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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她猛地拿起来,是傅国生。 她接起来,声音在发抖:“国生……禾禾不见了……被司机接走了,我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她……我报警了……他们说要等24小时。”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傅国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确定是王司机接走的?” 陶笛回忆了一下。 下午四点半,陶笛准时到了幼儿园。她站在小一班的门口,等着老师把傅禾牵出来。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傅禾。老师看到她,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傅禾妈妈?傅禾已经被接走了呀。” 陶笛愣了一下。“接走了?谁接的?” “司机呀。就那个每天都过来的司机,黑色商务车。孩子认识他,就跟着走了。”老师笑着解释,“您不知道吗?” 陶笛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不知道,王司机今天请假了,傅国生也没有跟她说过要接傅禾。 一丝恐慌漫上心头。 她掏出手机,拨了司机的号码。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了,还是无人接听。 她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手机直接关机了,于是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老师,您确定是司机?长什么样?” “应该是,我今天没看到王司机,就看到那辆车就是平时王司机开的,孩子一蹦一跳上车了。” 想到这里,陶笛嗫嚅道: “老师说是的……禾禾认识那车牌……跟着走了……但是王司机的电话打不通……关机了。” 傅国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 陶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在压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让她心凉了半截的话:“你别找了。我知道是谁。” 陶笛愣住了。“……谁?” 傅国生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 陶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手机,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不知道这一夜要怎么过去。 她只知道,她不想回家,因为就算回家她也睡不着。
第42章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 把客厅染成一片暖金色。 傅禾还没醒。 周令臣在厨房里做早餐,锅铲碰着平底锅, 发出轻轻的滋滋声。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混着咖啡的苦味。沈彻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端着那杯刚煮好的咖啡,没喝,在等它凉。 傅时聿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他站起来,走到了房间里,然后把门关上, 点了接听键。 傅国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傅禾被你带走了?” 傅时聿看着窗外, 语气很平。“你查得还挺快的。” “没你快。”傅国生顿了顿, “你想怎样?” 傅时聿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想怎样。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妹妹, 哄哄她而已。” 傅国生沉默了一瞬。 “您不是口口声声说顾家势大, 做官还是要做裸官吗。怎么还要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傅时聿的语气冰冷到了极致。 傅国生听到“裸官”二字,浑身血液仿佛凝结了一般, 他没想到傅时聿竟然记了那么多年, 沉默了几秒,叹了一口气, “你妈的事,我也有苦衷——” “别跟我提我妈。”傅时聿的声音压到极低、低到像从冰层下面渗出来的冷。“你找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想过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煎蛋的声音在厨房里继续响着, 周令臣的手顿了一下,铲子悬在半空中,没有动。沈彻端着咖啡杯的手指也停了一下。 “中央要是知道, 傅国生同志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傅时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您这仕途,还走得下去吗?” 傅国生的呼吸重了一下。“你——” “您不用解释。”傅时聿打断了他,“当时把我妈扔在在国外,为什么不接回来,为什么最后直到去世都不让我去看一眼?”他停了一下,没有等回答。“为什么说不出来,因为你心知肚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喘气的声音。傅时聿没有再听。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窗台上。 厨房里的煎蛋声又响了起来。周令臣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关了火。他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餐桌上,似乎听到房间里的声音,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周令臣没听清到底在说些什么,结合傅禾的事,也能明白个大概。 但周令臣还是有点懵,因为他从来没听过傅时聿一下讲那么多话,咄咄逼人,一句接一句。 傅时聿生气的时候还是蛮吓人的。 他挂了电话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一层未消去的阴霾。 “好歹是你爸。他倒台了你也没好处,还是别搞太僵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的调笑完全判若两人。 傅时聿没有转身。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闭嘴。” 周令臣比了个OK的手势。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盘子,转身走回餐桌,把盘子摆好。 沈彻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有喝。 傅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过来,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翘在头顶,像一窝刚睡醒的小鸟。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傅时聿身边。 她伸出手,拉住了傅时聿的衣角。那根小小的手指攥着深灰色的布料,指节圆滚滚的。她仰起头,看着傅时聿的侧脸。傅禾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刚睡醒时那种无辜的、还没完全聚焦的茫然。 “哥哥,你怎么了?别生气了。” 傅时聿低下头,看着她。她没有松手,又拽了拽他的衣角,把脸仰得更高了一点。 傅时聿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那只小手从衣角上拿下来。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摘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 “没生气。”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先吃饭吧。”沈彻说,“煎蛋都要凉了。” 傅时聿转过身,走到餐桌旁,坐下来,拿起叉子,开始吃周令臣做的煎蛋。蛋黄已经凉了,凝成一块,他没有皱眉,咽下去了。 惠灵顿国际幼儿园门口。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傅禾坐在安全座椅里,两条腿晃来晃去,抱着那只兔子,不肯下车。 周令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到了,下来吧。” 傅禾摇了摇头。 “怎么了?”周令臣问。 傅禾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不想走。” 沈彻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弯下腰看着她,“明天还可以来。” 傅禾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沈彻说:“真的,你哥说的。”他看了一眼傅时聿。 傅时聿靠在座椅上,没有看傅禾,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嗯。”他说。 傅禾笑了,抱着兔子从安全座椅里爬出来,让沈彻抱下车。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 是傅禾的妈妈。 她看到傅禾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下来,微微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沈彻,又扫过车里。傅时聿没有下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傅禾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 陶笛蹲下来,搂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有没有受伤?” 傅禾摇了摇头。“没有。” 陶笛又问:“有没有哭?” 傅禾想了想,“哭了一次。但是后来就不哭了。” 陶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哭?” 傅禾说:“因为哥哥把冰淇淋吃掉了。后来他又给了我一个。” 陶笛愣了一下,“哥哥?” 傅禾点了点头,从妈妈怀里探出头,指着那辆黑色商务车。“哥哥在那里。” 她拉着妈妈的手,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 陶笛没有动,她看着那扇紧闭的车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是不安。她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但她知道,能开这辆车、能把她女儿从幼儿园接走、能让女儿叫他“哥哥”的人,只能是傅家的人,结合傅国生昨天在电话跟她说的话,她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傅国生还告诉她,不用担心,女儿应该很快就会被送来,看来知子莫若父这句话说得没错。 傅禾没有注意到妈妈的表情,她仰着头,掰着手指头数。 “哥哥给我买了草莓冰淇淋,还给我买了糖果,有巧克力、牛奶糖、太妃糖,好多好多。”她顿了顿,“哥哥还陪我睡觉,我睡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 陶笛的手指在傅禾的肩膀上紧了一下。“他坐在旁边?” 傅禾说:“嗯。我醒了,他还在。”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哥哥是不是很好?” 陶笛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那扇车窗。车窗关着,她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穿过深色的玻璃,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 她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她低下头,把傅禾抱起来,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走了,该进去了。”她转身往幼儿园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你们照顾她。” 她的声音不高,被风吹散了一点,但沈彻听清了。 沈彻说:“不客气。” 陶笛点头微笑,没有再说话,抱着傅禾走进了幼儿园大门。 傅禾趴在妈妈肩膀上,回过头,朝沈彻挥了挥手,又朝那辆黑色商务车挥了挥手。车窗没有摇下来,但她知道哥哥在里面。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幼儿园的铁门关上了。 傅时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但沈彻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那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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