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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和昨天在办公室时一模一样，但今天，沈清和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已经愈合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 “昨晚八点半到九点，”陆景渊缓缓开口，“我在见一个人。一个不能公开见的人。” “谁？” 陆景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昌达集团王总的前妻。” 沈清和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什么？” “她手里有东西。”陆景渊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些能证明昌达集团财务造假的材料。她约我见面，想用这些材料换一笔钱，和她女儿出国生活。” 沈清和放下杯子：“为什么找你？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因为只有我能出得起她要的价，也只有我能保证她在出国后安全。”陆景渊顿了顿，“而且，她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她。所以我们约在一个……中立的地方见面。” “‘听潮’酒吧。”沈清和说。 陆景渊点头：“对。但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说被人跟踪了，交易取消。”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陆景渊说，“从后门走的，所以门口的监控没拍到我离开。但我没想到，会有人拍到我进去。” 他看着沈清和：“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不能公开解释昨晚的行踪。为什么那些照片不能回应。为什么三十七楼——” 他停住了。 沈清和等了几秒，追问：“三十七楼怎么了？” 陆景渊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背对着沈清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三十七楼放着一些……敏感资料。”他说，“包括我和她联系的记录，包括她给我的部分材料的复印件。如果被人发现，不仅并购案会黄，我还会被指控商业间谍。” 沈清和沉默。 他想起秦烈说的“仓库”，想起那道新划痕的电梯按键，想起陆景渊办公室里那几本崭新的精装书。
第8章 真正的合作2 还有那支笔——笔帽上有划痕，但陆景渊说已经“处理了”。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沈清和问。 陆景渊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疲惫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温和从容的陆总，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他说，“第一，把今天发布会的影响扩大到最大，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劳务纠纷和我的‘诚恳道歉’上。” “第二呢？” “第二，”陆景渊走到沈清和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帮我查清楚，昨晚是谁在跟踪王总的前妻，又是谁拍了那些照片。还有——” 他停顿，声音压得很低： “查查我身边，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沈清和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灰色地带的男人，看着他完美面具下偶尔泄露的裂痕。 然后他说： “陆总，我的收费标准，你应该知道。” “知道。”陆景渊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但这次，我额外付你一笔‘风险津贴’。毕竟，这工作有点……危险。”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 沈清和展开，是一张支票。数字后面的零多到他需要多看两眼。 “定金。”陆景渊说，“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沈清和折起支票，放进口袋：“陆总就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 “怕。”陆景渊坦然承认，“但我赌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陆景渊看着他，眼神幽深，“沈清和，你不是那种人。你需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相很麻烦，很危险。” 他说对了。 沈清和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看透的感觉。但他不得不承认，陆景渊说得对。 他需要知道真相。 “最后一个问题。”沈清和说，“那支笔，到底怎么了？” 陆景渊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沈先生，你真的很在意那支笔。” “职业病。” “笔没事。”陆景渊说，“我只是……昨晚太紧张，握笔的时候用力过头，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会儿，留下了多余的墨迹。所以换了一支。” 他解释得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但沈清和没戳穿。 他只是点点头：“明白了。那么，合作愉快，陆总。” 他伸出手。 陆景渊握住他的手。这次，沈清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比想象中暖，也比想象中干燥。而且握得很稳。 但沈清和感觉到，陆景渊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松开了。 “合作愉快，沈先生。”陆景渊说，“希望我们……都不会后悔。” 沈清和转身离开休息室。 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走到电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休息室的门关着，似是得到旨意般守候在那处。 他按下电梯按钮，等待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又看了一眼。 数字惊人。 但更惊人的是，支票上的签名，和合约上的签名，墨迹深浅完全一致。 包括那个末尾的点。 电梯来了。 沈清和走进去，在门关上前，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接下陆氏的长期顾问合同。另外，开始调查三件事：第一，昌达集团王总前妻的所有行踪；第二，昨晚‘听潮’酒吧内外的所有监控；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继续打字： “第三，查查万宝龙艺术家系列青金石钢笔，近一年内的所有销售和维修记录。重点是，有没有两支笔身花纹几乎一样的。” 发送。 电梯开始下降。 沈清和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陆景渊的脸，那张完美的、温和的、让人看不透的脸。 还有他手腕内侧那道已经愈合的划痕。 以及他说“希望我们都不会后悔”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似是带着一点兴奋与期待。 就像猎人看见了值得追逐的猎物。 沈清和睁开眼，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 然后他轻轻说： “游戏升级了。” —— 陆景渊的支票在三天后到账。 沈清和盯着手机上的银行通知短信，数字后面的零多得有点晃眼。他关掉屏幕，靠在办公室的转椅里，看向窗外。 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能拧出水来。这种天气适合窝在家里看书，或者约个朋友喝酒——但他现在既没时间看书，也不想约人喝酒。 因为约他喝酒的人，正坐在对面的会客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橘子。 “沈先生这办公室不错。”陆景渊把橘瓣上的白色经络一丝丝撕掉，动作精细得像在拆解什么精密仪器，“视野好，安静，地段也好。就是装修……有点冷。” 他说得没错。沈清和的办公室装修极简，黑白灰三色，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任何装饰品。墙上连幅画都没有，干净得像手术室。 “工作需要。”沈清和说，“太多装饰会分散注意力。” 陆景渊笑了，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羊绒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休闲，但那股子“精心设计过”的感觉还在——羊绒衫的质地太细腻，袖口挽起的高度太精确，连吃橘子的动作都像是从礼仪手册上搬下来的。 “沈先生这几天，应该查了不少东西吧？”他咽下橘子，抽了张纸巾擦手，“有什么发现吗？” 沈清和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咖啡机旁，接了杯黑咖啡，递到陆景渊面前。 “陆总喝茶，我知道。”他说，“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陆景渊看着那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着泡沫。他抬眼看向沈清和，挑了下眉，然后笑了，接过杯子。 “沈先生连我的习惯都查了？” “职业习惯。”沈清和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汇报？” “从钢笔开始。”陆景渊说，语气随意。
第9章 误入棋局1 沈清和点头，调出一份资料：“万宝龙艺术家系列青金石款，全球限量发行288支。中国市场配额36支，实际售出34支。其中29支有明确的收藏者记录，剩下5支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景渊。 “陆总那支，不在已登记的29支里。” 陆景渊端着咖啡杯的手稳稳的，没晃：“所以呢？” “所以我托朋友查了另外5支的下落。”沈清和继续说，“其中三支在五年前被同一位匿名买家拍走，另外两支分别出现在香港和苏黎世的拍卖行，但很快被撤拍，原因不明。” 他敲了下键盘，屏幕切换，出现几张拍卖会记录截图。 “有意思的是，”沈清和说，“那三支被匿名买家拍走的钢笔，交易时间正好是陆氏并购金海实业的前后——而那场并购，也是陆总您职业生涯的成名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天色暗得像傍晚。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滚动。 陆景渊放下咖啡杯，杯底碰触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沈先生查得很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这能说明什么？我喜欢收藏钢笔，正好在事业关键节点买了几支心仪的笔，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沈清和关掉页面，“但如果那三支笔的笔身花纹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有点问题了。” 陆景渊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虽然只有一瞬间，快得像错觉——但沈清和看见了。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有某种东西崩塌了一角，露出底下更坚硬、更冰冷的内里。 然后裂痕迅速弥合，笑容重新挂上去。 “沈先生，”陆景渊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这是我的工作。”沈清和平静地说，“客户付钱，我找出真相。至于真相是什么样，那是客户需要面对的问题。” 陆景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办公室里的光线更暗了，沈清和没开灯，任由阴影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么，其他的发现呢？”陆景渊终于开口，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昌达王总的前妻，昨晚的跟踪者，三十七楼——这些，沈先生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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