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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 “挺好的。” “心情不好？” “并没有。” 方拓找别的话题：“哎，你小弟小妹都没吃饭吧，等会给他们打包点回去。” 叶邻笑笑，罕见地对方拓态度温和，“我家里有人做饭了，谢谢你记挂他们。” 方拓受宠若惊，自说自话般感慨，“……你要是天天都能对我这样说话就好了。” “我们是同学，应该的。” 叶邻笑容清浅，也疏离，方拓读懂了他另一层的意思，如果你不提起那件事，我们是普通的同学，当然应该这样的。 他突然觉得叶邻所说的“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不是假的了，而且生出一种恐慌感，他恐怕自己无法软化叶邻的心，所有事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罢了。 叶邻起身离席，“我先出去下，帮我和他们说一声。”
第21章 克制的老师 ====== 41 醉意渐渐上来了，此时的叶邻还不知道，他刚刚已经用完了今晚最后的理智。 回学校是一个习惯性的行为，平日里走活动室的路形成了肢体记忆，这会他踩在操场的跑道上，还当是去他家后院。钟令嘉加完班回宿舍，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快十点了，叶邻还在学校，放学时他明明看到叶邻和同桌一起出门。 他们有段时间没说话了，自从办公室那失序的一抱，谁也没办法面对对方，叶邻躲开他，钟令嘉也顺其自然，可这么晚了，他到底不能放任学生的安全不管，于是走上前去，喊了声叶邻的名字。 对方恍恍惚惚，似没听到。 钟老师皱起眉头，步伐也加快。 走近时，他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叶邻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喝醉了，钟令嘉火上心头，忍不住明知故问，“你喝酒了？” “谁带你喝酒的？这么晚还在外面，出事怎么办！” 叶邻还没完全醉晕，看到老师也清醒了一点，他的舌头迟钝，断断续续的解释，“我，我要，回家，” “你这样怎么回家？” “我，我，” 他根本没想到怎么应对叶德明和继母的问题，笨拙地说我走回去，结果刚迈出步子，身形一个不稳就摔倒在地，整片头顶天旋地转，满天都是小星星。 钟令嘉有急也有气，要扶叶邻起来送他回家，他的手刚搭到人的肩膀，叶邻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委屈来，逞强道：“我自己可以。” 钟令嘉：“你怎么可以？” 他固执地推开肩膀的手：“我就是行，不用，不用人扶。” 钟令嘉不明白他在倔强什么。 “快起来，地上凉！你不怕生病吗？” 或许是酒精的催化，叶邻的脑回路变得与平时不太一样，他在心里想，生病又怎么了，你又不喜欢我，何必来管我呢？ 他就快受够了，被喜欢的人拒绝，还要每天上课下课见面，忍受那种心痛，如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罢了，谁让钟令嘉是他的老师呢，谁叫他是个有责任感的老师？连自己讨厌的学生摔倒了也要扶。 “我能行。” 叶邻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强撑着往大门走，实际走的路都不是直线，钟令嘉心里复杂极了，他匆匆拉住叶邻，“你别逞强。” “我有吗？” “别闹了叶邻，快点跟我回去！” 叶邻的眼睛蓦然湿润了，泪水在眼眶打转，情绪突然地失控，他忍不住去控诉，“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扶我啊？我没有叫你帮我！我说了我可以！就算一个人也可以！” 他的情感和眼泪一起决堤，一发不可收拾，钟令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影子隐匿在树影里，随着风婆婆娑娑地颤动，飘摇，最终他还是强硬地将叶邻背起，不顾他的挣扎，两只手有力地勾住少年的腿，稳稳地撑起他。 “听话。” 叶邻哭泣着重复，“你不喜欢我，你不要对我好……” “邻邻，听话。” “我不要，我不要，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 “骗人，你骗人。” “我不骗你。” 他还在哭，不停地推着钟令嘉的肩背，而男人却将他背的更稳了，他一言不发，任凭叶邻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带他走过长长的小路，花草盛开的年少时光。 露水打湿了他的皮鞋和裤脚，叶邻也哭累了，不出声地抽噎，他紧紧抱着钟令嘉的脖子，像是感受最后一次与他亲近接触的温暖，怎么都不够，“老师，老师，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 “……我不清楚。” “我好喜欢老师。” “……” “我真的好喜欢老师。” “……” “真的，真的，真的喜欢老师。” “……” 少年脆弱坚持的告白一声一声印在他的心头，他的心间油然而生一股无力感，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能，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感觉他的心脏像被叶邻攥在手里，他明明可以随意地蹂躏它，占用它全部的空间，可不能发声的器官只能忍受着泪水的浸泡，叶邻得不到回应，闭了闭眼睛，用微弱的声音问。 “老师……你相信吗。” 他的眼泪不小心滴进钟令嘉的领口，顺着锁骨淌到了胸膛，烫的他心脏发痛。 钟令嘉沙哑地回答：“……相信。” 路到了尽头，叶邻终于困倦地睡着了，趴着他的背。 路灯下，两个人灰黑色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溢着那浓重的、想爱却不能的哀愁。 42 这一晚，叶邻没料到他是在钟令嘉的宿舍度过的。 以那个状态回家，就算叶德明平常不管他他也要挨骂，叶邻看了看手机记录，钟老师替他接了继母的电话，大概是在这时和她说明情况的。 叶邻不想在钟令嘉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他躺在老师的床上不起来，趁着人不在继续享受这不可多得的时光。 钟令嘉买了早饭回来，看到叶邻还在睡，他没有叫，而是走到床边望少年眉清目秀的脸，紧闭的眼皮隐约透出淡紫色的静脉，浓密的睫毛不住发抖。 他伸手似要触碰，叶邻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钟令嘉笑了笑。 “老师，，” “吃饭吧。” 他闭口不提昨晚的事，叶邻吃着早餐，心思乱到极致。 他不是睡一宿就全然失忆的体质，昨天的场景断断续续在脑海回放，一些记得，一些不记得，在钟老师面前失控是挺难堪的，但与之相比，钟老师英俊温柔的眉眼更清晰，甚至衍生了一个梦境。 他梦见老师接受他了，他高兴的喜极而泣，每天上课都期待不已，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做所有的事，连林海常年灰突突的天都明亮了起来，实在是个挑不出一点瑕疵的美梦，只可惜梦太短，醒来以后他们还是师生。 钟令嘉如平常那样收拾的得体整齐，他穿西装的样子笔挺，很有衣服架子般的模特风味，头发也吹的有型，叶邻定定地看，难抑心动，他喜欢钟令嘉的冷静，也希望能打破钟令嘉的冷静。 “你慢慢吃吧，我去开会了。” 钟令嘉离开了，叶邻捧着粥发呆，等到屋子剩了自己，他环视四周，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宽大睡衣，猛然想到是谁帮他换的，后知后觉地脸红。 星期天的白天没课，只有晚自习，不过教师们还有工作，钟令嘉去开教学研讨会，主任在上面巴拉巴拉地说，他在底下走神，有点像他换了个地方当学生，钟令嘉时不时按着眉心，偷偷闭眼睛，他也没有睡好，几乎整晚没睡，看着叶邻的身体状况。 叶邻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有轻度的酒精过敏，昨晚回去后身上起了好多疹子，红红的触目惊心，他无意识地去抓，钟令嘉只能一手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小心地给他涂药。 过程异常艰辛。 他这样照顾人的经历并不多，未曾有这么煎熬的，需要他调出极大的自控力来忍耐的场景。 叶邻的衣服敞着，光裸的胸膛轻轻起伏，冰凉的膏体碰到他的皮肤，他就蓦然地一抖，胸前的嫩红也敏感地翘起来了，在空气中战栗，钟令嘉都不知他该不该继续。 掌下的触感细腻光滑，他的手贴着叶邻的侧肋，一路涂到腰线，等药膏吸收，钟令嘉替他换好衣服，将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自己起身去洗澡。 叶邻睡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起了反应的下半身，那里挺立贲张，将西裤撑起一片小帐篷，生理比心理更真实地彰显他从叶邻身上看到的性魅力，到底是什么时候越界的心跳，是真的无知无觉，还是潜移默化的默许，温热的水流浇下来，冲刷掉他全部的自欺欺人。 从会议室出来，钟令嘉远远地看见叶邻蹲在草地里，教小孩折纸飞机。 学校的教职工有时会将孩子带过来，家里没人帮看，便领到学校玩，小孩来惯了不怕生，拿着彩纸一直叫叶邻折不同形状的飞机。 “这个是回旋型，给你。” “不要不要，再折一个没翅膀的！” “没翅膀怎么飞啊？” “哥哥你折嘛。” 叶邻对孩子很有耐心，平常照顾弟弟妹妹太多了，对这种无理的要求还能想出办法化解，他将机身折的窄窄的，让它看起来和一般的纸飞机形状不同，小孩兴冲冲地拿过去玩了，“谢谢哥哥！” 老师们开完了会，三三两两地散场，一个年轻男老师和钟令嘉并肩而行，他们走到职工宿舍楼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还在玩飞机，男老师笑了笑，“那钟老师，我先走了，阳阳！跟爸爸回家！” “爸爸！”小男孩颠颠地跑回爸爸身边，被腾空抱起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出校门。 叶邻再一抬头，那对父子俩已经消失了，只剩钟老师站在几十米外的地方，带着俊朗的笑意，两人遥遥对视，就像另一对存在深刻联系的关系，他叫一声老师，钟令嘉也能接住他那样。 少年胡思乱想着，忽然抬起手，一架纸飞机摇摇晃晃地飞出，被暖风裹着，忽上忽下、烂漫从容地，飞到钟令嘉的手心。
第22章 恋爱的学生 ====== 43. 你想要什么。 你真的了解自己吗。 很多时候，人终其一生也没有掌握这个问题，最陌生的人反而是自己。 叶邻有时候觉得他在用“我”的自称活在这具身体里，挺奇怪的，在遇到钟令嘉之前，他也没有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航模……算感兴趣而已，他没有接触的途径，更不具备试错的资本，他的选择要狭窄的多，因为错一步命运都会将他逼入岔路。 而现在，他拥有一整个活动室，属于自己的作品和获奖履历，叶邻偶尔看着它们，会捏自己一把寻找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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