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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只当苏念安是苏家送来的摆设,是稳固联姻、麻痹对手的工具,从未想过,这个怯懦温顺的少年,会一点点走进他冰封的心底,让他装残的初衷,渐渐偏离了轨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 或许是深夜高烧时,少年蜷缩在床上,脆弱得像一片叶子,他忍不住伸手照料; 或许是暮春樱花下,少年蹲在地上捡花瓣,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又或许是少年笨手笨脚为他熬粥,紧张得指尖泛白,满眼都是他。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暖阳融化冰雪,让陆知衍习惯了少年的陪伴,贪恋上那份不掺杂质的温柔,甚至动了卸下伪装、与少年安稳度日的念头。 可陆知衍终究是陆家掌权人,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更怕自己的真心,会给苏念安带来杀身之祸。 陆家刚稳定,苏家残余势力虎视眈眈,他只能用最伤人的话,将苏念安推开,以为这样能护他远离纷争,一世安稳。 却没想到,那句“打发走”,竟将少年彻底逼走,让他亲手弄丢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张叔端着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走进来,粥香弥漫在空气中,却没能勾起他丝毫食欲。 碗沿的温度温热,与他周身冰冷的气场格格不入。 “先生,多少吃一口吧。” 张叔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恳求,将粥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您装残两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大权在握,却把自己熬成这样。苏先生吉人天相,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可您要是垮了,就算找到了,也没办法好好照顾他啊。” 陆知衍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监控屏幕上,指尖的敲击节奏快得反常,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用。”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这十五天,他并非完全不吃不睡,只是食欲不振,每餐只勉强咽几口流食,稍多吃一点就会胃痉挛。 睡眠也浅得可怜,闭眼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被苏念安决绝的背影惊醒,醒来后便是无尽的悔恨与恐慌,再也无法入眠。 陆知衍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原本合身的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线显得格外单薄,下巴的胡茬青黑一片,眼底的疲惫与偏执交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戾,却不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寂癫狂。 陆家的事务,他早已远程安排心腹全权处理,旁支被他之前的雷霆手段震慑,不敢有半分异动。 苏家被他彻底打压,生意一落千丈,连登门请罪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陆知衍曾经费尽心思争夺的权力与地位,如今在他眼里,一文不值。没有苏念安,就算坐拥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您还有责任,陆家上下,还有那么多员工,您不能不管……”张叔还在试图劝说。 “责任?”陆知衍终于转头,眼底的猩红刺得人眼睛发疼,语气里满是自嘲,“我装残两年,争权夺利,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陆家。可后来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能护住他。如今人都被我逼走了,我要这些责任,有什么用?” 陆知意抬手,轻轻将手边的瓷杯推到桌面边缘,杯子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却没有了从前的暴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地碎片,眼底翻涌着悔恨与绝望。 他想起苏念安离开时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想起那间空荡荡的小屋,整洁得仿佛从未有人住过;想起自己一次次扑空的绝望,想起那句“打发走”像一把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亲手用冷漠的伪装,推开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陆知衍想起苏念安在陆宅时,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一切;想起苏念安为他熬粥、为他整理书房、为他担忧的模样;想起苏念安那双总是带着怯懦与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决绝。 “他那么胆小,那么体弱,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生病没人管?” 陆知衍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我明明是想护着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腹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先生,搜查范围已经扩大到周边三个乡镇,我们排查了所有出租屋、废弃屋舍、山林角落,甚至动用了当地的户籍系统,还是没有苏先生的踪迹。他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陆知衍冷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他只是不想见我,只是在躲我。是我活该,是我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陆知意站起身,因为连日的疲惫,脚步微微踉跄,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他抬手按住腹部,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走到窗边。 窗外的烈日炙烤着大地,山林郁郁葱葱,可陆知意的心底,却一片荒芜。 张叔和心腹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悔恨与执念折磨。 陆知衍不再砸东西,不再怒吼,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监控,日复一日地派人搜查,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眼里心里,只剩下寻找苏念安这一件事。 癫狂,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成了他如今唯一的状态。 如今,陆知衍的世界里,万物皆空,万事皆虚,唯有苏念安,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救赎。
第99章 信息素执念 盛夏的燥热依旧肆虐,陆知衍在清溪镇的寻人工作陷入僵局,而一种悄然滋生的生理反应,让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苏念安的执念,早已超越了情感,刻入了本能。 陆知衍本是天生冷感,自幼在陆家的权谋争斗中长大,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对旁人的气息向来淡漠疏离,甚至带着本能的戒备。 装残两年的蛰伏期里,他更是将自己包裹在冰冷的外壳中,身边除了张叔与心腹,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周身的气场足以让所有人望而却步。 那时的他,心思全在夺权布局上,苏念安作为苏家送来的联姻棋子,于他而言不过是稳固地位的工具。 少年身上淡淡的奶橘香,最初只被他当作无关紧要的背景气息,从未放在心上。 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那些朝夕相处的细碎温柔,终究还是融化了他冰封的心底。 苏念安怯懦温顺,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为他打理好一切琐碎; 会在他处理公务烦躁时,端来一杯温凉的蜂蜜水,身上淡淡的奶橘香随着动作轻轻萦绕,瞬间抚平他的戾气; 会在他深夜因“腿疾”辗转难眠时,安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呼吸轻浅,清甜的奶橘香成了最好的助眠剂。 久而久之,这股淡淡的奶橘香,成了陆知衍烦躁时的镇定剂,失眠时的安眠药,成了他在尔虞我诈的陆家内斗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与安心。 那时的陆知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这股奶橘香刻进了本能,只是被夺权的野心、伪装的冷漠层层掩盖,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到苏念安离开,直到陆知衍不得不频繁接触陌生人,这份被压抑的本能,才以最尖锐的方式爆发出来。 这段时间,为了排查线索,陆知衍不得不亲自走访清溪镇的各个村落,与当地的村民、村干部、甚至乡镇官员交涉。 每一次靠近陌生人,一股难以忍受的生理不适便会席卷全身。 鼻腔里充斥着陌生的烟火气、烟草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又浑浊,让陆知衍下意识地皱眉后退,浑身肌肉紧绷,指尖发凉,胃里翻江倒海,甚至会出现轻微的头晕恶心。 有一次,陆知衍在村口向一位老农打听线索,老农身上浓重的烟草味与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瞬间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后退了两步,心腹连忙上前解围,替他完成了询问。 回到车上后,陆知衍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许久才缓过劲来。 还有一次,当地官员前来汇报搜查进展,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与烟酒气混在一起,让他全程紧绷着身体,一言不发,官员走后,他直接将对方碰过的茶杯丢进垃圾桶,周身的冷戾几乎要凝成实质。 起初陆知衍以为是连日熬夜、食欲不振导致的身体敏感,直到次数越来越多,他才清晰地发现,这种强烈的排斥感,只针对除了张叔和心腹之外的所有人。 张叔跟随他数十年,心腹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两人的气息早已被他熟悉接纳,不会让他产生丝毫不适。 可但凡有陌生人靠近,哪怕只是擦肩而过,那种生理性的排斥便会立刻浮现,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心底,让陆知衍片刻不得安宁。 张叔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悄悄联系了当地最好的医生,想要为他诊治调理,却被陆知衍冷声拒绝。 “不用,我没病。”陆知衍靠在沙发上,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疲惫,“只是不习惯陌生人的气息罢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病,而是本能的排斥,是他的身体,早已认定了苏念安身上的奶橘香,再也容不下旁人。 这份认知,让他的悔恨又加深了几分,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直到那天,他亲自带人搜查山林间的一间废弃屋舍。 屋舍年久失修,蛛网密布,灰尘厚积,角落里堆着枯枝败叶,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他弯腰仔细排查,指尖无意间触到一块柔软的布料,捡起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衬衫布条,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正是苏念安常穿的那件浅灰色衬衫的布料。 布条上落满了灰尘,可当他轻轻拂去灰尘,一股熟悉的、清浅的奶橘香钻入鼻腔时,陆知衍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不适与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连连日折磨他的胃痉挛都缓解了大半。 浑身的寒意被一股温柔的暖意取代,就像回到了陆宅的那些日子,苏念安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清甜的奶橘香萦绕周身,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这是苏念安的气息,是刻入他骨髓、融入他本能的奶橘香。 他紧紧攥着那枚布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其贴在鼻尖,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清甜香气,仿佛要将这味道尽数吸入肺腑。 眼底的偏执与疲惫渐渐褪去,只剩下极致的依赖与眷恋,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陆知衍终于彻底明白,从第一次在陆宅见到那个怯懦温顺的少年,从第一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橘香,从一次次被他的温柔打动开始,他的身体就记住了这个少年,记住了他的气息,记住了他的温度,记住了他所有的一切。 旁人的气息于他而言,是干扰,是不适,是负担;唯有苏念安的奶橘香,是安心,是慰藉,是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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