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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时间刚过九点。 云辞回房换了身轻便的浴衣，米白色的料子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他走到别墅后院的私汤区时，路牧和西奥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私汤被半人高的木质围栏围起，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池子里的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开一片朦胧的白雾，旁边摆着藤编的躺椅，还有管家备好的香槟与冷盘。 “水温刚好。”西奥多伸手试了试，回头看向云辞。 云辞没客气，抬脚迈入汤池。 温热的水包裹住全身，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散掉，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墨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额前，整个人显得愈发慵懒随性。 路牧紧跟着跳下去，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他靠在云辞对面的池壁上，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脚：“说真的阿辞，你这次同意来新西兰，真就只是度假？之前你可是无事不出门的性子。” 云辞眼都没睁，语气淡得很：“不该问的别问。” 命令式的口吻，却没有半点凶意，反倒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笃定。 路牧撇撇嘴，没再追问。 他知道云辞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逼也没用，而且他也信云辞，有能力摆平一切。 西奥多慢慢走入水中，坐在云辞身侧不远的位置，声音轻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和路牧都在。不用你开口，我们也会帮你兜底。” 云辞这才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不用，”云辞语气平静，“我自己能处理。你们就当陪我度假，别的事，别沾。” 路牧挑眉，还想说什么，却被西奥多轻轻递了一个眼神。 西奥多最懂云辞，看似随心，实则心思极深，做事自有分寸，强行插手，反而会让他不舒服。 池子里的雾气袅袅，日光穿过围栏的缝隙落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 云辞重新闭上眼，安静地泡着汤，不再说话。 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人再刻意找话题。 十二点整，云辞率先从汤池里起身。 管家立刻递上干爽的毛巾，他随意擦了擦头发，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装，领口随意地挽着，整个人清隽又散漫。 “午餐准备好了，”西奥多跟在他身后，温柔提醒，“是你喜欢的轻食。” 云辞的口味其实挺难摸清的，他既喜欢酸辣口，也喜欢轻食清淡口。 但身边的人总能摸清就是了。 路牧也跟着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吃完午饭，去湖滨散步，怎么样。” “可以。”西奥多也点头：“我去让司机备车，就在别墅门口，不用等。” 午餐吃得简单，鲜虾沙拉、菌菇意面，还有一杯鲜榨的西柚汁，完全贴合云辞的口味。 云辞吃得不快，路牧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前来新西兰玩的趣事，西奥多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下午两点，司机准时把车停在别墅门口。 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空间宽敞，全程静音。 皇后镇的湖滨人不多，午后的风带着湖水的清冽，拂在脸上很舒服。 云辞走在中间，步伐散漫，双手插在裤兜里，眉眼慵懒。 三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没有目的，没有时间限制，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份慢下来的时光。 云辞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着湖面的白帆，墨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平静。 他学心理学，对人的情绪格外敏感，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也能轻易捕捉到对方眼底的喜怒哀乐。 也正是这份敏锐，让他在走到一处僻静的树林旁时，脚步骤然顿住。 路牧察觉到他的停顿，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瞬间皱起：“怎么了？” 西奥多也收敛了温柔的笑意，神色微凝。 不远处的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长得极温和，五官清隽，黑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束侧麻花，垂在肩头，乌黑的发丝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近乎透明。 可真正让云辞心头微顿的，是男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生气，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破布娃娃，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而在轮椅身后，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那人呈半包围的姿态把轮椅上的男人护在身前，眼神凶悍，眉宇间满是戾气，看向轮椅男人的目光里却又瞬间充满呵护。 但两人都穿着昂贵。 路牧瞬间就皱紧眉头：“什么情况？要不要过去看看？” 云辞却伸手，拦住下意识要往前走的路牧。 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是他惯有的命令口吻：“站住。” 路牧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云辞：“阿辞？是有什么问题吗？” 西奥多也看向云辞，语气里带着担忧：“阿辞，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云辞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人身上，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心理学专业带来的冷静剖析。 轮椅上的男人，情绪彻底封闭，是长期被控制、精神被摧毁后的麻木；身后的男人，身上带着戾气与狠劲，绝非普通的保镖，更像是禁锢者。 这本该是让人心生怜悯的场景，换做平时，以云辞的性子，即便不会多管闲事，也会顺手帮一把。 但现在不行。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别去。” “我在新西兰的地下部署，现在到关键期，”云辞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只怕是对家故意下的陷阱。” 他们互不相识，没有任何交集。贸然插手，看似是行善，实则可能踩进别人的局里，暴露自己的行踪，让之前所有的部署功亏一篑。 云辞看向路牧，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路牧，听话，别冲动。” 路牧看着云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冷静的决断。 他知道云辞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即便心里不甘心，也还是硬生生压下了上前的念头，桀骜的脸上满是不爽，却还是乖乖应道：“行，听你的。” 西奥多轻轻点头，温柔地附和：“我明白，阿辞。” 他比路牧更沉稳，也更懂云辞身上背负的东西，不会只凭一时的善心冲动行事。 云辞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轮椅上那个麻木的男人，眼里闪过计策。 他没有再多停留，微微偏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散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重从未出现：“走了，换个地方逛。” 说完，他率先转身，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步伐依旧散漫，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三人渐渐走远，把那一幕禁锢与麻木留在了身后的僻静角落。 湖滨的风依旧温柔，湖面的白帆依旧缓缓移动。
第26章 新西兰南岛第二天 傍晚五点的皇后镇，湖滨的风已经裹上了南岛独有的清冽。 是时候回去了。 走到别墅门口时，夕阳已经斜斜坠向远处的卓越山脉。 三人径直上楼，没有多耽搁，一路走到三楼开放式露台。 管家早已在此等候，大理石台面的小几上放着三只高脚杯，旁边是一瓶开好了的新西兰马尔堡长相思干白。 酒精度数极低，清冽微甜，带着白桃与青草的淡香，是当地最适合傍晚小酌的特色酒，不烈，不呛，只衬得暮色更柔。 西奥多顺手为三人都斟上半杯，将其中一杯递到云辞面前：“阿辞，尝尝看，本地很有名的白葡萄酒。” 云辞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轻轻颔首。 他靠在露台栏杆上，抬眸望向天边。 夕阳正缓缓沉进山坳，漫天云霞被染成熔金与柔粉交织的色泽，从天际一路铺到湖面。 远处覆着薄雪的山峰镀上一层暖边，原本湛蓝的湖水变成碎金般的色泽，风掠过的时候，波光晃得人眼睫轻颤。 天地间静得只剩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湖水声，温柔得像一触即碎的梦境。 云辞望着落日，眸色平静。 下午在湖滨偶遇的那个男人再次浮上脑海。 他拿出手机，指尖轻敲，给伊莱亚斯·卡特发去一条消息。 【亚斯，调查一下我下午遇到的那个男人。】 伊莱亚斯是他在新西兰地下势力的全权代理人。 他事务繁杂，掌管着云辞在南半球的所有暗线，消息并不会秒回。 云辞也不急，将手机搁在栏杆上，继续看夕阳。 十几分钟后，手机轻轻一震。 云辞拿起，屏幕上跳着两条简短的回复。 【好。】 【我准备后天动手，来看看？】 伊莱亚斯行事向来果决，云辞在新西兰最大的对手便是Iron Haka，对方近期频频越界，他本就打算清场。 云辞指尖没有停顿，给对方发送别墅的位置。 【后天来接我。】 那头没有再拖沓，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云辞将手机放回口袋，再抬眼时，最后一缕落日已经彻底沉入群山，天际的暖光被深蓝取代，暮色缓缓笼罩整座皇后镇。 “先生们，晚餐已经备好，可以下楼用餐了。” 管家的声音在露台入口处恭敬响起。 三人转身下楼。 餐厅灯光柔和，长桌上摆着地道的新西兰本地晚餐：奶油白葡萄酒烩蓝壳青口贝，肉质鲜滑；南岛烤羔羊肉，外焦里嫩，没有半点膻味；还有毛利传统石窑烤制的南瓜与甜薯，保留着食材本真的香甜；最后配了一盘新鲜的奇异果与浆果，清爽解腻。 三人简单用餐，没有多言，一天的闲散过后，倦意缓缓浮上来。 餐后各自回房，一夜无梦，天色便悄然亮起。 第二天的行程格外松弛。 吃完早餐。 十点三十分，黑色专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前往格林诺奇的这条路被当地人称作“天堂路”，是《魔戒》的经典取景地，一路都是未经人工雕琢的原始自然景致。 云辞、路牧、西奥多坐在后座，车窗半降，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车程约一小时，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山毛榉原始森林，古树参天，绿意浓得化不开；远处山峦层叠，山腰缠着轻薄云雾，山脚下的湖泊是澄澈的蒂芙尼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按照行程，三人不做长途徒步，只在中途的观景台停下，静坐赏景。 观景台临着湖畔，脚下是柔软的青草，远处雪山与森林相映，宛如与世隔绝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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