没问题,练完发群收款。 “家里有人”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群里的起哄瞬间变了味道。 【一只比格(陈思罕)】:哦——“家里有人”啊。 【龙王的眼(张桂源)】:懂了。那你忙,别着急,我们不催。 【Domi(张奕然)】:突然觉得和弦挺好听的,练两小时也行! 后面还跟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左奇函看得失笑,刚想按灭屏幕,陈思罕又补了一条私聊。 【一只比格(陈思罕)】:博文哥没事吧?昨晚看你走得急。 【左少(左奇函)】:没事了。 【左少(左奇函)】:谢了。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后颈都泛着薄粉。 “还装睡?”左奇函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起来喝点水,解解酒。” 杨博文这才慢慢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眼神飘向窗外,声音细若蚊蚋:“谁装睡了……” “那刚才群里的话,都听见了?”左奇函拿起水杯,递到他唇边。 杨博文抿了抿唇,没接,只是凑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宿醉的干涩。他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最后还是小声嘟囔:“就听见一点……” “听见哪句?”左奇函追问,眼底藏着笑意。 “……听见你说要包奶茶。”杨博文嘴硬,耳尖却更红了。 左奇函没拆穿他,只是放下杯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那下次排练,带你一起去?”他忽然说。 杨博文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跳漏了一拍:“我去干嘛?又不是乐队的人。” “去监督我。”左奇函看着他,语气认真,“省得他们总说我迟到。”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也省得你再一个人待在这儿。” 杨博文的脸颊发烫,低头攥着被子,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 手机还在一旁安静躺着,群里的起哄还在继续。 早上的风还带着凉意,陈浚铭把外套拉链拉高了点,遮住半张脸,一个人慢慢往学校走。 昨晚家里空荡荡的,灯开了一整夜,他没怎么睡好,眼下淡淡的青。 本来想跟杨博文多说几句话,又怕哥哥已经够累,便什么都没提,安安静静自己待着。 他习惯了。 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添麻烦,习惯了一个人扛。 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成群结队说笑,他低着头,只想快点走进教室。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四五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外套,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又冲又硬: “陈浚铭是吧?” 陈浚铭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地抬头:“你是谁?” “我是谁?”男人笑了一声,笑得让人不舒服,“我是你亲爹。”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陈浚铭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手指不自觉攥紧书包带,脸色一点点发白。 长到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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