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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唱完了。 沈约低下头,看着身旁的人。 祝清砚贪了半杯甜果酒,那点酒精对他来说已经过了量。 他身子微微晃了晃,重心不稳,下意识往旁边倾靠。 长发滑落肩头,不经意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约伸手揽过人。 怀里的人醉眼朦胧,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目光软得像浸了水,少了平日的清冷。 看人的时候黏黏糊糊地缠上来,明明没有焦距,却偏偏勾得人心尖发颤。 “……沈约……” 他鸦羽般的长睫半睁,眼底的光跟着轻轻晃动。 那声音浸了酒,又轻又软,尾音拖长,带着几分粘腻。听在耳朵里,心都跟着化了。 祝清砚把脸蹭进他的掌心,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乖乖的,软软的。 沈约的喉结上下轻滚了两下。 偏过头,手指蜷了蜷。 他害怕自己兽性大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深吸一口气,压下小腹那团躁动,他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了宴会厅。 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 祝清砚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而绵长,已经快睡着了。沈约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乖乖,回家。” 他拉开车门,把人轻轻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宴会厅里,盛大的戏正式落幕。 祝野看戏的兴趣也就这么多了。他低头凑到夏云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哥,跟我走。” “怎么了?”夏云时嘴上这么问,身体已经诚实的跟着祝野的大长腿往楼上走了。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祝野推开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 他的目光从门口两人身上扫过,不急不缓。 “爷爷,”祝野礼貌地打招呼,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我把人带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在这种场合才会有的郑重。 “哥哥,这是我爷爷。” 夏云时的脚趾在皮鞋里抠了抠地板。 他没想到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见了家长。没有准备,没有心理建设,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衣领。 面上,他还是端住了,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爷爷好。” 祝鸿山“嗯”了一声。 傲娇的小老头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轻咳两声,掩饰住紧张。 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是你做的吧?”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祝野脸上。 “嗯。”祝野毫不避讳地承认,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他从没想过要推卸。 做了就是做了,他毫不犹豫的认了。 老头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条路,你已经走了大半。”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未来,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和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站立的两个人。 “也会遇到更多的人。” 目光里,有话。 祝鸿山没有明说,祝野听懂了。 喜欢男人这条路,不好走。 要承受世俗的眼光,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要承受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射过来的冷箭。 而且他这么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遇到更好的、更合适的、更能给他带来利益的。 谁能保证不会变心? 这些顾虑藏在话里。不轻不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祝野心口。 祝野没有躲。 他直接伸出手,光明正大地牵起旁边人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知道,爷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条路的方向,我早就已经找到了。” 他举起两人交叠的手,举到胸前。 “就是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云时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心之所向。”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山。 夏云时站在他身边,手掌心捂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刚才在房间里,他就这么听着旁边这个人说话,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口上。 他感觉脸上烧得滚烫,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绯。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吧。 虽然仓促,猝不及防,脚趾还在鞋里抠着地板。 但,祝野的爷爷,比他想象中开明得多。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心里的某根神经像被泡在热水里,酸酸软软,又胀又暖。 祝野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和雀跃。 “哥哥,”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尾音里那点心满意足的慵懒,“你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咱爸妈啊?” 夏云时的脸更红了。 这混小子,脸皮太厚了,都已经叫上爸妈了。 “我、我……找时间……”他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 祝野的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眼底漫出了笑意。 “好。”他说。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慵懒。 他还特意收紧了掌心,指腹在夏云时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两人并肩一起走。 楼梯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贵妇正聚在一起,捂着嘴,优雅地笑着。 “哎哟,秦小姐,你是怎么保养得这么好的?怎么看都像是才三十出头啊!”一个穿着湖绿色真丝长裙的女人拉着旁边人的手,语气夸张又热络。 “哪里哦?”裹着一袭正红丝绒长裙的女人偏头,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上一枚鸽血红吊坠。 那抹红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大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弹跳,红唇弯起时,连举着香槟杯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张扬的艳丽。 那种艳是骨子里长出来的,从皮肉里往外透,遮都遮不住。 她轻抿一口香槟,眼尾笑意飞扬,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我倒是羡慕你王夫人,这皮肤状态,在哪儿做的?” “哎,对了,秦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旁边穿着雾霾蓝缎面裙的女人侧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探寻。 “上个星期刚回国……” 祝野和夏云时从她们身边经过,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听不真切。 走出旋转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 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门口,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祝野握着夏云时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车头一拐,汇入茫茫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明明灭灭,从车窗上滑过。 夏云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哥哥。”祝野忽然开口。 “嗯?” “紧张吗?” 夏云时沉默了一秒。 “……有一点。” 祝野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温热干燥。 “我也是。” 夏云时转过头,对上在暗色车厢里依然亮着的眼睛。那里面有笑意,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哥哥,”祝野的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 夏云时愣了一下:“谢什么?” 祝野没有说话。他低头,在夏云时的指尖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像羽毛拂过。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第95章 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 女人放下香槟杯,左手中指的钻石在灯光下一闪。 湖绿色丝绒裙的女人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眼底却藏着一簇八卦的火苗: “不过话说回来,这祝正铭也是会玩啊,当年也算你老相好了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几个女人同时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玫脸上。 秦玫听了,笑得枝花乱颤。 笑声脆生生的,像一串珠子滚落玉盘,不带半分勉强。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垂落的卷发,指尖从发丝间穿过。 “老相好?”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尾的笑意更深了,像在品味什么陈年的笑话, “不过是当年两家大人摆了一桌酒,把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过了三年日子罢了。算哪门子相好?” 她端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 “他那个人啊,”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得已经模糊的画面,“骨子里装的是别人,心里念的也是别人。我不过是台上多出来的那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戏唱完。” 她抿了一口香槟,舌尖抵着上颚,让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三年一到,各走各路。他找他的人,我过我的日子。谁也不欠谁。” 语气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年的事,在她嘴里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你呢,倒是活得潇洒。”穿雾霾蓝裙子的女人感叹了一句,眼底有几分真切的羡慕。 秦玫偏过头,红唇弯起一个坦坦荡荡的弧度。 “人生苦短,何必把自己困在别人的戏里头?”她把香槟杯搁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理了理裙摆,“他唱他的,我过我的。他找他的白月光,我找我的真心人。” “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 她抬起手,指尖的钻石在灯光下碎成一片星芒。 “你儿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相当英俊了。”湖绿色裙子的女人适时地转了话题。 秦玫回忆起刚才那个站在台下的男人,灯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眉眼,鼻梁,确实有几分像那个人。可那通身的气度,眼底的光,却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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