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准的桃花眼,眼皮很薄,瞳色偏浅,朝闻昭看过来时,眼神中是不掺杂质的纯粹和一看就被呵护得很好的纯真。 与祁安相像,却又截然不同。 闻昭认为,这令他有种不论做错什么都能被原谅的作弊特质。 所以在祁宁又问他疼不疼时,他下意识地保护了这种纯粹,善意地模糊了自己的伤势,“就那一下疼,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祁宁闻言,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下,称赞闻昭,“你人好好。” 他心有余悸地说:“真让我姐知道,我就死定了。” 他笑得很侥幸也很轻松,闻昭没意识到被感染,语气也带了些不明显的笑意,“你这么怕祁总?” 祁安撇了下嘴,“谁不怕她。” “腿怎么弄得?”看出他不是寡言的性格,闻昭主动与他攀谈。 祁宁穿了条很宽松的运动短裤,坐着的时候,长度堪堪到膝盖上边,露出的两条小腿从膝盖下方到脚踝都绑着支具。 大约是原因不好讲,祁宁没有立刻回答,膝盖稍微动了下,带得本就不长的短裤又往上挪了挪,露出白且细的半截大腿。 他皮肤很白,纹路细腻光滑,在阳光下像要发光,闻昭猜测,也许是因为腿伤不方便出门,所以他错失了夏季毒辣的太阳。 祁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闻昭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半晌,抿了下唇,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说,“崴到了。” “什么崴到了,”郝阿姨打完电话回来,恰好听见这句,不客气地掀了他的底,“玩室内抱石的时候没抓住,掉下来摔骨裂了。” 祁宁登时窘迫道,“郝阿姨!” 郝阿姨正被他伤了来客的脚搞得恼火,这会儿也不照顾他的面子,不留情地数落他一句,“没那个技术还学人家徒手攀,这下美了吧,几个月不能动弹。” 祁宁气恼地扭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医生什么时候到?” “已经出发了。”郝阿姨说。 郝阿姨很自来熟,办好正事后,热络地询问闻昭,“晚上在这边吃吧,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大概带着些赔礼道歉的心思,她留闻昭吃饭的态度很诚恳,只是闻昭自小教养良好,绝不会在首次拜访就留下吃饭。 所以他对郝阿姨表示了感谢,正想婉拒时,祁宁突然插嘴问闻昭,“你是深市人?” 闻昭:“......是。” “怎么了吗?”他问。 祁宁手心在轮椅扶手上搓了搓,说话时表情不大自然,“郝阿姨沿海菜系做得很地道。” “待会儿医生看完,也到饭点了吧,”祁宁话说一句脸红一分,最后干脆偏开头,只用带着细小绒毛的通红的耳尖对着闻昭,“你留下吃饭吧。” 一种微妙又确切的人际关系预感猛地从闻昭心头掠过。 他微怔了下,不动声色地看进祁宁的眼睛。 祁宁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即便是在这样一张哪里都突出的脸上也格外瞩目,只是太纯真也太好猜,几乎没有任何遮掩情绪的能力。 闻昭不是迟钝的人。 他有些诧异,但反应还算稳重。 他想,这是闻海诚合作伙伴的孩子,场面最好不要变得不受控。 “还是不麻烦......”闻昭拒绝的话才说一半,就被突如其来响起的蝉鸣遮盖。 夏天是蝉的季节。 它们在土里蛰伏十几年,用高亢的叫声换一整个夏天的恋爱,然后无憾地死在某个秋季来临前的黄昏或清晨。 物业的长棍对这种疯狂的物种构不成威胁,它们随时被打落,随时卷土重来。 闻昭满耳朵被蝉鸣充斥,也对自己被打断毫无办法。 祁宁没有听清他的拒绝,“你刚说什么?” 他没再追问,只是用略显期盼的目光看着闻昭,眼神仍旧纯真。 闻昭莫名地产生一种恶劣的破坏欲。 他忍不住猜测,如果被拒绝,这双眼睛是不是会蓄满水光。 不过他没兴趣做逗哭祁安弟弟的恶人,尽管他原本就是要拒绝。 他很快从恶劣想法中脱身。 “那就麻烦了。”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闻昭都应该拒绝的。 但他还是听到自己在短暂停顿后,这样失礼地跟郝阿姨说。
第7章 夏日蝉*(3) 确定闻昭留下吃饭,郝阿姨便早早去厨房准备,她一走,两人又变得有些没话可说。 祁宁又变回骄矜的猫科动作,只是坐得离闻昭近了些,观察闻昭的动作变得大胆很多,频率也高出很多。 他不说话,闻昭也不催促,只在祁宁又看过来时,稍微偏一下头,用目光示意他自己在听。 几次对视后,祁宁终于缓缓驾驶着轮椅又朝他靠近了点儿,近到闻昭真的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 很清淡的花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燥,和他气质很相符合。 闻昭突然产生一种荒唐的怀疑—— 他认为自己那几次过分超出耐心的对视,其实是置放在捕获笼中的猫罐头,目的是对毫无防备心的幼猫进行不怀好意的引诱。 “医生说我这腿恢复好了不会影响什么。”祁宁靠近后,有些突兀地说。 他话题跳跃,闻昭虽然心不在焉,也仍好好接住了,“嗯,知道。” “我这不是开放伤,也没有什么严重外伤,所以以后不会留疤。”祁宁又说。 闻昭仍旧点头,“嗯。” 随后又是片刻沉默。 祁宁一副仍有话想说的样子,但半晌没有开口,只是目光轻轻地看着闻昭,他视线很软,看闻昭时并不专注,总是想躲。 闻昭继续发挥罕见又不常见的耐心,仿佛与祁宁聊天就是他今天唯一的正经事。 “到底想说什么?”闻昭做出了又一个不合常理的举动,他以一种不该出现在这种暧昧场景中的严肃态度求证。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轻声音。 祁宁眨了下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微微转动,显然已经将问题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口。 只是闻昭等来等去,没等来任何声音,只等到这犯了错的人轮椅一转,超速跑了。 闻昭:“......” 气氛在祁宁落荒而逃后变得诡异又高温,饶是惯会调节气氛的闻昭,也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在社交场上从无败绩的小闻总今日惨遭滑铁卢,竟然在与祁宁认识一小时后还没总结出与他的相处准则。 闻昭短暂对自己的社交能力进行了复盘,得出结论是,并非他功力退步,实在是与祁宁相处,他没有任何以往经验参考。 闻海诚合作伙伴的孩子他见过很多,那些人和他年纪相仿,身份相当,好像每个人也都和他一样,擅长社交,但其实虚伪,对人对事总是假装。 只有祁宁不同。 他既不装作成熟,也没过分礼貌,这么大的年纪没在公司学习,还能在家里自在地超速驾驶轮椅。 在压伤来客的脚后,道歉很迟钝,弥补更是没有,比起得罪闻昭,他更担心被一状告到祁安那里。 闻昭的对比样本足够多,所以能轻易又客观地判定出关于祁宁特殊个性结论的准确性。 由于没有模板参考,闻昭的确束手无策,更何况,还有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他和祁宁之间横亘着。 不过没等他想好对策,祁宁在短暂逃离后,又自己开着轮椅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了。 “我去给你拿水了。”祁宁说。 他递过一瓶外壁挂着水珠的瓶装饮料,自以为隐蔽地悄悄转移矛头,“郝阿姨也真是的,连杯水都没给你倒。” 闻昭垂眼,看着祁宁被水汽沾湿的指关节,忽然有点想笑。 不过想到祁宁时不时红一下的耳尖,又觉得最好不要这么让他没有面子。 所以他只是接过水拧开喝了几口,并很捧场地说,“谢谢,刚好渴了。” “怎么样?好喝吗?”祁宁问。 浓重的桃子味裹着苏打水的微咸,伴随着大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口感倒是很丰富,但味道甜腻复杂,不是闻昭喜欢的。 不过在祁宁殷切的注视下,他还是又举起瓶子喝了一口,并违心地给出祁宁可能会满意的评价,“还不错。” 祁宁笑了下,很热情地介绍,“还有柠檬味和西柚味,但是那个你来前不久才放进冰箱,还不怎么凉,你想试试吗?” 他不知道离开这几分钟想通了什么,终于不再维持安静谨慎的假象,展露出日后为郝阿姨等诸多长辈诟病的话痨属性。 闻昭还没听他那么连贯地说过那么长一段话,觉得有趣,但理智尚在,没有顺应本心去逗弄,而是中规中矩地回答,“不用,谢谢,这个就够了。” 祁宁“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有点紧张地问闻昭,“你能喝凉的吧?” 闻昭自认看起来不像是体质虚弱不能沾凉的形象,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点了下头,“能。” “那就好,”祁宁放下心来,“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成功人士胃都不怎么好呢。” 他有些庆幸地跟闻昭说,“常温的很难喝。” 他这样子令闻昭想到自家小姨正在读幼儿园的女儿苏菲,每当苏菲急于与他分享秘密时,也是这样神神秘秘将他拉进儿童房。 这特征在闻昭所接触过的,来自闻海诚圈子里的同龄人中非常罕见,甚至从没出现过,但在祁宁身上却意外地真诚。 这种发现令他越来越对祁宁感到好奇,但他同样也注意到,祁宁发现了他的“普通”。 在评价闻昭不知好不好的胃口时,他用了“你们”。 “我胃还好,”闻昭说,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用过分正式的语气纠正了他的错误印象,“也不是成功人士。” “但看起来很像。”祁宁说。 “哪里像?”闻昭问。 “唔,”祁宁眼神大大方方地在闻昭身上逡巡一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很唯心地说,“反正我姐那些客户的孩子们也都是这样。” “都是哪样?”闻昭又问。 闻昭长相凌厉,刻意社交时勉强还称得上温和,一旦面无表情,神色便显得严肃。 他自己尚且没意识到对祁宁的评价太过在意,祁宁反而先他一步发现,刚才自己那样说似乎显得闻昭有点平凡。 “就……”祁宁看着从餐会现场直接过来,还没换下正装的闻昭,谨慎地说,“西装革履的。” 显然,名词不能用来解释名词,“西装革履”也并不能作为“都是那样”的回答。 闻昭看起来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只是祁宁词穷,只能坚决表态,“但我真觉得你看起来很成功!” “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说,是大家都这么说。”为了增加回答的可靠性,祁宁引入了第三方观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