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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站在公寓窗前,看着第一场冬雨落下来。雨丝细密,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他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指节泛白,像在攥着什么不肯松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薇的消息:“今天又查了四十三家医院,没有。边防那边也没有入境记录。” 他盯着这行字,很久没动。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窗台上。 四十三天。 他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打电话,查记录,等消息。林薇劝他休息,周子墨劝他看开,连苏晓都发消息说“沈先生,你要保重”。他一一应着,说“好”,说“我知道”,说“我没事”。但每天晚上,他还是会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台陆景渊没来得及关机的电脑,坐到天亮。 电脑的屏保是一张照片。沈清和第一次看到时愣住了——那是他。在他们去三亚的路上,他靠在车窗边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不知道陆景渊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现在他知道了,但已经晚了。 门铃响的时候,他没动。这个时候会来的人,只有周子墨。 果然,两分钟后手机响了。周子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润如常:“清和,我在楼下。炖了汤,你开下门。” 沈清和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然后拉开。周子墨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围得很严实,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看见沈清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沈清和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是洗不掉的青黑。 “周末,”沈清和说,“你不用来。” “周末才有时间。”周子墨侧身进来,很自然地走向厨房,“今天炖的莲藕排骨汤,你以前最爱喝这个。” 沈清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周子墨脱下大衣,挽起袖子,把汤倒进碗里,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他曾经很习惯这个画面——周子墨在厨房里忙碌,他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那是他曾经以为会过一辈子的日子。 可现在,他只能想到陆景渊在厨房里煮咖啡的背影。那个男人煮咖啡像做实验,精确到克,水温要用温度计量,倒水的手法要练习几十遍直到完美。沈清和当时笑他“有病”,他没反驳,只是把那杯终于合格的咖啡端过来,说“尝尝”。 “先喝汤。”周子墨把碗放在餐桌上,筷子勺子摆好,连纸巾都叠成了三角形。一切都妥帖得无可挑剔。沈清和走过去坐下,舀了一勺汤。莲藕炖得软烂,排骨的鲜味全进了汤里,很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清和。”周子墨坐在对面,看着他,“你好久没好好吃饭了。” 沈清和没说话,继续喝汤。 “林薇跟我说,你上周瘦了六斤。”周子墨的声音很轻,“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 “你有事。”周子墨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心疼,“你一直有事。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有事。以前你藏得深,不让我看见。现在你连藏都不藏了。” 沈清和放下勺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 “子墨,”他说,“你回去吧。” 周子墨没动。 “清和,我不是来逼你的。”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 沈清和抬起头,看着他。周子墨的眼睛很清澈,很温和,和以前一样。但沈清和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双——更深,更冷,藏着二十一年的秘密和伤疤,只有在笑的时候才会亮一下。 “我不需要你照顾。”沈清和说,声音很平静,“谢谢你的汤,以后别送了。” 周子墨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点点头,站起身,拿起大衣。 “好。”他说,“但如果你需要,我一直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和还坐在餐桌前,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沈清和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那片悬崖上,夜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远处有枪声,有人在喊,有手电筒的光在林子里乱晃。他看见陆景渊站在小路尽头,背对着他,浑身是血。 “陆景渊!”他喊。 陆景渊转过身,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在亮。 “沈清和,”他说,“活着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片黑暗。 沈清和想追,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声,但陆景渊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陌生的天花板。不对,是熟悉的——陆景渊卧室的天花板。他躺在陆景渊的床上,攥着陆景渊的枕头,枕头上已经没有那个人的气息了。 窗外,天还没亮。 沈清和坐起身,把脸埋进手掌里。没有眼泪,他只是坐着,像一尊石雕。 第四十四天。 林薇来了。她抱着一摞文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看见沈清和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老大,”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秦烈那边有消息了。” 沈清和抬起头。 “他说,陆景渊中枪了,但没死。有人把他带走了。秦烈不知道是谁,但他说那个人手腕上有一道疤——不是月牙形,是蛇形,盘着。” 沈清和的瞳孔猛地收缩。 蛇形疤。 王永昌。 “王永昌已经死了。”他说,“我亲眼看见的。” “死的那个不是王永昌。”林薇说,“秦烈说,王永昌早在三年前就做了替身。真正的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清迈那个,也是替身。” 沈清和盯着她,脑子飞速转动。三年前就做了替身——那他们查到的所有线索,所有证据,所有以为是真相的东西,全是演给他们看的? “秦烈还说,”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走陆景渊的人,让他给带了句话。” “什么话?” “沈清和,”林薇看着他,“那个人说:‘想要人,来泰国。’” 沈清和站起身。 “我这就去。” “老大!”林薇拦住他,“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沈清和说,“是那个藏在所有人背后的人。是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 他看着林薇。 “不管他是谁,陆景渊在他手里。我必须去。”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 “我订票。” “不用。”沈清和说,“我一个人去。” “老大!” “他说‘想要人,来泰国’。”沈清和说,“没说可以带人。如果我带别人去,陆景渊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林薇的眼眶红了。 “你一个人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那我就不回来。”沈清和说,声音很平静,“林薇,我跟自己说过,等这件事结束。现在还没结束。”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公司交给你了。” “老大……”林薇的声音在发抖。 沈清和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第70章 生离死别才懂得 “谢谢你。”他说,“这些年。” 然后他推开门。 第二十五天,泰国清迈。 同样的山路,同样的寺庙,同样的铜铃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沈清和知道,真正的猎人不是他。 山门大开着,像是特意等他。他走进去,石阶上的青苔还在,菩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很稳。 后山,木屋还在,但那片被枪扫过的痕迹已经被苔藓和落叶盖住了。沈清和站在悬崖边,往下看。雾很浓,看不见底。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沈清和。”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陆景渊。 他转过身。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穿着黑色衬衫,五十来岁,头发灰白,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蛇形,盘着。他的脸和那个死在木屋前的“王永昌”有七分像,但眼神更深,更冷,像一口枯井。 “你是真正的王永昌?”沈清和问。 男人笑了。 “王永昌是我,也不是我。”他说,“我有很多名字。但你可以叫我——‘先生’。” 沈清和看着他:“陆景渊呢?” “活着。”男人说,“但你要见他,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男人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愿意为他死吗?” 沈清和没有犹豫。 “愿意。”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哀。 “他也有一个答案。”男人说,“在木屋里。你自己去看。” 沈清和冲进木屋。 木屋还是老样子,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沈清和亲启”。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陆景渊的字迹,笔锋依旧凌厉: “别找我。活着。” 沈清和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转身冲出木屋。 “他在哪儿?” 男人站在悬崖边,背对着他。 “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男人说,“他自己选的。” 沈清和上前一步:“什么意思?” 男人转过身,看着他。 “他中枪了,伤得很重。我的人救了他,但他醒来后,知道我在找你,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让他知道我还活着。’”男人说,“他说,让你以为他死了,你才能好好活着。” 沈清和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男人说,“从后山的小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沈清和转身往后山跑。山路很陡,碎石在脚下滚动,他摔了一次又一次,膝盖磕破了,手臂的旧伤裂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不停。他跑到山路的尽头——一条公路,通向远方。 没有陆景渊。 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空荡荡的路。 他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蹲下身,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一次,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天夜里,沈清和回到深圳。 他站在陆景渊公寓的门口,拿着钥匙,很久没插进去。最后他把钥匙放回口袋,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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