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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夜风一吹,带着微凉的湿意,杨博文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陈浚铭忽然停下脚步,把自己外套,不由分说披在杨博文身上。 带着少年的体温,很暖。 “哥,冷。”他声音低沉,却很稳。 杨博文愣了愣,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陈浚铭,眼眶忽然又有点发酸。 他一直把浚铭当小孩子,可不知不觉,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会护着他、懂他沉默的大人了。 “不用,你自己穿。”杨博文想拿下来。 “我不冷。”陈浚铭按住他的手,语气固执,“你穿着。” 杨博文没再推辞,鼻尖萦绕着干净的皂角香,像一根细小的浮木,轻轻托住他快要沉下去的情绪。 两人并肩走在夜里的街道,没有说话,却并不尴尬。 月亮依旧悬在天上,安静地照着两个身影。 杨博文望着前方模糊的路灯,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浚铭,你说……人为什么,明明心里装着别人,还要来对你好呢?” 陈浚铭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又认真: “我不知道他心里有谁。” “我只知道,他对你的好,不是假的。” 杨博文沉默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擦过脚边。 他也知道左奇函的好不是假的。 那个失而复得的公寓,那些深夜的靠近,那句醉后的喜欢,全都是真的。 可奔奔那两个字,也是真的。 真真切切,扎在他心口,拔不掉,也磨不平。 陈浚铭轻轻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的杨博文,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放慢脚步,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在月光里。 有些痛,说不出来,只能陪着沉默。 有些心事,问不出口,只能慢慢走回家。 一路安静,两人慢慢走回杨博文现在住的那栋老楼。 楼道灯忽明忽暗,杨博文掏出钥匙,指尖却有点发僵。 陈浚铭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直到门口,才轻轻开口: “哥,你今晚……别想太多。” 杨博文勉强笑了笑,推开门:“我没事,你快先进去吧,早点休息。” 陈浚铭没动,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是不是因为左哥,才这么难过?” 杨博文的笑僵在脸上。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别开眼,声音轻得像风: “大人的事,你别问。” “我十七了。”陈浚铭很认真地纠正,“我听得懂。” 杨博文沉默了。 小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洒出来,在两人脚边投出一小片暖光。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装平静,不想再硬撑无所谓,就那么靠着门框,轻轻叹了口气。 “浚铭,我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多少年了。” “我以为……这次不一样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哑。 一开口,眼眶又不受控地发烫。 陈浚铭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没多说,只是上前一步,很轻、很小心地抱了抱他。 像杨博文护着他那样。 “哥,你很好。”陈浚铭把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特别好。” 杨博文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眼泪终于绷不住,无声砸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微微发抖,伸手,轻轻回抱住眼前这个早已长大的孩子。 原来被人坚定地说“你很好”,是这么疼、又这么暖的一件事。 陈浚铭抱了他一会儿,才慢慢松开,认真看着他: “左哥他……我看得出来,他眼里有你。” 杨博文别开脸,擦掉眼泪,声音发涩: “他喝醉了,叫了别人的名字。” “奔奔。” 两个字说出口,心口那根刺又扎深了一分。 陈浚铭愣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 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那是谁,可他看得明明白白,这两个字把他哥伤得有多深。 “哥,不管奔奔是谁。”陈浚铭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那是过去。” “你是现在。” 杨博文猛地抬眼看他。 这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孩,竟然用这么干净、这么笃定的语气,说出了他最不敢信的话。 “可是我怕。”杨博文声音轻轻发抖,“我怕我好不容易靠近一点,最后发现,我只是个影子。” 陈浚铭没再讲大道理,只是又伸手,轻轻抱住他。 “那就慢慢等。” “我陪着你。” “他要是敢让你再哭,我帮你挡着。” 少年的怀抱不算宽厚,却格外安稳。 杨博文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淌着。 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浚铭,谢谢你。” “不用谢。”陈浚铭闷闷地说,“你是我哥。” 杨博文慢慢平复呼吸,擦干净眼泪,勉强笑了笑: “进去吧,我没事了。” 陈浚铭点点头,走进屋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别一个人扛着。” “想说就说,想哭就哭。” “我一直在。”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少年走进屋内的身影,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疼,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他轻轻关上门。 回到小小的出租屋,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月亮依旧安静,灯光昏黄而温暖。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份被他锁进柜子深处的房产证,还在暗处静静躺着,像一个他不敢触碰的、太过沉重的温柔。 他没有告诉陈浚铭房子的事。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弟弟跟着担心,更不想让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变成另一种压力。 他躺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混乱的画面: 月光下的拥抱,醉后的“喜欢你”,错叫的名字,还有左奇函递来文件时,那双沉得让他看不懂的眼睛。 这一夜,依旧漫长。 风从窗缝里轻轻钻进来,带着夜的凉。 而那个藏在心底的疑问,还在无声地悬着—— 奔奔到底是谁。 而我,又算什么。
第44章 借来的勇气 “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 夜深得发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罐子,把杨博文困在里面。 没有开灯,只有冰箱指示灯那一点微弱的绿光,映着满地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 杨博文瘫坐在沙发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手里还攥着半罐没喝完的酒。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连带着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疼一起烧得更旺。 他不是贪杯的人,可只有在酒精上头时,那些压了十二年的情绪,才敢肆无忌惮地往外涌。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清晰起来。 他以为那是左奇函一时的仗义。 直到后来,左奇函的身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乐队排练结束后的顺路接送,天冷时塞过来的暖手宝,甚至他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零食,第二天就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角(左转手然转手东转手律师所)。 他慢慢习惯了这份好,像习惯了呼吸一样自然。可就在他鼓起勇气,想再靠近一步时,那句“奔奔”,又狠狠砸晕了他。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的公寓,可左奇函却轻飘飘地,把它重新放在了他手里。 这份好太重了,重到他不敢接,更不敢想——这份好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杨博文眯着醉眼,看清屏幕上“左奇函”三个字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手指抖得厉害,划了三次才接起,刚一张嘴,哭声就先于话语溢了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左奇函……” 那头的左奇函,显然是等了他很久。一听到这带着浓重酒气和崩溃的哭声,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攥紧,声音里的焦急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 “博文?你喝酒了?你在哪?是不是出事了?” 一连串的追问,像针一样扎在杨博文心上。他想挂断,想把自己藏起来,可喉咙里的委屈却逼着他开了口: “我在……我在姥姥的出租屋里……左奇函,我好难受啊……” “别挂电话!”左奇函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慌乱, “我马上过来,你乖乖等着,别乱动,听见没?” 杨博文没应声,只是把手机贴在脸颊上,任由眼泪砸在屏幕上。 他听见那头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不过十五分钟,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夜色涌进来,左奇函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头发凌乱,呼吸急促。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角落的杨博文,看到了满地的空酒瓶,看到了他哭红的眼和苍白的脸。 那一刻,左奇函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伸手碰一碰杨博文的脸,却被杨博文猛地推开。 杨博文的力气不大,却推得格外用力。他撑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左奇函,眼底的醉意与绝望交织,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对准了他。 “左奇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酒意的哽咽,敲得左奇函耳膜发疼。 “我住院的时候,你放下乐队的排练,天天守着我。你给我买饭,给我讲笑话,让我觉得……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单。” “你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习惯了你的好,习惯了……以为自己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左奇函想扶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可是你又把我的公寓买了回来。”杨博文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卖掉的家,你为什么要把它找回来?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好像可以拥有你,却又……抓不住你?” 他抬起手,指着左奇函的胸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是你同情的人?是你无聊时的消遣?还是……”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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