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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令他有种确凿的恐惧和茫然,以及强烈到难以忽视的不知所措。 他没想过祁宁会变。 他无数次推想过再见祁宁是什么场景,委屈不说话、吵闹要说法,也或者干脆不理人,总归不会是轻飘飘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更遑论向别人介绍他为“以前的邻居”。 除此之外,他变得很习惯没有闻昭,留了联系方式,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样,电话一打一整晚。 闻昭拇指在手机侧面摩挲几下,没管时间太晚,还是又发了消息过去。 【闻昭:几点到?】 原本没想着祁宁会回复,却在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聊天框顶部突然出现一行令人期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闻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行小字,片刻后,白色气泡自祁宁头像处跳出: 【祁宁:下午四点半落地。】 【闻昭:行,到时候陈屿接你。】 “陈屿是谁?” 祁宁将手机屏幕转向王旭昌,“闻昭说明天陈屿接我们。” 收到闻昭消息时,祁宁和王旭昌还没从酒吧离开,他正跟王旭昌否认与闻昭的邻居关系时,手机响了。 因为消息来得正好,他喝得又有点过量,以至于打开聊天框,盯着闻昭发来的那行字看了半天也没反应。 要不是王旭昌问,“‘四点半落地’这几个字,你哪个不会拼”,他还真以为是自己醉得产生了幻觉。 不过神智回来了,陈屿却是不认识的。 他脸盲出了名,王旭昌无奈,“那天不是见过吗?跟着闻总一块儿来的,签合同的时候也在,他们办公室的助理。” 祁宁本来就不大记人,那天又光顾着看闻昭了,哪还记得陈屿长什么样。 正想给闻昭回个“好的”,闻昭就跟在他身上装监控了似的,又发了一条: 【闻昭:陈屿认得出你。】 祁宁一怔,收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四点整,飞机经过两小时的飞行,提前落地深市机场,漫长的滑行后终于进港停稳。 祁宁跟在王旭昌身后下机,刚到出口,就有个瘦高的男生朝他们挥手,“王总!祁总!这儿!” 正是陈屿。 陈屿快步小跑上前,王旭昌和善地笑笑,“陈助,辛苦你了。” “王总哪儿的话,”陈屿热情又谦逊地与两人握手,“二位大老远过来,别嫌我们招待不周就行。” 他见两人都只拿了个小行李袋,便没上前接,指了指转盘的方向,“王总,祁总,取行李吗?” “不取,”王旭昌笑笑,拎起手里行李袋,“都在这了。” “那咱去停车场吧,车在下边停着,”陈屿说着,带两人往停车场走,边走边找话题,“您二位之前来过深市吗?” “没,”王旭昌摇头,“我是第一次来,我出国早,平时回国的机会也少。” “那这次有时间好好转转,深市好玩的地方还是挺多的,”陈屿说着,又问祁宁,“祁总之前来过吗?” 祁宁刚下飞机就发现深市机场有点变样,这会儿正走神看着,听见陈屿的话顿了下才说,“嗯,来过。” 深市第三产业很发达,陈屿自然问,“是来这边旅游?” “不是,”祁宁犹豫了下,还是说,“之前对象家在这边。” “哇,”陈屿有点震惊,一时没兜住话,“那您跟我们闻总挺有缘的,闻总之前对象家在平城。” 祁宁跟闻昭分开,虽然不情不愿,但却是教科书级别的“一刀两断”,分开就等于断联。 关于闻昭的一切,在他出国后,所有人都谨慎地避免提起,他也担心自己陷入过分关注的漩涡出不来,一次也没有主动打听过。 他自认表现合格,没想到陈屿不过一句话,就把他过去五年的克制一下子全部推翻。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冲动,这冲动让他很想立刻去书店买本字典,好让他能翻一翻“之前”是什么意思,是之前某个,还是就一个。 他越想越乱,担心被过分膨胀的情绪裹挟,干脆在陈屿将他们领到车前,为他打开车门时,快刀斩乱麻地问,“你们闻总结婚了吗?” ...... “他们闻总没结婚呢。” 陈屿没说话,车内却有人沉沉出声。 祁宁一抬眼,跟坐在后排看资料的闻昭正对上脸。 祁宁:“......闻哥。” 两人一坐一站,视线轻轻一碰,又默契移开。 怪好的场合,所有人却都微妙地沉默了。 闻昭原本今天一整天的客户拜访,但昨晚一夜失眠,想着祁宁的落地时间,还是临时改了行程。 他早早让陈屿接了自己来机场,远远看他们过来,刚装模做样拿了份资料看上,还没来得及端坐好,就听到一句生硬的试探。 祁宁怎么也没想到闻昭会在车里,否则再冲动也不会拿那话去问陈屿,这下倒好,非但没听到答案,还令两人都下不来台。 不言不语,彼此目光回避的场面倒是很像他们刚认识那次。 不同的是,那次一人出于紧张,一人装模作样,这次情绪则更复杂,祁宁出于尴尬,闻昭则是不满。 昨晚费力许久,勉强劝服自己接受祁宁会变的事实,没想到还没巩固印象,今天又上了难度。 祁宁不但会变,还对他心意的长久性产生怀疑,对自己的难忘程度认知不清。 闻昭手挡在材料后,有些焦躁地搓了下指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尽量自然,“聊什么呢?怎么还聊到他们闻总的婚姻状况了。” 比起那些变化,他更不喜欢祁宁沉默,不喜欢祁宁对他没话可说。 祁宁读不懂他的心,没有接话。 陈屿没叫自家副总冷场,不过话说起来心虚,毕竟是他口无遮拦才导致尴尬场面,“就聊到祁总之前来过深市,我就想到您上次说前对象家在平城了。” 闻昭余光看了眼祁宁,见他神色平静没什么反应,胸口酸了酸,卷起资料隔空点点陈屿,“不知道我的感情状况是公司一级机密吗。” 他似笑非笑地下达处分,“回去把员工保密守则抄十遍啊。” “抄一百遍,”看出他并没真的气恼,陈屿举手领罚,又赶紧招呼还在车外站着的祁宁和王旭昌,“祁总,王总,咱们车上聊吧。” 陈屿开了个七座的商务车,他进了驾驶室,王旭昌人精一样钻进副驾驶,胡诌乱扯,“我就坐前边了,我容易晕车。” 两人都坐好,祁宁犹豫了下,还是跟闻昭隔着一条走廊坐到同一排。 陈屿发动车子,王旭昌感兴趣地接上刚才的话,“怎么闻总感情状况还保密?闻总这么年轻有为,不给别人机会?” 他笑意盈盈,不知在帮谁问话。 闻昭没应话,陈屿后视镜跟自家副总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知道他这会儿又不要“保密”了。 “是昭阳刚成立那会儿的事了。”他自愿充当领导的喇叭,大方地给王旭昌解释。 昭阳科技虽然现在也算小有名气,但其实同大多数没有雄厚财力的科技型小微企业一样,公司成立早年十分艰难。 那会儿初创团队只有五个人,在深市最偏的写字楼租了间不到百平的办公室,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愁钱。 研发缺钱,转化缺钱,落地缺钱,原以为能拿实力立住脚,但他们忘了,在深市,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的人。 机会就那么多,他们等不来也争不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一点点堕入死亡谷。 “那会儿我还没来呢,”陈屿说,“也是听前辈们说的,说早期融不到耐心投资也开不了单,团队就准备干点副业来养活公司。” 别人的副业精挑细选,闻昭的就很简单粗暴了——几位老员工全票通过让二老板去出卖色相。 毕竟闻昭长相是经公司全体员工(包括后来的保洁阿姨及食堂大师傅)认证过的英俊,形象是大伙儿一致认同的完美。 当然,“出卖色相”这话是绝不能跟客户说的,陈屿美化道,“闻总长得帅嘛,隋总他们就想让他去拍杂志封面。” “那拍杂志封面跟闻总感情状况有什么关系?”王旭昌好奇追问。 陈屿嘿嘿一笑,给了个十分质朴的回答,“拍封面万一火了,单身人设比较好赚钱嘛。” “嗯,一级机密就让你这么轻易透露了,”闻昭释放了个点到为止的信号,“抄一百遍看来还是罚轻了。” 陈屿任务完成,赶紧笑着讨饶,专心开车不再说什么。 闻昭材料卷在手里,一下下轻轻敲着掌心,动作放松,但表情细看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焦灼,像在等着什么。 “后来呢?”几秒后,自上车后就一直保持安静的祁宁,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拍了吗?” 闻昭唇角暗自一提,转过头,朝他倾过身,语气透着无奈,“你说呢?” 两人一直保持着较为礼貌的距离,此刻随着闻昭靠近,若有似无的淡香随着闻昭的动作飘到祁宁跟前。 很清淡低调的木质香,祁宁仔细分辨后,确定了味道来自闻昭身上。 他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略微后撤,偏开了头。 闻昭以前是不用任何香水的。 他曾不止一次跟祁宁说过,喜欢两人刚认识时,祁宁衣服上混着阳光的洗衣液香。 闻昭不知道祁宁在想什么,见他做出后撤的动作,只以为他嫌自己失了边界,靠得过近。 他怔愣一下,坐正身体,忍着胸腔酸涩勉强将话说完,“谁也没开发副业,李总加入后,很快开了单。” 王旭昌后视镜里看出两人神色有异,主动接上话,漂亮地恭维一番,“诺斯团队还真都是年少有为。” 闻昭看过来,王旭昌继续道,“您和隋总就不说了,商务这么吃资历,李总看着那么年轻,没想到客户资源也那么丰富。” “您过奖。”闻昭笑笑,很谦逊地说,因为祁宁没接话,他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商业闲谈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加思考就能应付得来。 再者,昭阳的创办史和闻副总的婚姻情况一样,都不是什么需要写进公司保密手册的信息。 如果祁宁想听,闻昭都能跟他说。 不过祁宁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如果他们当下吻着彼此,说起没有对方参与的日子,他必定要说很多自己不够幸运的时刻,用不好的经历来博取祁宁的心疼。 但他们没有亲吻,闻昭一直希望祁宁每一天都过得好,所以推己及人,也不大想让祁宁知道自己曾经过得那样不好。 所以他准备在祁宁问他时,学习陈屿,对过往经历进行一些善意的美化,并适度发挥他愈发熟练的幽默。 不过祁宁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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