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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起,陆知衍坐轮椅出行,每次心腹推轮椅时力道稍重,他都会悄悄跟在身后,用手轻轻扶着轮椅扶手,生怕颠簸到对方; 陆知衍深夜处理公务,他会端来温凉的蜂蜜水,放在桌角就默默退开,连呼吸都放轻; 陆知衍偶尔皱眉,他会蹲在脚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腿不舒服,眼底的担忧真切得让人心慌。 这些细碎的、不为人知的温柔,是苏念安在陆宅那段压抑的时光里,唯一的光。 可这光,终究灭在了书房的那句“打发走”,灭在了陆知衍皱着眉说出“碍眼”的那一刻。 那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他浑身发僵。 他端着盘子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几乎要掐进纸里,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呼吸都要上不来。 苏念安想象着陆知衍冷漠的侧脸,突然明白,那些所谓的温柔,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过是陆知衍装出来的假象。 那句话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伤疤,时至今日,只要一想起,指尖便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泛起刺骨的寒意。 那是他所有自卑与不安的根源,是他下定决心逃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伤害。 他是苏家的私生子,被家族当作联姻的工具推给陆知衍,无依无靠,走投无路,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 陆知衍是他在绝望中抓住的唯一浮木,哪怕这浮木带着冰冷的棱角,他也心甘情愿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真心,盼着能捂热一丝一毫。 可最后,这根浮木却亲手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告诉他,他不过是个碍眼的累赘,是可以随意丢弃的麻烦。 可他爱陆知衍吗? 这个问题,苏念安问了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或许是少年人懵懂的心动,初见陆知衍时,他坐在轮椅上,眉眼冷峻,却有着惊世的容貌,让他忍不住心生好感; 或许是长期相处滋生的依赖,在陆宅的日子里,陆知衍是唯一不多对他有过回应的人; 或许是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让苏念安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份感情,混杂着卑微、怯懦、期待与失望,在爱恨的边缘反复拉扯,让他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苏念安停下手中的针线,轻轻按住自己的小腹,指尖拂过凸起的腹部,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温柔。 腹中的小生命,是他如今唯一的执念,是他斩断所有过往的勇气。 他没有亲人,没有退路,只能靠着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无论对陆知衍的感情是爱多一分,还是恨多一分,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句“打发走”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鸿沟。 他再也回不去陆宅,也不想回去。 那里的繁华与温柔,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他如今拥有的,只有这间简陋的小屋,窗外的青山绿树,和腹中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发顶,带来一丝温暖。 山林里的鸟鸣清脆,几声布谷鸟的啼鸣从远处传来,草木的清香随风飘入屋内,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让人心情舒畅。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拿起针线,指尖的动作愈发沉稳。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盛夏的阳光透过枝叶筛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心底,终于恢复了平静。 爱恨交织又如何? 终究抵不过一句心死。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皆随风。
第97章 断联彻底 一场夜雨刚过,清溪镇的空气里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腥甜。 小屋的墙面洇出深浅不一的水渍,墙角的青苔沾着晶莹的露水,透着一股清润的潮气。 苏念安坐在床沿,将最后一件叠好的深灰色粗布布衣塞进帆布包,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山林间的宁静。 帆布包是他用镇上买的粗布缝的,边角磨得有些毛边,却结实耐用。 他将包拉好拉链,放在身侧,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翠绿的山林。 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滑落,砸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轻柔的小曲。 连日来,镇上的异样越来越明显。 早市上总能看到几个神色警惕的陌生人,穿着黑色衬衫,戴着墨镜,四处打听着“有没有见过一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巷口偶尔停着几辆无牌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车窗半降,能看到里面的人盯着小镇的出入口; 村民们私下聚在一起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他的耳朵里,说“有人在找一个长得白净的小伙子,像是城里来的”。 苏念安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陆知衍的人。 对方的搜寻范围,已经逼近了他藏身的山林小屋。 彻底断联,是苏念安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要销毁所有能暴露身份的痕迹,斩断所有与过往的联系,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给陆知衍留下任何追踪的可能。 苏念安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断联便是真正的孤身一人,再无半分退路。 苏念安没有像从前想的那样,将证件剪碎埋进泥土。 那样的痕迹太过明显,很容易被搜寻的人发现,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找来防水的牛皮油纸,将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张从未用过的电话卡仔细包裹,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 趁着清晨天未亮、山林间雾气最浓、行人最少的时刻,他背着帆布包,踩着沾着露水的杂草,走到山林深处的溪流边。 溪水湍急,水流撞击着溪底的鹅卵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水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苏念安站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包裹在油纸里的证件,指尖微微顿了顿,随即狠狠将包裹丢进湍急的水流里。 溪水裹挟着泥沙,瞬间将包裹卷走,打着旋儿消失在蜿蜒的河道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些证件,是他与苏家、与陆宅最后的纽带,也是陆知衍最可能追踪的线索。 亲手斩断这一切,苏念安的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决绝的平静。 苏念安知道,从丢出包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陆宅的苏念安,只是清溪镇山林里一个无名无姓的普通人,在这世上,孑然一身。 平日里,苏念安从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手机早就被他丢进了山林的深潭,也从不碰镇上的公共WiFi,彻底断绝了所有电子痕迹。 他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人,断联,便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苏念安与房东老奶奶的相处,也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分寸。 老奶奶是镇上的独居老人,心地善良,见他孤身一人、体弱多病,时常会在清晨把自家种的新鲜青菜、煮好的杂粮粥放在小屋门口。 苏念安从不白受恩惠,每次都会在青菜旁、粥碗边留下加倍的现金,用一个布包裹好,不多说一句话。 久而久之,老奶奶也明白了他的心思,只是偶尔默默放下东西,不再多问,只是偶尔会站在远处,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房租苏念安提前用现金付清了两年,一张张数得仔细,没有留下任何转账记录。 他特意找到老奶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奶奶,我性子孤僻,不喜欢被打扰。以后我出门,你别开门,也别跟外人提我的存在,房租我已经付了,你安心拿着。” 老奶奶虽有疑惑,却还是善良地答应了,只是偶尔会担心他的身体,偷偷往他的门口放一些常用的感冒药。 为了进一步隐蔽自己,他用捡来的干枯树枝和藤蔓,在小屋门前的土路上搭了一道简易的遮挡,又用杂草将土路覆盖,远远望去,这间小屋就像一处被遗弃的荒舍,毫不起眼。 他将出行时间改在凌晨天未亮、或是深夜万籁俱寂时,买完东西就立刻返回,全程低头,用宽大的旧外套遮住大半张脸,不与任何人对视,连说话都刻意压低声音、放缓语速,避免暴露自己原本的口音。 有一次凌晨去买东西,苏念安在巷口遇到了两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陌生人,对方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攥紧手里的布袋,脚步没有停顿,低着头快步走过,心脏跳得飞快。 回到小屋后,苏念安反锁了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气,才平复下来。 从那以后,苏念安更是小心,每次出门都会绕远路,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甚至会刻意改变走路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不起眼。 他还改变了自己的装扮与习惯,不再穿陆宅时的素色衬衫,换成了深色的粗布布衣; 头发留长了一些,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遮住了原本的发型; 走路的姿势也刻意放得沉稳,不再像从前那样怯生生地贴着墙根,脚步放轻,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今的他,与从前温顺乖巧的苏念安判若两人,就算擦肩而过,也未必能被认出。 做完这一切,苏念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翠绿的山林。 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心底一片平静,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苏念安深知陆知衍的偏执,对方手握重权,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没有亲人,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被找到,不能回到那个让他遍体鳞伤的地方,更不能让腹中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彻底消失,是他保护自己、保护孩子唯一的方式。 从此,世间再无陆宅的苏念安,只有清溪镇山林里,一个无名无姓、独自生活的普通人。 过往的爱恨与羁绊,都随着溪流中的证件、被抹去的痕迹,一同消散在山林的风雨里,永不复现。
第98章 攻的癫狂 监控屏幕的微光映在陆知衍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红血丝衬得格外清晰。 陆知衍坐在清溪镇临时租住的房子里,面前的屏幕循环播放着村落、山林、河道的监控画面。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带着奶橘香的布条,那是苏念安遗落的唯一物件,被他贴身收着,片刻不离。 苏念安已经离开整整一个月了,盛夏的酷暑席卷大地,清溪镇的气温居高不下,山林里的蝉鸣嘶哑,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尘土气息。 陆知衍在这里待了整整十五天,十五个日夜,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他装残两年,蛰伏隐忍,步步为营,只为扫清陆家内斗的障碍,牢牢掌控家族大权。 曾经的他,冷漠狠戾,心思深沉,身边的人皆是棋子,包括最初联姻的苏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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