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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字犹如水滴进油锅里，炸裂暴响，油花四溅。 祝正铭的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可他说不出话来。 他从这个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一种比恨更可怕的、彻头彻尾的漠然。 恨说明还在乎，漠然说明这个人，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 记者们还在拍照，闪光灯打在祝正铭脸上，把他那张扭曲的脸拍得一清二楚。 有人在直播，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渣男”“恶心”之类的词刷了一屏又一屏。 祝野没有再看祝正铭一眼。他转过身，牵着夏云时，往外走。 夏云时被他握着，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祝野的侧脸——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可他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年的委屈和隐忍。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 夜已经很深了，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祝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幕，上面缀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哥哥。”他忽然开口。 “嗯？” “我终于扫清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了。” 夏云时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有星辰在闪烁。 夏云时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在雪地里，身后是那间还亮着灯的酒店，身前是一条延伸向远方的路。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裹着雪粒，呼呼地响。 祝正铭身败名裂的速度，比祝野预想的还要快。 那条酒店偷拍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一夜之间，转发破百万，评论区的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渣男”“恶心”“祝家出了这种败类”之类的词刷了一屏又一屏。 曾经在宴会上和祝正铭称兄道弟的人，此刻纷纷撇清关系，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 公司的董事会开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几个老股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罢免祝正铭的一切职务。 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人，现在坐在长桌对面，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祝野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坐在某个会议室里，轻描淡写地签下了另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母亲决绝离开，把他丢给保姆，把他关在地下室里。那份文件，叫“离婚协议书”。 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祝正铭和赵熙的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赵熙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手里握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祝正铭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赵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联系。 赵熙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离婚证。 她想起三月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手里握着结婚证，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开始，是结束。 她站起身，走出大门。 阳光落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可胸腔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终于散了。 秦玫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手里撑着一把黑伞，看见她出来，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一半伞下的位置。 赵熙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走吧。”秦玫说。 “去哪？” “随便。想去哪就去哪。” 赵熙偏过头，看着她。 秦玫的侧脸线条利落，红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 这个女人，活得比她潇洒，比她通透，比她早十年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 “你当初……”赵熙犹豫了一下，“是怎么走出来的？” 秦玫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有坦荡荡的、经历过风雨之后的平静。 “走出去，就不回头。”她说，“世界那么大，何必困在一座坟里。” 赵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秦玫撑伞的那只手。那只手有些凉，可握得很稳。 “带我走吧。”她说。 秦玫偏过头，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意外，随即漫开了笑意。 “好。”
第112章 哥，新婚快乐 祝野再次见到秦玫的时候，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两杯热茶，只是这一次，气氛比上次自然了许多。 偶尔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天气，咖啡，街角那棵被雪压断枝丫的梧桐树。 “过段时间，”秦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打算带赵熙出国散散心。” 祝野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什么时候？” 秦玫放下茶杯，唇角噙着笑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等亲眼看到你结婚的时候。” 祝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好。”他说。声音不大，可那一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秦玫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壁，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像是一个约定，又像是一个祝福。 两人分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灯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橘黄色的光。 祝野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秦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叫她。 有些人，不需要回头也知道你在看。有些路，不需要陪伴也能走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夏云时的消息。 【今天约好去清砚家吃火锅，别忘了。】 祝野的嘴角弯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知道了，马上到。】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停车场。冷风灌进领口，他也不觉得冷。 超市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夏云时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祝野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盒刚拿起的羊肉卷，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不行？”祝野问。 “肥的太多。”夏云时头也不回。 祝野又拿起一盒，夏云时瞥了一眼：“太瘦了，煮出来柴。” 祝野又换了一盒。 夏云时终于转过头，敲了他一个暴栗，不重，但清脆。 “你到底会不会挑？” 祝野揉着脑袋，嘴角却弯着：“不会。所以需要哥哥。” 夏云时瞪了他一眼，把那盒羊肉卷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然后自己重新挑了一盒，放进小推车里。 祝野跟在他身后，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也不帮忙，就那么跟着。 夏云时推着车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 路过调料区，祝野拿了一瓶芝麻酱，夏云时看了一眼，没说话。 路过蔬菜区，祝野拿了一袋金针菇，夏云时又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路过丸子区，祝野拿了一袋撒尿牛丸，夏云时终于开口了。 “你拿的那个不好吃。” “那哪个好吃？” 夏云时弯腰，从货架下层拿出一袋，放进车里。 祝野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两个人一路从蔬菜区逛到生鲜区。 买了新鲜的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黄喉，又挑了几条活鱼，让师傅帮忙片成薄片。 购物车堆得像座小山，夏云时推着都有些吃力，祝野伸手接过来，一只手推着车，另一只手牵着他。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那两大袋东西，笑着问：“家里来客人了？” 夏云时点了点头：“嗯，吃火锅。” 祝野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下巴抵在他发顶，整个人像一只大型挂件。 收银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慢走。” 两个人一人拎着一个大袋子，出了超市。 冷风扑面而来，夏云时缩了缩脖子，祝野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融融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走吧。”祝野牵起他的手。 到了祝清砚家，门是沈约开的。 他系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来了？”他侧身让两人进去，“东西放厨房。” 祝清砚从厨房探出头来，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温润得像一块暖玉。 他的目光在祝野和夏云时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正好，锅底刚煮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咕嘟着。 一个红油翻滚，辣味呛鼻；一个番茄浓汤，酸甜的香气混着番茄的鲜，飘满了整个屋子。 沈约在案板前切菜，刀工利落，薄厚均匀。 祝清砚在一旁打下手，递调料、洗菜、摆盘，两个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 祝野把买来的食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夏云时在旁边分类摆盘。 四个人分工有序，厨房里虽然挤，却一点都不乱。 “毛肚放这边。”夏云时指着桌上的一个空盘。 “虾滑呢？”祝野问。 “给我。”祝清砚伸出手，接过那盒虾滑，用勺子一个一个地挖成球状，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沈约把切好的肉片端上桌，看了一眼祝清砚手里的虾滑，伸手从他鬓角边拈下一小片葱花。 动作很轻，像拈掉花瓣上的一粒灰尘。 祝清砚的耳尖微微泛红，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虾滑递过去： “尝尝，咸淡够不够？” 沈约捏起一颗生虾滑放进嘴里，嚼了嚼：“够了。” 祝野和夏云时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可嘴角都弯着。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鸳鸯锅端上桌，红汤和白汤各占一半，中间被一道弧形的不锈钢片隔开。 红汤那边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翻滚，香气浓烈霸道； 白汤那边番茄和玉米沉在锅底，清甜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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