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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三分，沈清和再次走进陆氏大厦。 清晨的陆氏集团大堂比深夜更空旷，清洁工推着机器在不远处打磨大理石地面，沉闷的嗡嗡声回荡在整个空间。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不过还混合着某种淡淡的香氛，符合着这大集团的高端的形象。 这次陈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手里捧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他今天换了条领带，颜色比昨天那条款式活泼些，但也看得出是精心打理出的板正，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先生早。”看清人后他立马挂着周到热情的笑容，“陆总在办公室等您。另外，陆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沈清和接过，翻开。里面是一份修改后的发言稿，还有一份手写的笔记。笔记用的是黑色签字笔，字迹流畅漂亮，和昨天合约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陆总亲自改的？”他合上文件夹。 “是的。”陈助理按下电梯按钮，“陆总昨晚……工作到很晚。他对待这次发布会非常重视。” 很快电梯门开了。 这次沈清和特意看了眼按钮面板，三十八楼的按键磨损程度和其他楼层差不多，但三十七楼的按键就有很新，明显很少人去。 “三十七楼是什么部门？”他问。 陈助理的表情有了半秒空白，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是档案中心和部分后勤办公室。沈先生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沈清和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陈助理一直保持着标准的站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沈清和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但戒面有细微的磨损。 “陈助理结婚多久了？”沈清和突然问。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突兀。陈助理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七年了。” “那挺久了。”沈清和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两人模糊人影，“做这份工作，应该挺难平衡家庭吧？毕竟陆总看起来是个工作狂。” 陈助理满脸憨厚地笑了笑：“陆总对工作要求很高，但也很体恤下属。我妻子身体不太好，陆总特意准我弹性工作时间，方便我陪她去医院。” “难得。”沈清和说。 电梯到达三十八楼。 走廊还是那么安静，但今天早上空气里却那多出一股极淡的咖啡香。不是速溶咖啡，是现磨豆子的那种醇厚香气。 办公室的门开着。 沈清和走到门口时，看见陆景渊背对着门站在书架前。他换了身西装，深灰色细条纹，比昨晚那套看起来更正式些。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看。 沈清和的视线落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那里有个很浅的凹陷，稍稍一想应该是有人长时间站在那个位置。凹陷的位置，恰好正对书架那几本崭新精装书。 “沈先生，请进。”陆景渊转过身，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沈清和走进办公室，闻到那股咖啡香更明显了。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杯沿没有水渍，说明已经放了一会儿，但没被喝过。 “陆总早上也喝咖啡？”他问。 陆景渊走到桌前，看了眼那杯咖啡，笑了：“让助理给沈先生准备的，现在温度应该正好。我一般早上只喝茶。”他把咖啡杯推到沈清和面前，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沈先生要喝茶吗？今年的明前龙井，还不错。我让助理给沈先生换上？” “不用了，谢谢，咖啡就可以。”沈清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陆总对发言稿的修改，我看了。关于审计范围的部分，我想再确认一下，您是希望控制影响范围，还是有别的考虑？” 陆景渊拧开保温杯，热气腾起来，在他眼前氤氲开一小片白雾。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说： “沈先生，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有计划。掀桌子可以，但掀完之后怎么收拾，要有预案。”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全面审计听起来很彻底，但实际操作起来，会牵扯太多人、太多事。陆氏现在经不起那么大的动荡。”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里也是一片坦荡。 沈清和看着他，感觉这个人深不可测。 “我理解。”他说，“但记者不会理解。他们只会看到陆氏在舆论压力下让步，但让步得不够彻底。这会让他们觉得，还有东西可挖。” 陆景渊点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才需要沈先生。”他说，“如何在让步的同时，让人相信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这是你的专业。”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清和。晨光从玻璃外透进来，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里。 “九点的发布会，我会按照你的发言稿讲。关于审计的部分，我会说‘在第三方监督下，对集团劳务管理进行系统性审查’。不提范围，不提时限。”他转过身，逆光里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然后，我会在提问环节主动提到，愿意接受任何权威媒体的全程跟踪报道。” 沈清和对于他的回答有一点意外：“您确定？”
第5章 精彩演绎2 “确定。”陆景渊走回桌前，重新拿起保温杯，“既然要演，就演全套。半真半假，反而容易露馅。” 沈清和没接话。他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手写笔记的部分。陆景渊的修改很细致，连几个可能引发歧义的用词都圈出来了，旁边还写上了替换词。 就在沈清和看完时，无意中注意到，在最后一的页脚空白处，有一处反复描写的印迹，虽然很浅，不过可以看得出，这印迹是书写的人在沉思中无意识写下的。 是一个数字：37。 “三十七楼。”沈清和像是无意提及般说出口。 陆景渊抬眼的动作慢了半拍。 “什么？”他乜斜过来。 “陈助理说，三十七楼是档案中心和后勤办公室。”沈清和合上文件夹，直视着陆景渊，“但我刚才在电梯里注意到，三十七楼的按键磨损程度比其他楼层轻，边缘还有道新划痕。这说明那层楼平时进出的人不多，而且最近有人不小心用硬物划过按键。” 他停顿下不再说话，只是观察着陆景渊的反应。 陆景渊嘴角浅笑了起来，拿起保温杯又喝了口茶。这口茶他品的很细，喉咙缓慢的滚动下。 “沈先生观察很仔细。”他缓缓开口，“三十七楼最近在装修，所以暂时封闭了。陈助理可能不清楚具体情况。” “装修？”沈清和轻轻重复，很明显他并不相信这个说辞。 “对，重新规划办公区域。”陆景渊歪头看向面前这个让他感觉很无礼的人，“沈先生对陆氏的内部结构这么感兴趣？” “职业病。”沈清和露出一丝不真诚的歉意，“处理危机，需要了解客户的所有情况。包括那些……可能成为隐患的细节。” 陆景渊笑了。 “那沈先生可以放心。”他说，“陆氏的所有隐患，都在可控范围内。” ”沈先生只需把陆氏集团目前的危机处理好就可以，其他的，沈先生还是不用太过于用心了！” 七点十五分，沈清和离开办公室。 陈助理等在走廊里，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沈先生，发布会现场已经准备就绪，媒体开始入场了。您要先过去看看吗？” “好。陆总的流程安排全部告知他了吗？”沈清和整理下胸前领带的位置，刚刚的陆景渊似乎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全然没有之前温和、谦谦有礼的样子，是他的错觉吗？！ “陆总自有安排，一般不需要我们做下属的提醒。”陈助理说，“不过他习惯在重要场合前调整一下着装。” 沈清和点点头，“陈助理是个很负责的助理，陆总很会识人用人！” 他没追问，跟着陈助理走向专用电梯，路过那几幅抽象画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今天早上的光线角度不同，画上的几何线条看起来也不太一样。昨天觉得那些线条在跟着人转，今天再看，反而像是固定的，只是不同角度会呈现不同形态。 “这些画是陆总选的？”沈清和问。 陈助理一瞬间茫然地看了眼画：“应该是吧……我不太懂艺术。陆总办公区的布置，都是他自己定的。” 电梯来了。 沈清和走进电梯，在门关上前最后看了眼走廊。陈助理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沈清和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查两件事：第一，陆氏大厦三十七楼近半年的报备装修记录；第二，陆景渊办公室那几幅抽象画的市场流通记录，特别是右下角有‘L.J.Y’签名的版本。” 林薇很快回复：“收到。另外，你让我查的秦烈，有初步信息了，他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股人是个离岸公司。还有，他上个月去了两趟澳门，出入境记录显示是商务考察，但我查了他公司的公开行程，那段时间没有澳门相关的业务。” 沈清和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注册公司为离岸公司，业务却大多数在国内，那么这个秦烈到底在为谁工作？ 电梯到达发布会所在的楼层三楼。 门开了，喧闹声涌进来。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记者们扛着设备，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沈清和一眼扫过去，认出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些业内以刁钻问题出名的。 他与其中几人做了简单的寒暄。 之后快速穿过人群，走向后台。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让开路。林薇已经在后台入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平板，脸色看起来比早上更差。 “怎么了？”沈清和问。 “刚刚收到消息，‘财经前沿’在自家官网开了个直播专栏，标题是‘直击陆氏发布会：还有多少未爆雷？’”林薇压低声音，“他们还请了个所谓的‘劳务法专家’在线评论，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清和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直播页面。观看人数已经破十万了，弹幕刷得飞快，大部分都在骂陆氏。 “意料之中。”他把平板还回去，“看见陆景渊下来吗？” “半小时前进了三楼的休息室，说想最后过一遍发言稿。”林薇顿了顿，“但秦烈也在里面，他们关了门，我送资料进去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三十七楼的东西’。” 沈清和眼神突然一变。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我去看看。”他说。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紧闭着。沈清和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男人声音，语气有点急： “……不能再拖了。那边已经起疑心了，昨晚有人摸到了仓库附近。” 然后是陆景渊的声音：“查到是谁的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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