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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的落水,站在旁边的恐怕也是他。 他在蛰伏吗?他是否就是用这种猎物的姿态等着? 船上的每一个人,资料身份都极为严密,如果不是阎宁的授意,他不可能上船,更不可能离这个秘密如此接近。 阎宁的做事从来谨慎,却偏偏没有想到会有被枕边人算计的一天。 而陶培青硬生生被阎宁磋磨至此,日夜看着仇人躺在枕侧,又是如何的心情?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起来,阎宁在病房外等着陶培青的时候,那眼神分明就是,如果陶培青那天没救过来,阎宁也敢跟他一起死。 陶培青好像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阎宁身体的一个部分,是他的血,是他的肉,是他的骨骼。 若要分开,除非抽筋扒皮。 他不敢想,阎宁知道了这件事儿,会怎么样。 如果不是阿海看到大副落水时,被剪辑过的录像,或许陶培青会一直像影子一样生活在他们身边。 幸好。 一切都没有到最糟的时候。 “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就算了吧。”阎武声音有点干。 陶培青足够聪明,他一定能够听得懂阎武对他的暗示。 “再说,”阎武看了一眼屏幕上陶培青灰败的侧影,“你看他那样子,半条命都要没了。” 这不是夸张。 比起阎宁刚把他带回来那会儿,陶培青瘦了不止一圈,眼下的乌青就没散过。 “你就不怕阎宁哥知道了,是你放走的他。”阿海问。 怕?阎武当然怕。阎宁的脾气,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要是知道是他暗中操作,给了陶培青逃走的机会,还把关于陶培青过去的事情瞒了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阎武扯了扯嘴角,“等他走了再说吧。”他心里也没什么底,“现在知道了万一再闹出人命呢。” 这不是危言耸听。以陶培青现在这种身心俱疲、摇摇欲坠的状态,再经历一场阎宁知道真相后的暴怒和折腾,恐怕真的会油尽灯枯。 而阎宁如果陶培青真的死在他手里,阎宁大概也彻底完了。 阿海没再说话。 他知道阎武现在脑子里肯定是一团乱麻。阿海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捏着。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触感下,稍微松懈了一点点。阎武闭上眼睛。 阎武说了它的原理,说了它的奇迹。 他没有提及的是,除了那些基础资料外,另有一份文件记载了副作用与更详细的计划。而这份更为严密的文件,甚至连阎武都不知情。 那是只有阎有和阎宁才能打开的机密。 至于那晚本身的计划,可能连阎宁都未必知道全貌。唯一的答案,只有阎有知道。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药剂又因何被废弃?除了阎有以外,无人知晓。 他只是听阎有提过一句。 影痛剂。是一种名字本身就带着答案的药剂。 阿海看着阎武的脸,他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阎宁知道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阎宁知道以后,到底是责难陶培青,还是怪阎武的发现击碎了自己的爱情幻想,反而迁怒阎武。 在不知觉中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暴中的阎武,或许还未察觉。 阎宁搂着陶培青从那鬼气森森的冰窖里出来,胳膊底下这副身子骨,单薄得硌人,还透着没散尽的寒气。 阎宁心里那点火,一半是气阎武瞎带路,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陶培青刚才单独跟阎武待了多久?说了什么?阎武那张巧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阎宁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不都告诉你了,”陶培青回得倒快,语气平平,“他带我参观了你们的实验室。”陶培青果然把球踢回给老二那个助兴剂的拙劣借口。 参观?阎武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当导游了?骗鬼呢。 阎宁更烦躁了。 “你什么时候和老二这么熟了?”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是味儿。熟?他们能有多熟?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阎宁就是见不得陶培青跟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接触,尤其是阎武那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看着就烦。 陶培青沉默了几秒。走廊灯光照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陶培青的思绪显然还停留在实验室阎武和自己说的话,阎宁的问题他压根没过脑子,顺着嘴边就溜出来了,“阎武长得好看也有意思,很容易让人和他熟悉起来。” 但这种放空在阎宁眼里看来,反而是真心话。 阎宁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长得好看?有意思? 他在夸阎武那小子?他在夸另一个男人?还用这种语气? 他从来没夸过自己。 阎宁的心里一下子酸极了。 自己给他最好的东西,把他圈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可他连个正眼都懒得给自己。 他甚至开始学着克制自己的脾气,学着不去弄伤他,学着在他生病时照顾,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整夜失眠,反复琢磨。 可阎武带他去看了趟破实验室,他就觉得老二有意思? “你喜欢老二?”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陶培青回过头,看着阎宁,阎宁表情怪怪的,“嗯,挺喜欢的。”他说。 阎武既然没有直接将自己的身世告诉阎宁,想必有他的考虑,但最起码,他没有直接站在自己的对面。 无论如何,阎武都是关键。必须稳住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关系搞僵。 …… 操。 喜欢。 他说喜欢。 不是对他,是对阎武。 那自己呢? 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 阎宁心头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猜忌,轰地烧了上来。他喜欢老二?所以他们刚才在冷藏间里,不止是参观?他对阎武笑了?说了什么贴心话?还是……妈的,阎宁不敢往下想!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和人分享你床上的事儿了?”阎宁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他一点心虚和慌乱,“助兴剂?你玩得也挺花的啊,我原来怎么没听你和我说过呢?怪不得你之前和我说腻了呢?是想玩儿点别的啊。” 老二拿那种下三滥的东西当借口,他是不是就顺水推舟了?他想试试?跟谁?老二吗?! “我告诉你,老二身边的男男女女换得比他衣服还快。” 陶培青一下明白过来,阎宁完全误会了自己的回答。 他太熟悉这种被逼到角落的感觉了,每次阎宁这样质问,自己要么沉默到底,要么就是更激烈的反抗,然后换来他更粗暴的镇压。 拒绝和辩解,只会让他更兴奋,更笃定自己想法,进而采取更激烈的措施。 但这次,陶培青没有立刻沉默或退缩。 他不想再顺着剧本表演了。 陶培青没等阎宁消化完之前的话,慢悠悠地说,“你急什么?我就是再找一个,也不至于非要找你们俩兄弟吧?” 这句话果然像火上浇油。 阎宁炸毛了。 阎宁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危险,胸膛起伏。 再找一个? 陶培青是在告诉他,有再找一个的念头?甚至……把他们兄弟俩放在一起,用这种不屑一顾的,挑选货品般的语气评价。 像一头被意外戳中痛处、鬃毛倒竖的雄狮。但奇怪的,预想中的暴力或更深的禁锢并没有立刻降临。 阎宁脸上的怒意僵住了,他盯着陶培青,像是重新想起来,他这张平静无波的面孔下,很久未见的锋利棱角。 陶培青看着阎宁,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委屈和恐慌。 阎宁,你也会痛吗? 那自己日日夜夜承受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原来,刺激他,看他失去游刃有余的掌控感,看他因自己一句并非真心的话而方寸大乱,也能带来如此扭曲的慰藉,和一种细微的胜利感。 这很卑劣。 但这一刻,陶培青心中不可抑制的晴了半分。
第36章 影子计划 陶培青准时来了。 推门的动作很轻,他已经习惯了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种精致的苍白一如既往,只是眼底的倦色,像水底青苔,更浓了些。他脱下外套,挂好,然后径直走向那张诊疗床,显然他很熟悉这套流程。 “你来这里,阎宁不会发现吗?”祁东靠在墙边,看着他的侧影。 陶培青摘下眼镜,拉过那张轻薄的羊毛毯盖到胸口,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他最近盯着阎武呢,没空注意你。” 这是实话。最近阎宁的行为确实反常。巡海,这本是他和阎武几乎雷打不动的日常。可这几天,他都是独自出去。 祁东拉了把凳子,在他旁边坐下,“阎武?他们兄弟俩怎么了?” 陶培青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原因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因为他那句轻飘飘的、没过脑子的“阎武长得好看也有意思,挺喜欢的”。 陶培青没想到,或者说,他低估了这句话对阎宁的杀伤力。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带着试探和些许报复意味的刺激,但他没料到,这根针扎得那么深,留下的后遗症如此持久。 阎宁显然把这句话当真了。当真到开始用审视、猜忌、甚至敌意的目光去重新打量自己的弟弟。当真到开始怀疑,陶培青和阎武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了什么他无法容忍的熟悉和喜欢。 他已经把这句话直接等同于了背叛的苗头,等同于了对他所有物的觊觎。 可陶培青对阎武,更多是警惕和评估,以及一种抓住任何可能线索的本能。阎武递过来的信号,是一个危险的诱惑,一个可能通往未知的岔路口。 他需要清醒地去判断,去权衡。 但阎宁不会理解这些。他的世界是黑白的,占有是唯一的底色。 他理解不了更复杂的动机和情感,他只能按照自己的逻辑去解读一切:陶培青说喜欢阎武,就是对他阎宁的否定,就是可能被夺走的危险信号。 所以,他盯着阎武去了。把他那过剩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暂时转移了一部分到他弟弟身上。 但这对陶培青来说,简直是阴差阳错的喘息之机。 陶培青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祁东关于他们兄弟俩怎么了的问题。没什么好说的。难道告诉他,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自己一句言不由衷的刺激? 祁东也没再追问。他拉过一把凳子,在陶培青旁边坐下。他是聪明人,大概也能从船上的气氛和大家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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