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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能睡了吗?” 23 翌日蒋预去工作。 蒋无虞开着门，吃完留的饭刚巧看到对门小胖出门，他便顺势揪住对门小胖的衣领，“蒋预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他说会注重你之类的，谁记得住那个。”小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电子计算器，“但是塞给我一个计算器让我以后好好算账，说我做会计有前途。”他挠着头笑:“是不是觉得我数学有天赋啊。” 蒋无虞拍拍他的肚皮，“你还是做厨师有天赋。” “为什么，就因为我能吃?，我告诉你蒋无虞，你别看不起人。” “因为你不用跟人打交道，只用跟菜打交道。”蒋无虞说:“那么一句话都记不住”一点都指望不上。 他环胸，“你想不想知道他今天早上跟你说的什么，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小胖说:“你有毛病吧，蒋无虞，我才不听。” 蒋无虞才不管，笑嘻嘻地下了楼。 小胖突然就很想听，但他实在倒腾不过蒋无虞那两条腿，“我的腿要是也能一会长一会短就好了。” 24 蒋无虞轻车熟路，不知道从哪继承来的对记忆感知非常强悍的能力，他穿过绿灯闪烁的人行道，手里攥着路边小摊买来的花环，肩侧落着盛阳与嘈杂鸣笛声。 蒋无虞挣脱掉师娘的手，高声喊:“蒋预。” 现在人多，蒋预忙的应接不暇，他撑开引擎盖问，“你怎么找来的。” “我记忆很好啊。”蒋无虞很骄傲的说:“我现在都能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一直在努力眨眼的样子。” 被他提醒之后，蒋预想起来了。 曾经的他的确患有超忆症。 不过这种赐福落在曾经的“蒋预”身上应该算是地狱般的存在，每天只要闭上眼，嘈杂的信息量便会纷纷涌进卷走所有求生的思绪。 只能说幸好现在的蒋预只是一名普通人，他再也不会清晰的记起被冒名顶替后那张嚣张的笑脸。 蒋无虞最初来的时候被三令五申箍着没能好好转一圈，现在将花环塞进蒋预衣服里顺着不大的厂房东瞧瞧西看看。 蒋预手上沾的有汽油揪上去那身衣服就白瞎了，喊了两声让蒋无虞找个椅子坐在一旁。 25 蒋无虞根本闲不住，正好附近也有流浪猫跟流浪狗能让他招惹，他揣着一口袋的香肠出去，又灰头土脸的回来。 师傅正在教新来的洗车，抽空打眼一看就看见探头探脑灰不溜秋的蒋无虞呲着牙笑，他一言难尽道:“我嘞个乖乖，不说我以为是谁家的傻儿子从煤窑里跑出来了。” 可能是换牙期，边缘掉了两颗，他见到能蹬鼻子上脸的熟人就摸过去问能不能用水枪冲冲脸。 “不能。”蒋预擦干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上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蒋无虞胸前口袋里，“你腿哪弄的。” “摔的，狗跑的比我快。” 师傅弄一盆清水过来，“弄得跟黑鬼似的。” 蒋预问:“真不是狗咬的?” “不是，我又没欺负狗，狗为什么咬我。”蒋无虞说:“我是想跟狗比赛跑，但没跑过它，摔了一跤，不过伤的好像就只有腿。” 师傅啧啧两声揶揄道:“小子就是小子，之前还跟我说挺乖的。”他说:“哪有省心的小孩，有也是磋磨来的。” “是挺乖的，又没惹事。”蒋预垂下眼睑，他擦干净伤口边缘的污渍。 确实是擦伤，周围也没有别的伤口。 “就是调皮。”师傅乐呵呵的笑道:“小捣蛋鬼”他起身接着去看新来的洗车步骤。 蒋预弯腰涂着消毒水，拎着腿肚子查看一圈确定全是滚上来的灰之后才放下心。 这世上鲜少会有创作者想要缪斯的影子变淡。 蒋无虞无意瞥了一眼，突然伸出手摸上眼角的纹路，“蒋预，你这么看着，比我大好多。” 蒋无虞依旧分不清酸胀的感情，只知道现在毫无预兆的就有点心疼蒋预。
第8章 人世间只有蒋无虞会是蒋无虞 ＜人的身体就是悲伤。它由凹陷的地方、柔软的地方、容易受伤的地方填满。手臂、腋下、胸部、大腿间。这具身体为了拥抱人，为了被别人拥抱而诞生。＞ 26 从这一刻起，蒋无虞的身量彻底变得明了，再往后的短时间内逐步向着蒋预靠拢。 27 炎热的暑期临近结束，蒋无虞裸露在外的胳膊腿被晒出一道黑乎乎的分界线。 说实话，如今的蒋无虞越来越跟想象中那种白生生的形象隔着一座又一座连绵翻越不过的山，他在糙汉的鳌太线上一头扎进去不复返。 每次蒋预看着他顶着狗都嫌的名头到处“闯荡”都深觉神似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谈不上厌烦，很新奇。 能这么招人烦又招人喜欢的他的整个世界里也就仅此一个。 不过蒋无虞从深层意义上来算，蒋预觉得他的底色早就不是自己曾经给予出去的那份，蒋无虞有无限潜力，能够坚韧如种子将自己培育的很好。 28 蒋无虞生长的速度变得很快，但却没经历到生长痛，营养跟得上，并没有成为竹竿似的螳螂小子，他踩着刚学会没多久的滑板一路向外准备去堵下班的蒋预。 蒋预看到肯定会感叹刚学就敢上路，蒋无虞觉得踩滑板去堵拐角窜出来的车是件非常惊喜的事。 楼下老大爷养的几只小狗就这么一窝蜂不知情的跟在身后。 29 “小孩，小孩。” 蒋无虞犯错的半道被一男一女叫住，他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想了想还是抱着滑板走过去。 妇人见状立马从包里翻出一袋糖，她笑眯眯拿出来一颗递过去，“小孩，你知不知道穆彦在哪住。” 可真抠门，蒋无虞鄙夷，他都不会一袋糖只分出去一颗收买小孩。 狗跟在脚边汪汪的叫，蒋无虞半带警惕的盯着凑过来的妇人的脸，一偏头看见男人那张脸又本能的想吐。 “唉?，跑什么啊，真没礼貌。”妇人看着捂着嘴跑远的蒋无虞撇撇嘴，“一看就是家里没人管的。” “你才没人管，你全家都没人管。”蒋无虞带着一群狗冲着身后喊，也因此险些一头撞上对门那个邻居，他站稳之后立马从善如流的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小心你哥回来削你。”她说 家长的通病了，幸灾乐祸。 蒋无虞溜得快，但身后争吵声还是盖过脚步声。 “穆阳英，你把我孙子还回来。”妇人厉声喊。 穆阳英啐了一口:“败类，谁都别想带走我儿子，狗娘养的，还敢追来……” “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小贱人，我大孙子呢，你凭什么不让我见我孙子。” “那我肯定比不上你儿子顶别人名字上大学，要说贱，你们一家才是贱。” 30 蒋无虞跑上楼敲起门，“小胖，你妈被人骂了。” 穆彦拉开一条缝，确定门外只有蒋无虞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他信誓旦旦，“我妈不会输的。” “那你会跟它们走吗?” “我不跟他们走，我就要我妈妈。” 蒋无虞说:“好”，于是进屋扛着扫把招呼一堆小孩带着狗就上去打偏架。 “跟着我冲锋！”蒋无虞说。 楼底下尘土飞扬，分不清谁是谁。 两人一路被扫把追着拍到楼外人行道上，蒋无虞也很有大帅领军风范，跑在最前面，也刚好迎面撞上回来的蒋预。 幸亏刹车及时，蒋预脸色煞白下车后不由分对着他后背拍一巴掌，“走路为什么又不看路。” “我没有不看路，我是刹不住腿了。”蒋无虞说。 “我，我又没有怪你。”蒋预回头看着被撵的鸡飞狗跳，落荒而逃的两人又蹲下擦了擦蒋无虞的眼睛，“哭什么。” 蒋无虞茫然地看着他指腹上沾的水，“我不知道。” 蒋无虞不应该会哭的，他只是虚假的，有微弱生命体的，快被水泡发的破布娃娃。 “我想去警局。”蒋无虞说:“那有个警察，她一直在找被顶替未来的人，她肯定很想抓住别的罪魁祸首。” 被顶替未来?蒋预定定看着他那双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地面上的眼睛。 原来并不只是一张学业证书而已。 “没有证据的。”蒋预肩膀被晕开出一片深灰色水渍，他将蒋无虞抱起。 穆彦拖着两根扫把跟在蒋预身后，他仰起头看着从肩窝冒出来的黑发，“蒋无虞，我以后就是你小弟。” 穆彦见没人理他又大声喊道:“为你马首是瞻。” 蒋无虞趴在怀里扯着外套挡住脸，他怯生生竖起手指道:“滚。” 穆彦没推销成功自己便接着大步上前气鼓鼓抱住穆阳英的腿，“妈，你也放心，我不跟他们走，我不当他们家的孙子。” 31 吃过晚饭后，蒋无虞被奖励了一根冰淇淋，他看着对门有些出神，“蒋预。” “不吃就扔了，在手里玩什么。”蒋预说。 “没有玩，我会舔干净的。” “……”蒋预说:“别这么恶心。” “证据真的很难找吗?” 蒋无虞没得到回应，吃干净剩余甜筒将包装纸扔掉被带着去洗手。 鬼才会舔他摸爬滚打之后有很多细菌的手，他可不傻。 今夜的气温算得上是极其温和。 但睡眠时间最长，最沉，最稳定的蒋无虞却成了总被惊醒的那个，他坐起身浑身冒着冷汗。 “我为什么总是可以看见那个人的脸。”狰狞着居高临下的盘旋在头顶，蒋无虞兀的无法控制思绪，只能依据本能的钻进蒋预怀里，他埋着头，声音很闷。 蒋预轻轻拍起后背，胸前被滴滴滚烫的眼泪寸寸灼烧，他无言以对，只得紧紧抱住蒋无虞因抽噎忍不住颤抖的身体。 蒋预频频道歉:“对不起。” “蒋预，你又没错。”蒋无虞泪眼婆娑的问:“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如果知道真相的话，蒋无虞合该是要怪他的吧。 但更多的是或许不会。 蒋无虞是盛满阳光的树枝，肆意横生，决计不会因为出生的意义而伤心。 蒋预轻柔的抹掉他挂在腮上的泪，“不哭了，我抱着你。” 蒋预说:“你想着我入睡，我保证，你醒来只会看见我的脸。” “蒋预。”蒋无虞问:“你说，那个尸骨如果见到了顶替他的人会想什么。” “我不清楚。”蒋预看他睁着眼睛一副不肯睡的模样只好挑眉逗道:“我猜，他会想，祸兮福之所倚。” 堕落的，必将高升，破碎的，必将完整。 蒋无虞“啊”了一声，伸手在胸膛上慢慢摸索，他摸到蒋预滚烫震动的心口才没再接着向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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