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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誓旦旦,顺便为自己开脱,“每次跟我姐见客户的时候,如果有像你这样的同龄人,他们都会夸‘年少有为’一类的。” 他越解释越显得闻昭“普通”,闻昭没了再听下去的心情,随口问,“没人这样夸过你吗?” “没有啊。”祁宁说。 闻昭不大信,他认为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祁宁跟着祁安一起出现,必定少不了有人会称赞他。 “哦,倒是也夸过我,”看出他怀疑,祁宁想了想,大言不惭地补充道,“‘一表人才’什么的。” 他没有一点虚心,笑得很得意。 闻昭看着他,脱口评价,“嗯,挺中肯的。” 祁宁一对猫眼眨了眨,眼看着脸又要红。 闻昭恍然回神,意识到放松过头了。 他紧急避险,“你在哪上学?” “在A大学哲学。”祁宁对闻昭跳脱的话题适应良好,回答问题也很认真。 闻昭倒是意外了下,一来祁宁看起来不像是在上大学的年纪,二来哲学专业看起来和祁宁很不搭。 祁宁眯起眼睛笑笑,看透了他想什么一般,“你是不是想说,我看起来不像是学哲学的。” 闻昭想法被他猜中,但还是稍稍反驳了下,“没觉得不像,只是有点意外,而且你看起来没有十九岁。” 祁宁眨巴下眼睛,磕巴了一下才说,“还不许人长得年轻啊。” 又闷闷地道,“再说,谁规定十九岁才能上大学。” 他看起来极为在意闻昭将他看作小孩,闻昭原也没这个意思,在他心里,十六七岁和十八九岁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见他在意,便问,“那你多大了?” 祁宁垂下视线,半晌才清清嗓子,“十八。” 跟多数上大学的年纪也没差哪去。 祁宁自己也证实,“今年才高考完,拿了录取通知书,学校还没去过。” 他对年龄的事儿太较真儿,闻昭担心聊不愉快,干脆换了话题,“怎么想的选学哲学?” “很意外吗?”祁宁语调懒懒,还带点得意,“不要刻板印象啊,学长。” 闻昭被他一句乱七八糟的学长喊得怔了怔,没回过神,又听他很感兴趣地问,“你呢?在哪上学,读什么专业?” 闻昭:“S大,计算机。” 祁宁了然地点点头,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好像你们这些富二代都喜欢读计算机。” 他说得煞有介事,闻昭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说祁宁本人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富二代,还是该解释并不是所有富二代都读计算机专业。 “那你呢?”闻昭问,“为什么不读计算机?” “我姐倒是说过要我去念,不过嘛,”祁宁语气轻松,并不介意展现自己的叛逆,“要是她让我干嘛我就干嘛,那多没出息。” “再说,很没意思啊,”祁宁语调懒懒地评价,话没落地,突然又瞪大眼睛,语速很快地补充,“不不,也不是,计算机专业其实挺好,挺有趣的。” 他意识到险些又表现得闻昭很平凡,担心闻昭察觉,立刻心有余悸地转移话题,“富二代学商科才应该感到自卑吧。” 闻昭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睛,“怎么说?” 祁宁自认危险解除,见闻昭这样问便以为他感兴趣,水龙头一样开始分享自己的观察结论,“不都是这样吗?” “初高中就被家里送出国,要么找保姆陪读,要么放到寄宿家庭跟他们一起生活,从中学就开始接触商业管理之类的课程。” “大学顺理成章读一个经济学或企业管理,三四年后毕业回国,在老爸的公司锻炼几年,二十几岁就开始准备接手公司了。” “我姐那些合作伙伴的孩子,十个有八个都是这样,剩下没学商科的两个,送到法国去进修艺术......嗯?怎么了?” 祁宁话说一半,终于发现闻昭的表情不大对劲了。 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不过总之不是饶有兴致或是感到有趣什么的,他隐约察觉到,自己大约是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犹豫了下,祁宁小心地问。 闻昭嘴角压得很平,“没有,说得很对。” 祁宁:“啊?” 闻昭不说话了。 祁宁只知道他在S大读计算机,但不知道他其实上学稍早,不但早早回了国,还已经拿到了富二代们定制化的国外商科学位。 祁宁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意几句话就猜到了闻昭过去近十年的求学经历,也让闻昭流水线一样的“富二代人生”显得更平庸。 闻昭知道,自己从来都是很不特别的那个。 不过在被祁宁指出之前,他本人并没特意关注过,毕竟身边所有人都像祁宁评价的“都是那样”,反倒不显得闻昭的普通那么突出。 闻昭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在意。 只是他不愿意表现出来,所以发挥了另一个不够特别但是足够好用的技巧——一份情商较高的幽默。 他语气平静地跟祁宁说,“那你应该知道,你姐的合作伙伴当中有一位叫做闻海诚的。” “闻海诚的孩子叫做闻昭,小学的时候就被送出了国,放到寄宿家庭跟他们的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一起生活。” “噢,还有一只他们养的可卡犬,棕黄色,名字叫Leo。” “闻昭小学毕业便离开寄宿家庭跟保姆一起生活,大学去了波士顿读金融,在那里拿了两个学位后,前年回国在老爸的公司实习,过几年准备接管家业了。” 祁宁:“......” 祁宁心神大震,他很想找补几句,比如“其实在国外学商科也挺好的”,再或者“计算机专业也不错,很配你。” 但思来想去,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会有点像是挑衅或者嘲弄,所以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开口,干脆闭嘴了。 他这幅绞尽脑汁却百口莫辩的样子反而令闻昭舒心很多。 闻昭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动唇,觉得有趣,也很想要看看接下来祁宁还会做出什么表情。 他太好奇,以至于忘记了需要跟祁安的弟弟保持合适的距离,忍不住乘胜追击,“没错。” 他残忍又直接地甩出最终结论,“我就是你说的那十个里头的八个。” “......可你不是在S大学计算机吗?”祁宁漂亮的脸蛋紧紧皱起,好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 “唔,”闻昭挑了下眉,不知道自己这副招猫上瘾的心情从哪儿来,“没人规定不许留学生回国读研吧。” 他看着祁宁,很坏心眼地学着他刚才的语调,“不要刻板印象啊,学弟。” 如愿见到祁宁一噎,闻昭嘴角轻轻挑了下,又漫不经心地逗弄,“所以你是真的觉得到国外读商科很值得自卑吗?” 祁宁:“……” “没有啊。”祁宁摸摸鼻子。 闻昭:“……” 闻昭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真的猜中,他皱起眉,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宁,用眼神重复询问。 祁宁目光闪躲,视线飘忽一阵,在闻昭越来越严肃的注视下,突然轮椅一转,又想跑。 闻昭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轮椅扶手。 他提前制止了祁宁逃脱,但也因为这个未经思考的动作,一下子将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极近。 闻昭坐在沙发上倾身,两条胳膊按在祁宁轮椅两侧,祁宁就在距离他不足几十厘米的位置,被固定在他臂弯之间。 盛夏的天气,过近的距离总能让人感受到热气,闻昭恍惚觉得夏天和声音其实都是有形的东西。 它们正被困在一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里。 祁宁眨一下眼皮,夏天就消停零点几秒,然后在重见天日后,继续在闻昭视线里喧闹。 “闻昭。”祁宁轻轻地喊他。 他说话时没有后退,带着甜蜜果味的热气喷洒在闻昭下巴上。 闻昭:“嗯。” 祁宁说:“你的睫毛在抖。” 闻昭如梦初醒。 他收手回撤,只是终究慢了一步,两人之间那个悬了很久的问题被当事人之一轻轻扯落坠地。 祁宁掀起一场海啸。 “你有没有在谈恋爱,”祁宁问,“我能追你吗?”
第8章 局外人(1) 今年气候冷得异常,即便是南方沿海,气温也比往年要低很多。 深市冬季没有供暖,闻昭住的房子很大,也很空,热风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作才能勉强维持较为适宜的温度。 热风从天花板循环而过,室温提高时,带起不明显的气流音,以往很容易被忽略,但在失眠夜显得格外聒噪。 闻昭回忆着当年告白事件的后续,从二十二岁那场海啸中清醒,来到没有祁宁的二十八岁。 他无法入睡,下床到阳台打开窗户,海风绕着窗缝吹进来,海涛声模糊了暖风系统的白噪声。 ——“你有没有在谈恋爱,我能追你吗?” 时隔几年,记忆仍然新得像是昨天。 当时的画面如同一张永不褪色的录影带,总是在闻昭每个失眠的夜里不管不顾地开始播放,闻昭一遍遍观看。 他没从那场海啸中逃出,反而因为反反复复想到的次数太多,又以旁观者的身份发现了新的盲点。 比如他记起,在祁宁开口前,他们其实有过几秒钟的视线相撞。 他其实有时间出口阻拦。 但可能是祁宁没有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也可能是他想要阻拦的决心并没有他当时以为的那么坚定。 总之,他没来得及开口。 犹豫片刻,他点开与祁宁的聊天框。 新加好友的聊天框连整屏都没占满,最后一句停在自己发送的“明天降温,多穿”,祁宁没有再回复。 自从白天从隋阳那里得知祁宁要来公司参观后,他很难得地在不加班的夜晚失了眠。 事实上,自从那天见过祁宁后,他睡眠便不怎么好了。 久别重逢的后遗症逐渐凸显,最开始那几秒钟的巨大欣喜过后,绵密又真切的疼痛开始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占据上风。 祁宁长大的样子他第一次见,他不想承认,那副模样,他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到真看见,竟然只是觉得陌生。 那些后知后觉,好不容易积攒的重逢的实感终于开始慢慢变淡。 似乎有谁说过久别重逢是第二次相识,闻昭不想认识与十八岁时完全不同的祁宁,开始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忆当晚的场景。 他想着祁宁如何在酒桌上运用毫不逊色于王旭昌和李礼的社交礼仪,游刃有余地推杯换盏。 想着当年动不动就脸红的人变得成熟稳重,猝不及防遇见好过又掰了的前男友,也能端出一份面不改色的自然而然。 他试图在二十四岁的小祁总身上找到当年驾驶轮椅压伤客人脚的人的身影,只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难免要面对一无所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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