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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宁一天之中第二次被不妙的预感凿中,他并未轻举妄动,舔舔唇,没说什么。 他这样子几乎等于默认,闻昭的反应一下变得很滑稽。 他先是弯腰凑到祁宁脸前,凑得很近,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几遭,仿佛想找出他正在开玩笑的可能性。 见祁宁紧张不语,又直起身,双手叉腰,拧着眉出了会儿神,神态严肃地像是在思考什么天下第一等高深的问题。 但他似乎并没思考出结果,所以又变得像个闲不住的勤劳农民,迈开两条长腿在次卧这一亩三分地来回地转。 看他的样子,祁宁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搞出乌龙。 他心虚不敢开口,眼睛悄悄跟着闻昭来回做眼保健操,但很快就被他晃得眼晕,便自己走到桌前坐下。 屁股刚粘到椅子,闻昭不转了。 他几步到祁宁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怪异复杂,看不出是想恼还是想笑。 “祁宁,你怎么想的?”闻昭眉头皱得很紧,好像纳闷极了,“我跟隋阳有什么会让你误会的地方吗?” 祁宁心道那可太多了,但讨论细节只会暴露他过分关注,所以只先挑拣出一些明显事实,“你们不是朝夕相伴吗?” “你管方案被甲方提八次修改意见,交付后又被追加需求,半夜两点还在机房一起跑模型叫朝夕相伴?” 祁宁:“……” “我是有多想不开跟他朝夕相伴?”闻昭看起来有点崩溃,“那是我师哥,我上学的时候求个通讯作者都不给我,是我老板,仗着出资比我多处处压我。” 他也没了脾气,“你乱用成语好歹也看看身份和场合吧。” 祁宁没什么底气,“那你们上学的时候不也‘朝夕相伴’?” “祁宁,”闻昭眼睛一眯,弯下腰,胳膊从祁宁身侧拢过去撑到桌沿上,低头问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声音轻缓纵容,细听又像不上台面的引诱,“我上学的时候跟谁‘朝夕相伴’,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凑得太近,祁宁被他胳膊和椅背困在桌前,动弹不得,抬手推他,“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闻昭纹丝不动,依旧那么近地看他,逗猫一样非要逆着毛撸,“怎么不说了?问你呢,我上学的时候跟谁......嘶!” 祁宁一脚踩闻昭脚背上,耳根红透,“说了别那么近!” 闻昭听不懂人话,越不让靠近越要往前凑,额头险险地跟祁宁贴上,“想不起来?我帮帮你?” 他这副样子倒很不常见,想来岁数长了,脸皮也见厚,起码二十出头的闻昭耍流氓也不会这么老道。 祁宁放弃跟他沟通,只一个劲儿往后仰,试图跟他拉开距离。 “……我让隋阳亲自跟你说。” 闻昭无奈,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祁宁这么根深蒂固地认为他和隋阳有一腿,也不管现在是几点,拿出手机就要给隋阳打电话。 “你们的香水用的同一款!”祁宁怕他真给隋阳打过去,赶紧打断。 闻昭一怔,随即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祁宁。 不待祁宁反应,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扯着手腕牵到床边,一把推倒在床上,紧接着,整个人压了上去。 “你干什么!”祁宁大惊。 “哈!”猫也大惊。 不过那长毛小怪物白长那么魁梧,胆子小得不行,不敢靠近,只背弓得很高,尾巴触电一样整条炸起来,邪歪拉垮地盯着闻昭呜。 闻昭顾不上理他,专心对付祁宁。 祁宁胸腔剧烈起伏,拼命往下推人,急得语无伦次,“闻昭!放开我!你不能......唔!” 视野突然一黑,闻昭抄过放在床尾的大衣,兜头将两人罩住,祁宁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手里被塞进什么东西。 他摸出轮廓,是一支香烟。 “我不能什么?”耳垂一热,闻昭带着浓重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能强迫你?” 他低声笑话:“小狗鼻子。” 祁宁不懂他的意思,只是怔怔地攥着手里的香烟。 在这瞬间,他闻到冷木调的香水中混杂着极淡的烟草的味道,仔细分辨,发现味道来源于罩在自己头上的大衣。 恍惚间,一个个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在平城,闻昭醉酒后那个烟草味的拥抱。 在兰苑,闻昭大雪天闹别扭回来后第一件事是洗澡,姥姥抱走了他的衣服。 几次见隋阳,那些说示威却更像调侃的举动。 一个个片段串联起来,祁宁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像是解数学题,学渣反复演算后得出个别别扭扭的错误答案,自我催眠时却被整篇擦除,才发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香水是隋阳家里人下单错误买多的,公司很多人都有。”闻昭也在此时开口。 他声音很闷,像在懊恼,“之前从没用过,后来用也只是不想被你发现我吸烟。” 祁宁的耳垂被闻昭讲话时带起的热气浸湿,随后一个个轻柔的吻落在眼睛、鼻梁和脸颊上。 “要我再重申吗?”闻昭吻着他,随着一个个细碎的吻落下的,是他早就坦白过的话,“我没结婚,没收过别人的花,你走后没有过任何人。” 大衣材质很厚,罩在两人头上一点光都没透,祁宁的心脏在狭小暗色中剧烈响动。 最后一个吻落到祁宁唇上,闻昭的坦白也到尾声,“我心里有你,装不下别人。”
第54章 白日梦 祁宁愣了很久,闻昭的声音明明那么近,他却感觉什么都听不清了,耳朵里像是灌满了风声,也像是被堵住了。 他花费了很久才确认,闻昭的确在说“我心里有你”,继而又花费同样多的时间理解到含义。 短时间内,祁宁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认为自己该高兴,但情绪过度释放后,竟然是后知后觉蔓延上来的惶恐。 他也终于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 他过分关注闻昭和隋阳的关系,被一个看似很立得住脚的问题遮挡了视线,却在长久的自欺欺人中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跟闻昭走到这一步,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了,更无关谁移情别恋。 现在误会被解开,随着障目的叶子掀开,阻碍他跟闻昭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彻底暴露在眼前。 强烈的心痛不由分说地席卷了他,他清晰地感受着心脏某一处的崩塌,进而全身的血液凉透,只得心灰意冷地正视遮光布下的东西。 闻昭的体温很高,从胸膛到大腿严丝合缝压在他身上,祁宁一动不动,任由闻昭在他唇和眼上吻着。 两人心脏隔着两副肋板前呼后应地跳动,贴得太近,祁宁甚至以为突突地冲刷着耳膜的血液像是直接从闻昭心脏供给他。 头上衣服被掀开,突然的亮光刺得他眼睛一晃,视线聚焦后,闻昭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看出祁宁神思不属,却只是以为他因为情绪大起大伏发怔。 “怎么了,乱猜猜错,把自己猜没脸了?”似乎是认为两人重归于好,闻昭态度颇为轻松。 他从祁宁身上翻下来,抖开大衣盖在两人身上,又将祁宁搂进怀里,声音闷闷地要求祁宁对他好,“我要喝小米红枣粥。” 又想到什么,自认为好心地放水,“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也行。” 祁宁以为自己走神的时间很长,事实上他只思索了很短暂的片刻就做出了他原本以为会很难的决定。 “明天你不住这里了。”祁宁说。 “我就要住。”闻昭紧跟着开口,他仍以为祁宁在开玩笑,语气里的霸道和撒娇都没收好。 祁宁没再说什么,伸手推了推闻昭。 闻昭没有察觉到祁宁是真的想走,顺势动一动胳膊,将人搂得更紧一些,也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他半阖着眼,絮絮叨叨,说自己这一路多么辛苦,“来的那天下午两点的飞机,我等不及,也怕出差错,早上十点多就去候机。” “四点多到台北,办完过境中转,又飞十几个小时到皮尔逊机场,前后二十几个小时,就中间在中转机场休息室眯过一觉。” “飞机餐好难吃,海鲜面一股腥味,我闻到都要吐了,早就听说他家餐不好,要不是没有别的航班我才不要坐。” “本来想落地后好好休息,结果你来接我,还没高兴几秒,又不让我跟你回家,又非要跟我吵。” “我时差都还没倒好,头晕,胃不舒服,眼睛也痛,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猝死了......” 他说着说着,又从行程汇报变成批斗祁宁,只是越说声音越小,没几分钟,就眼睛一闭,睡安稳了。 祁宁偏过头看他,睡着的闻昭没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眉眼间的锋利被倦意遮去,看着温和很多。 他目光从闻昭浓密短硬的睫毛上扫过,心中酸涩柔软,想要凑过去吻一吻,被突然睁开眼睛的闻昭抓包,“你偷亲我。” 他咕哝一句,在大衣底下摸到祁宁的手,十指相扣笼进手心里后,又昏昏睡去。 祁宁视野模糊,温热的眼泪划过鼻梁,无声地漫进另一只眼睛,像两汪密度不同的海水在交汇。 他抓紧了闻昭的手,很贪恋地想,等他睡醒再说吧。 闻昭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再醒来,祁宁已经不在床上,屋里漆黑,只有门缝处露出一道窄小的光。 他浑身筋骨轻松,推测不出时间,但知道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 鼻尖闻到清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下巴蹭一蹭,大衣不翼而飞,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将他整个人罩住。 闻昭莫名地笑了下,拥紧被子,想的是他穿着外衣睡在祁宁床上,这下真要赔偿一套新的四件套了。 他不见外地征用了祁宁次卧的浴室,看到没有使用痕迹的洗漱台面就觉得满足,像个冬夜被邀请进门的流浪汉,也像期待阈值不高的孩童,又忍不住笑。 收拾好后到客厅找人,祁宁正在厨房守着锅,蒸汽湿湿地在他面前腾起,一直向上,撞到屋顶又缓缓平飘,厨房暖光打落,霭霭营出一片雾气。 灯光恍惚中,祁宁背影纤瘦,他带着条半截的围裙,系带在腰后紧紧扎着,本就窄薄的腰被勒得更显盈盈一握。 十八九岁的祁宁纯真热烈,像开了盖子的桃子气泡,一打开就是冲动的热情,现在则更像雨后熟透的蜜桃,柔软亲和,一举一动带出居家的欲望。 心随意动,闻昭轻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祁宁。 祁宁肩膀微僵,关了火,没有回头,“醒了?” “嗯,”闻昭声音暗哑,他将头埋进祁宁颈窝,湿热的吻一个个在后颈突出的骨节落下,用带有强烈求爱意味的腔调喊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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