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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和八个老攻结婚后

时间:2026-06-07 00:00:07  状态:完结  作者:谷小鱼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银白色的光从床头扫到床尾,又移到了地板上。山里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很久之后,冯楸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起来,他终于睡着了。   但郁彪没有睡,他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肖正恩的后脑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枕头,揉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轻轻挪动身体,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上肖正恩的发尾。   “恩恩。”他用气声说,轻得像是风吹过棉絮,“我知道你醒着。”   肖正恩没有反应。   郁彪的嘴唇贴上他的发尾,像羽毛拂过水面,一触即离,然后他了躺回去,把浴巾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肖正恩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察觉到两个人都睡着了,他才睁开了眼睛偷偷观察。 第107章 小六   肖正恩小猫似的睁开眼睛,他微微侧头,偷偷观察着两个人,郁彪和冯楸都睡着了,一个手揽在他腰上,一个脑袋靠着他肩膀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不干净的play。   蛄蛹一下,这两个人抱的更紧了。肖正恩咬咬牙,把脚抬起来,琢磨自己把人踹到地上会不会脱离这种尴尬的处境。   “恩恩……”郁彪梦呓了一句,“喜欢。”   肖正恩眼睛瞪得滚圆,有些羞恼,停顿了一会儿,又缓缓把脚收了回去。   他就忍这一夜,明天就让这两个人滚蛋。   肖正恩挣脱两人的束缚,把被子团了团,挡在了自己与两人之间,继续睡。   反正明天这两个跪着求他,他也会把这两个赶走的……   肖正恩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两边各一座人形火炉夹在中间,给活生生焐醒的。村里面植被覆盖率高,早晨还是有些凉的,但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往他身边挤,他挡在自己与这两个家伙之间的被子早不知道被踢到了哪去了,此时这两个人一个贴着他的后背,一个挨着他的肩膀,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沉。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边那只手立刻收紧了,郁彪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改而搭在了他的腰侧,隔着被子,但指节收拢的力道像是在梦里攥着什么不肯松开的东西。   肖正恩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郁彪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郁彪没醒,但眉头皱了起来,像是被抢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声音太低,肖正恩没听清。   总之,不是什么好话,他也不想知道。   肖正恩撑着身子坐起来,越过冯楸的脑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冯楸睡得像头死猪,被他的胳膊压了一下也只是闷哼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肖正恩刚空出来的枕头里。   肖正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冯楸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鼻尖压着枕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太像郁彪昨晚干的事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还早,他设的闹钟是七点,但既然醒了,肖正恩就不打算再躺回去了。他轻手轻脚地从两个人中间把自己拔出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昨晚郁彪裹着的那条浴巾。   那……郁彪现在是光着?   肖正恩头一低,梗着脖子往前走,但很快他又返了回来。   那个家伙没穿衣服,他还是把浴巾放到床上吧!……他可不想看什么脏东西。   浴巾就团在地上,像是被人睡着睡着无意中踢下来的,肖正恩弯腰把它捡起来,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潮湿,不是水的湿,可能是人呼吸出来的热气洇上去的,也可能是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带着体温的余韵。   肖正恩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以极快的速度把浴巾扔回床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郁彪还是醒了。   他的眼睛几乎是在睁开的一瞬间就清明起来,像是一直醒着,又像是某种本能让他一直处于极为紧绷的状态,立刻从睡眠中抽离了出来。他先看了一眼身侧,人不在这里,他又把被子掀开一角,伸手摸了摸,余温还在。   郁彪坐起来,摩挲着指头上的温度,轻轻嗅闻,好一会儿,才光着脚走下床。   肖正恩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郁彪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   “肖哥,早。”他抬起头,笑了一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嗯。”肖正恩擦着头发,目光扫过床头,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   他没说什么。   但郁彪摸摸鼻子,“等我洗好了再放回去。”   肖正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去做早饭。”   肖正恩抬眼看他,眼眸中划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你会做饭?”   “会的。”   郁彪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冯楸,“……他怎么办?”   让肖正恩和冯楸待在一个房间里?那可不行。   “让他睡。我去教室看一眼,一会儿来找你。”   郁彪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厨房在院子另一头,也是间矮矮的土坯房,灶台是那种老式的大铁锅,烧柴的那种。郁彪看着还颇为熟练地蹲在灶前生火,柴是从院子里拿来的,夜里就堆在院子里,有些潮湿,貌似湿木头烧火就容易起烟,浓烟涌上来的时候,郁彪正伸着头往火堆里看,烟呛得眼睛发红,他只是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继续勤勤恳恳干活,不过手上沾了灰,抹得脸上黑了一道,他自己也没察觉。   灶火燃起来的时候,郁彪盯着跳动的火焰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早晨起来肖正恩站在窗边擦头发的样子,睡衣领口微敞,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没入锁骨的阴影里。他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毛巾盖在脑袋上胡乱揉了两下,灰蓝色的长发炸开来,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郁彪把一根柴折断,扔进灶膛里,火舌舔上来,噼啪作响。   不能再想了。   他又不对劲儿了。   操!他真是个畜生。   要是……要是肖正恩真答应和他在一起他能畜生成什么样啊!那肖正恩还能下床吗?   男人咬着后槽牙唾弃自己,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火烧得旺旺的,郁彪站起来打鸡蛋,他手腕用力,木头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四个鸡蛋,都是热乎乎的,他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男人利落地把蛋打散,往碗里加了点盐,然后下锅。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蓬起来,边缘卷起焦黄的脆边,他用锅铲翻了个面,香味一下子蹿出来。   “技术不错。”   郁彪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肖正恩就站在厨房门口,他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茶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肖哥,你怎么过来了?”郁彪的声音有点紧,像是等待领导视察的职员。   “来看看你用不用帮忙。”肖正恩回复道,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厨房杀手大概率帮不了什么忙。   “不用不用。”郁彪连忙摆手,“你坐着就行,马上好。”   肖正恩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炒菜。郁彪的后背绷得很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胛骨上,像一小片烧红的炭放在他手里,烫得他手心冒汗。   他把蛋盛出来,又炒了一个青菜,用另一个锅煮粥。全程肖正恩就站在那里喝水,偶尔说一句“我帮你择菜”或者“真的不用帮忙?我端饭吧?”,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   郁彪都拒绝了,追求老婆怎么能让老婆干这种脏活累活,肖正恩只要负责漂漂亮亮在一边看着就行了,但肖正恩今天太给他好脸了,郁彪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间厨房里了。   幸福死的。   “肖哥……”他背对着肖正恩,声音闷闷的,“昨晚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还行。”   “以后不会了。”郁彪把粥端下来,转过身,对上肖正恩的眼睛,“我不会再那样了。”   “昨天我是昏了头,才那么没分寸得和冯楸吵。”   肖正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郁彪被他看得有些发虚,移开了目光,把碗筷摆到桌子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端着碗的时候很稳。   还挺适合干活的。   肖正恩目光落到他沾了锅灰的侧脸上,突兀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郁彪耷拉下脸,声音轻轻的,“随时都可以,你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问题又抛给了肖正恩。   肖正恩淡淡瞅着他,暗自思索,昨晚他是有些气,想让郁彪和冯楸都滚蛋,但今天郁彪表现的挺好的,让他滚蛋的念头也就淡了。   “你过来。”肖正恩坐在桌子前的小木凳上,冲着郁彪勾勾手指。   郁彪把筷子和碗放下来,又找了个抹布擦擦手才走到肖正恩面前,蹲了下来。   肖正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抬手把他脸上的锅灰抹掉了。   郁彪只感觉脸上被一抹温软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傻狗似的怔怔盯着肖正恩,明明此时肖正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郁彪还是开心到无法形容。   “我、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肖正恩拆开一包纸巾擦了擦手,他也在思索,郁彪目前看起来挺好的,反正比原来看起来顺眼多了,除了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郑驰……   他可以想象自己要是真答应郁彪,郑驰那边能炸成什么样。   难搞。   “再说吧!”肖正恩给了个可有可无的答案。   但郁彪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他难掩兴奋,眼中明晃晃闪烁着细碎的笑意。   肖正恩不想看他这个嘚瑟样,于是站起身说:“我去叫冯楸。“   “我去,我去。”郁彪带着笑,飞速把菜码好,急匆匆去喊冯楸。   “回来。”肖正恩喊住郁彪,郁彪这个死样子,和冯楸见面,他怕两人会打起来。灰蓝发青年说道:“还是我去喊他。”   肖正恩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尾音。   他没有回头,无奈地摇摇头。 第108章 情敌   冯楸刚醒,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几道床板压上去的印子,反正看着不大聪明。他嘟嘟囔囔,“刚刚你怎么不在?是不是和郁彪偷偷溜出去约会了?”   明明名不正言不顺,抓起小三来比谁都气派。   肖正恩想翻白眼,又觉得和这个傻子一般见识显得自己也很笨蛋,就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哎哎哎,你回来!”冯楸这小子当然知道刚刚那话肖正恩听了会不高兴,但他就是要说,至少要肖正恩想到郁彪时感到膈应。   郁彪玩阴的,他也自然要给肖正恩上点眼药。   “肖哥,肖哥,我说错话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冯楸三两下从床铺上翻下来,讨好地抓住肖正恩的衣袖,继续说道:“我就是看不惯郁彪那厮……”   肖正恩颇为冷淡地掀起眼皮说:“那是你俩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把我掺合进来。”   此时冯楸离肖正恩极近,他能闻到对方发丝上淡雅的香味,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他又想起来了昨晚的心跳了,当时他无意识摸到肖正恩微凉的指尖,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后半夜的梦境也极为香艳,灰蓝发青年就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衬衫,大腿根系着条深色腿环,绑得有些紧,勾勒出丰腴的弧度,肖正恩扣住他的脖子,鼻尖碰到他的唇瓣上,还是那种没什么多余情绪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有些嘲弄地开口,“你不是直男吗?怎么……想上.我?   梦中冯楸发狠地咬着肖正恩的后颈,大手捏住地方的腰逼问,“怎么?他可以,我不行?”   看到冯楸耳根子都红了,肖正恩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吗?”   梦境中的声音和现实里的交合,冯楸怔愣地盯着肖正恩脖颈上的小痣,声音低低的,没由来地来了一句,“谁让我们都喜欢你的。”   肖正恩没听清,蹙着眉问他:“你说什么?”   冯楸没回答他,揉着脑袋说道:“我先去洗漱一下,马上带你去吃饭。”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现在自己全身上下不到十块钱,还是从肖正恩手里拿的,冯楸的脸腾一下烧起来了,“现在我没什么钱,但是等我把卡拿回来,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肖正恩这回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吃什么还用得着你买?”   冯楸头一耷拉,往那里一立正,就像小学生被罚站似的。   沉默了一会儿,肖正恩是真拿他没办法了,没好气道:“滚去洗脸,然后去吃饭。”   见肖正恩理他了,冯楸像是又活过来似的,兴致勃勃地问道:“是咱们俩出去吃吗?”   男人特意强调了“咱们俩”这三个字,想尽一切办法不留痕迹把郁彪挤出去。   “不是,有做了饭。”肖正恩说。   冯楸眼睛亮起来了,不太好意思地问道:“是肖哥你做的吗?”   肖正恩真不知道冯楸哪来的脸,立即说道:“不,郁彪做的。”   冯楸的脸立刻垮了。   “那我不吃了。”   “随你。”肖正恩根本不等他,径直走到门边。   冯楸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他愤恨地踢了一脚木盆,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来到厨房。   郁彪在厨房里忙活着,又蒸了两个土豆,等他端着土豆进来的时候,冯楸正埋头喝粥,连眼皮都没抬。郁彪也不在意,把菜摆好,在肖正恩对面坐下。   肖正恩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下眉,但他没说什么。   郁彪冯楸两人都在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肖正恩的神色,见他有不对的神情,冯楸立马也夹了一块鸡蛋。   “煎老了,你这什么技术?“冯楸不留情面地说道,他咂巴咂巴嘴说:“哥,明天我做饭,保证比他弄的好吃。”   肖正恩倒是有点诧异,他是一直佩服会做饭的人的,上次他做的饭把郑驰送进了医院……反正他是没什么做饭天赋,但冯楸这个傻了吧唧的家伙竟然会做饭,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你会做饭?”   “会,我做饭可好了,马上我去这边集市逛逛,买点蔬菜和肉回来,晚上饭我做。”冯楸说道。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肖正恩没否定冯楸的积极性,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给冯楸转点钱。   两人还没加联系方式,冯楸自觉掏出手机,又挑衅般看了一眼郁彪。   “肖哥,咱们还没加联系方式。”   确实应该加一个联系方式了,不然也不方便,肖正恩不疑有他,抬手打开自己的二维码,但郁彪反应也很快,他一巴掌捂住了肖正恩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百块纸币递了上去。   “我有现金。”   肖正恩看看郁彪又看看冯楸,他感觉这两个人又要吵。   果不其然,冯楸阴沉着一张脸,把钱丢回去,“我他妈稀罕你的钱?”   “不要也行,有本事你自己去挣啊!”郁彪把钱放回口袋,他知道冯楸不会要,拿出来就纯恶心他。   “我怎么不能挣,我今天就去挣。”   郁彪没再理他,反而去烦肖正恩,也可能是刚刚肖正恩给他好脸了,感觉自己不得了了,他悄咪咪靠近肖正恩说:“能不能不给他联系方式啊?”   肖正恩伸手捶了他一拳,压低声音说:“你找抽!”然后把人给推开,利落地加上冯楸的联系方式。   他和郁彪还没什么呢!这个狗东西就敢管他了?   看着肖正恩是向着自己的,冯楸耀武扬威拿着手机在郁彪面前晃了晃。   郁彪咬咬牙说道:“我也要,肖哥,你不能厚此薄彼。”   “你怎么可能没他联系方式?装什么?”冯楸美滋滋拿着手机,回头就反驳郁彪的话。   肖正恩突然想起了郁彪原来干的那些混蛋事情,自己早就把这个人联系方式拉黑了。于是尴尴尬尬把某人的联系方式拉出来。   冯楸眼睁睁看着郁彪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被放出来,他直觉有什么猫腻,又看到郁彪眼中明显的笑意,忽然觉得碗里的粥没那么香了。   “肖哥。”郁彪突地转移话题,“我一会儿就得走。”   肖正恩“嗯”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个家伙竟然会主动走?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隐约奇怪。   “我下周一还来。”   今天是周五。   肖正恩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还来干嘛?”   “陪你。”郁彪理直气壮,又心里偷偷补一句,追求你,冯楸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并不接话。   “你笑什么?”郁彪眉宇间划过一丝郁气。   “笑有些人脸皮厚。”   “你说谁脸皮厚?”   “谁应说谁。”   两人又开始像小学鸡一样互啄。   肖正恩把碗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吃饭。”肖正恩说。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郁彪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冯楸则回屋里不知道要干什么。肖正恩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山里起了薄雾,把山顶遮去了一半。   郁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肖哥,碗洗好了。”   “嗯。”   “那我……我先走了。”   肖正恩回过头,郁彪站在晨光里,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包里装的什么?”肖正恩随口问了一句。   郁彪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是换洗衣服。”   肖正恩没再问。   郁彪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今天……答应我的,说给个机会还算数吗?”   肖正恩烦他问来问去,但晨光里郁彪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条被踹下床又巴巴地跑回来的狗,明知道可能会被再踹一脚,还是摇着尾巴凑上来。   “既然答应你了,那就作数。”   “那我能亲你吗?”郁彪得寸进尺地问。男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亮得过分,带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肖正恩看着他没说话,心里想着郁彪这个家伙装纯别把自己给骗过去了。   沉默大概持续了几秒钟,郁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沮丧,他肩膀微微绷紧,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肖正恩,像还在祈求一个宣判。   肖正恩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起很久以前郁彪背着郑驰追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明明在意的要死,偏要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真是骨子里的坏东西。   “不能。”肖正恩拒绝。   郁彪的眼睛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因为肖正恩没有立刻转身走掉,也没有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像拾起路边的一朵小花。   “行。”郁彪点点头,把背包往肩上掂了掂,“那我下次来的时候再问。”至少他现在还有追求的机会。   肖正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顺杆爬。”   “那我走了。”他说,“下周见。”   “嗯。”   郁彪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要和冯楸保持距离。”   “?”   “我原来也是直男,不是也……”   “……滚。”   郁彪笑了一声,这次真的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肖正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冯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正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他显然听到了什么,或者说他至少听到了“我能亲你吗”那句话。 第109章 炸锅   什么意思?   郁彪和肖正恩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可以亲对方的地步了?冯楸的表情愈发难看。   肖正恩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死小子脸色那么臭是什么意思,故意找茬儿?   “他走了?”冯楸问,他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骇人的情绪。   “嗯。”肖正恩回复完这个问题就想走掉,他隐约觉得冯楸不太对劲儿。   冯楸又问道:“他还问你……能不能亲你?什么意思?”   这种质问的语气让肖正恩很不舒服,灰蓝发青年抿着唇,没回答这个问题,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明摆着不想理会这个家伙。   但这反而让冯楸更接受不了了,他飞快扯住肖正恩的左手,在肖正恩不咸不淡看他的时候,又心虚地松手。   “你不是说不会接受他?”   肖正恩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他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人说过自己不会接受郁彪。   “我没说过这话。”肖正恩不理会男人阴郁的神情,热衷于火上浇油。   冯楸一下子急了,质问道:“那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喜欢他?”   “他郁大少爷玩得多花你不知道?”   肖正恩认为这是自己的私事,也没什么义务要和冯楸汇报,“你管不着。”   冯楸的拳头捏得咯咯响,“那我呢?我怎么办?”   “什么你呢?”肖正恩一时间没理解冯楸话里的意思,“等三个月过去后,你就立即滚蛋,不然你还想干什么?”   “我……我……”冯楸死死盯着肖正恩清俊的眉眼,他能看出来,肖正恩对他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完全就把他当成一个任务来看。   凭什么?凭什么肖正恩能在掰弯他之后又能那么若无其事?   “你给他机会,那也要给我一个。”冯楸肩膀微微绷着,后背的线条僵硬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听到这话,肖正恩才慢慢回过头,近乎警告地看着冯楸,“你疯了?”   “我才没疯!是你疯了……明明、明明我和他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只接受他,我……我也喜欢你啊!”冯楸骤然走到肖正恩面前,双手钳住对方的肩膀,气急败坏地说道。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肖正恩一把挥开冯楸的手,他只是抬起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冯楸。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惊讶,甚至算得上冷淡,仿佛是在听冯楸开一个玩笑。   “你看清楚,我是个男人。”   冯楸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我又不是傻逼,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冯楸梗着脖子说,他再次伸手捉住了肖正恩的手腕。   “你松手。”肖正恩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冯楸没松,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腔起伏得厉害,眼底也缓缓升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男人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胳膊肘,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抓住什么东西。   “我不松。”冯楸的声音哑了,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砂纸,“明明开始你不是这样对我的,郁彪那个傻逼玩意儿来了就全变了。”   当时肖正恩眼里只有他,虽然让他干一些脏活累活,但他们都只有彼此……   开始他只想着待在肖正恩身边,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男生,但……现在他意识到了,怎么能被郁彪平白无故抢了去……他不甘心。   “冯楸。”肖正恩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警告地说道。   “你让我说完!”冯楸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你说我管不着,行,我管不着。你说三个月让我滚蛋,行,我滚!但你不能……你不能在把我弄成这样之后,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把你弄成什么样?”肖正恩冷漠地重复他的话。   “你!”冯楸张了张嘴,像是要说很多话,但所有的句子都堵在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团滚烫的气。他的眼眶更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气涌上来憋的,同时还有那种太多东西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的无措。   他憋了很久,最后说出来的是,“你昨天晚上摸了我的手。”   “?”   肖正恩愣住了。   “你睡着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冯楸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睡着之后主动摸了我的手……手指特别凉,你就那么握着我的手指头,握了大概有十分钟。我不敢动,我大气都不敢出,然后我……硬……了,你要对我负责。”   他停顿了一瞬,观察肖正恩的神色,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我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你问我是不是直男,问我是不是想弄.你。我说是,然后你就跨坐在我身上……”   “够了。”肖正恩这次的声音重了一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冯楸是怎么敢把这么羞耻的话说出口的,他抬手把冯楸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掰开,再次强调,“那只是个梦。”   “但我想了。”冯楸的手被拨下来了,但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肖正恩的脸,亮得吓人,“我想了,这就是事实。你把我掰弯了,你还想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始乱终弃!”   “还和别人谈情说爱,渣男!”   这顶帽子砸下来的时候,肖正恩真的怀疑自己昨晚真的干了什么坏事。   肖正恩后退了一步。不是退缩,是拉开距离。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冯楸刚才说的那些话,但昨晚明明就是他晚一步睡的,难不成后来冯楸又醒了?他完全不记得了……冯楸又说得那么笃定,那种语气不像是在编。   “我没掰弯你。”肖正恩说,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还是不给冯楸半分希望,“你是直的还是弯的,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冯楸往前逼了一步,“我现在看到你就心跳加速,看到郁彪就生气,做梦都在想……都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都跟你没关系?”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肖正恩冷声说。   “肖正恩!”冯楸喊了他的全名。男人就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脸上还有床板压出来的印子,确实看起来不大聪明,委屈得要死,偏要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不是在跟你闹,我是认真的,你给郁彪机会,那你也得给我一个。你不能因为他先认识你,就把我排除在外。”   “我也想和你先认识啊!”   肖正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这不是先来后到的事。”   “冯楸,你根本不喜欢男的。你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冯楸逼问。   肖正恩没说完。   他想说,这只是你产生的一点错觉,但这句话说出来太残忍了。肖正恩少有的产生了一点恻隐之心。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肖正恩最后说了这句。   “我知道。”冯楸说:“我知道得比你清楚,你才是那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你给郁彪机会,你让他亲你……你……”   冯楸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肖正恩对他好不公平,就因为他开始说自己是直男,就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我没让他亲。”   “但他问了,你也没拒绝彻底!你说‘不能’,但你没说‘不行’,你没说‘你死了这条心’,你没说‘我根本不喜欢你’。“冯楸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不拒绝彻底?你是不是对他也有了那种意思?”   肖正恩没有回答,他觉得冯楸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致命。冯楸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整个人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被那个沉默堵回去了。   “你……就是喜欢他。”冯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肖正恩没有否认。   但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灰蓝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冯楸眼泪水都要掉下来了。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这些,这都是我的私事。”肖正恩说。   “对,你不需要。”冯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哭,“你本来就什么都不需要跟我解释,我算什么?我他妈就是个任务,就是个小丑,就是个甩也甩不掉的包袱,三个月一到我就滚蛋,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但肖正恩……我告诉你。”他没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你给他机会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接受就不接受,没、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拦不住我。”   而另一边的郁彪兴冲冲的,坐在车上的时候魂还在飘,刚刚在冯楸不在的时候,他还趁机拍了一张肖正恩的侧脸照片,当时肖正恩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反对。   就是无声的纵容。   妈的,他怎么那么好命!   郁彪美滋滋地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打开朋友圈将照片贴了上去,并配文【心想事成】。   几乎在下一秒,朋友圈弹出了无数条消息。   郑驰:?   路岑:?   闻枭:?我操。   沈卫庭:?   郁宥胤:。 第110章 集市   郁彪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是郁宥胤的来电。   郁彪犹豫了一下,没在第一时间接通,对面也不惯着他,意识到郁彪不想接听后就直接挂断。   “小叔。”郁彪沉着脸打电话过去,对方立即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长本事了,不接电话。”   “我……”郁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今会那么排斥郁宥胤,说句不好听的郁宥胤可以说是他半个父亲,但自从喜欢上肖正恩之后,他总感觉和郁宥胤气场不合,像是对方居心叵测会把恩恩抢走似的。   但怎么可能?   不说他小叔身居高位多年,从来不近美色,并且他可以确定他小叔不喜欢同性。   男人扯扯唇角,况且他小叔和肖正恩本来就没什么交集,未来……未来也只会是小叔和侄媳妇的关系,他真是疯了,才会把郁宥胤当假想情敌。   “刚刚没听见,小叔您找我什么事?”   郁宥胤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切入话题,径直问道:”你找到他了?”   郁彪心下一沉,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   郁宥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郁彪打这通电话,明明肖正恩目前的消息就摆在他的桌子上,具体到目前肖正恩在哪个位置,今天上午和谁说话,说了几分钟,谈了什么内容,连同肖正恩和国外的那个理查德之间发生的事情,只要是能查到的,他都知道。   可能是那条堪称挑衅的朋友圈让他昏了头。   “肖正恩。”郁宥胤说道,他不准备和郁彪打什么太极。   郁彪垂在大腿上的手骤然收紧,他声音发涩,“嗯。”   男人很快地补充了一句,“他答应我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声,郁彪还嫌刺激他小叔不够,接着说:“小叔,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郁宥胤挂断了电话。   郁彪将手机丢到一边,他一向聪明,自然也看出来了郁宥胤的不对劲儿,但那又如何?他好不容易才让肖正恩松了口,别说他小叔,就是他爹从地下爬出来了都别想阻止他。   后续他手机又响了几次,什么郑驰、闻枭……郁彪一个都没接。   说不在乎,但怎么可能?没有人会不在乎对象的前任的,还是那种甩也甩不掉的前任,一个二个都他妈想当小三!   郁彪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底线,在肖正恩和郑驰谈恋爱的时候,他可以赶着去当小三,但他和肖正恩谈对象的时候,谁赶来当小三他就杀了谁,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来三个……不准来三个!郁彪恨恨磨牙,要是肖正恩没那么大魅力就好了,最好变成一个丑八怪,只有自己能看见他,和他在一起。   郁彪再次拿出手机,点开肖正恩的微.信,他打下了很多字,然后又犹犹豫豫地删掉,最后发送:   【郁彪:我后天就回来。】   肖正恩可能正在上课,没有回复,郁彪深深盯着屏幕,唇角耷拉下来。   要是肖正恩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但实际上肖正恩并没在上课,今天他的课没排很多,此时他正和二百五,啊不是,是和冯楸一起逛县城里的集市。   本来肖正恩是不想来的,但冯楸硬说自己不会骑电瓶车,要是冯楸步行买菜,等回来再做饭,黄花菜都凉了。   也不能让冯楸天天啥事不干,纯在那里混日子。   肖正恩决定让其他人带着冯楸去,反正上午冯楸闹那一出子,他不太想和对方独处,但冯楸不乐意,拉着脸一副死样子,好像谁欠他钱一样,非常不配合,逼急了就说开始胡说八道,给肖正恩烦得脑子疼。   最后还是肖正恩骑着小电驴带着他去。   今天肖正恩穿的是条牛仔裤,口袋很浅,于是他把手机递给冯楸让他拿着。   冯楸视若珍宝地把手机捧在手里,肖正恩不理他继续骑电动车,倒不是他放心冯楸,而是他手机有密码,况且就冯楸那个胆子,敢动他手机?   当郁彪那条消息发到肖正恩手机上的时候,冯楸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傻逼东西,阴魂不散。   他没吱声,迅速关闭了手机屏幕。   平常要上课,肖正恩的手机早就改成了静音模式,自然也不知道郁彪给他发了消息,但他现在也确实不太用手机,上一部手机早就被丢到瑞士了,可能现在还在理查德手里,而现在这部手机里联系人很少,比起玩手机,他现在更喜欢蹲在村口的那个池塘边钓鱼。   手机丢给冯楸后,肖正恩就忘了,他把电瓶车停在集市外围后,也没主动要手机,集市人声鼎沸,冯楸攥着那部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回来?凭什么回来?冯楸把手机往裤兜里又塞了塞,像是要把那个消息连同手机一起藏进最深处。   “买什么?”肖正恩问道。   “嗯……牛肉。”冯楸回过神来,“你想吃酸菜肥牛吗?”   肖正恩侧过头看他,眼睛中带着明显震惊。   “你会做?”   竟然会做这么高级的菜?   可能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肖正恩对会做饭的人带有很浓重的滤镜,当年和郑驰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也会做,但都是些比较简单基础的,理查德也只会做一些白人简餐。   肖正恩吞吞口水,冯楸眼睛一亮,没想到在这个方面能讨好肖正恩。   “当然,我会做的可多了,辣子鸡、红烧猪蹄、油焖大虾……我都能做,肖哥要是想吃的话,我今晚就给你弄。”   肖正恩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冯楸的额头,回嘴道:“你疯了,咱们两个能吃那么多?”   “不过,要是把校长和另外几个老师喊上应该可以……”   冯楸不乐意了,小小声说:“我才不给他们做,我只会给你做饭。”   “嗯?”肖正恩没听清。   “下次吧!”冯楸走到小贩跟前熟练地挑菜。   卖牛肉的大姐笑着看他,“小伙子会做饭啊?”   “会!”冯楸挺起胸脯,眼角却偷偷往肖正恩那边瞟。肖正恩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冯楸心里咯噔一下,肖正恩该不会感应到什么吧?不会的,手机静音着呢,对方应该什么都没看见。   付完钱,肖正恩忽然伸手,“手机给我。”   冯楸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裤兜,“啊?干嘛?”   肖正恩感到对方有些奇怪,“看时间。”   “我……我看一眼告诉你。”冯楸掏出自己的手机,亮屏给他看,“四点二十。”   肖正恩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不算凌厉,却让冯楸后背发麻。好在肖正恩只是“嗯”了一声,又把目光移开了。   冯楸松了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肖正恩那部冰凉的机身,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就是不想让郁彪有任何机会和肖正恩有联系,或者自己找个机会把那条消息删了……   但他不知道肖正恩的手机密码,冯楸垮着张脸。   肖正恩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阴沉着脸,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不过肖正恩看了几眼就懒得再管。这人脑子本来就不太正常,他也习惯了。   两人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冯楸买了牛肉、酸菜,还有几样配菜,又非要给肖正恩买甘蔗汁。肖正恩说不用,冯楸就眼巴巴地看着他说道:“我看你上次在路口盯着那个摊子看了好久。”   肖正恩愣了一下。他确实看了,但那只是因为那摊主的狗长得挺可爱的,肥嘟嘟的,尾巴上还有一小撮儿白,但这跟甘蔗汁有什么关系?   但冯楸已经非常利落地扫码了,捧着塑料杯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笑,跟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冰的,我让他多加了两块冰。”   肖正恩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冯楸就在旁边看着,那眼神专注得过分,好像肖正恩喝口水是什么值得反复回味的画面。   “你的生活费……”   “用完了我可不给你。”肖正恩非常冷酷地说。   “当然,这是给你的,钱花得值。”冯楸嘿嘿一笑,活像只摇尾巴的金毛犬。   “走了。”肖正恩把杯子塞回他手里,仿佛冯楸是什么移动垃圾桶似的,然后转身往停电动车的地方走。   回去的路上冯楸还是坐在后座,这回他没把手放在口袋里,而是小心翼翼地攥住了肖正恩腰侧的衣角,力道很轻,轻到肖正恩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要是这条路永远骑不到头就好了,冯楸不禁想。   不过这是当然不可能的。电动车拐进村子的时候,冯楸松开手,掌心已经全是汗。   肖正恩停好车,把手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接走到屋里。冯楸跟在后头,手里提着菜,兜里揣着那部烫手的手机,脚步越走越沉。   进了厨房,冯楸麻利地洗菜、切菜,动作看着比郁彪还要熟练一些,像是在用忙碌压住什么。肖正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会儿,破天荒地说了句,“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不用!”他连连摇头,“你坐着等就行,我很快的。”   肖正恩也没坚持,转身回了宿舍。   冯楸一边翻炒一边往门口的方向看,等到肖正恩离开后,他才急忙拿出手机。   上面又多了几条信息。   【郁彪:为什么不理我?肖哥。】   还有些陌生号码发过来的消息。   【你又谈对象了对吗?】   【肖正恩,你行,等我逮到你.操.s你!】   ……   我靠,这又是谁? 第111章 号码   冯楸神色极其难看,他暗自咬住后槽牙,指尖神经质地颤动,最后沉默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操!怎么那么多人觊觎肖正恩?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肖正恩这时也发现自己的手机放在冯楸那里忘了拿回来了,他又折返回到厨房,看到冯楸就伸手,“手机给我。”   虽然不情愿,冯楸也不敢不乖乖把手机还回去,不过他没装作不知情,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哥,刚刚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   肖正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也不避着冯楸,点开聊天界面查看。   现在他的联系人不多……那些家伙中他也就加了沈卫庭一个人而已……其余能说明白的就说明白,死缠烂打的直接拉黑,至于为什么留下了沈卫庭,一来是对方比较识趣,二来,不管怎么说,他们有着相处了十几年的情谊,这不是能够轻易割舍的。   但那些人真的很烦,肖正恩看着不知名小号发过来的乌烟瘴气的消息,顿时怒上心头,把某个倒霉蛋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打开语音就骂。   对面的闻枭完全被骂懵逼了,他在“恩恩终于不拉黑我了”和“恩恩骂人的声音也很好听”两种状态来回摇摆,最后也发了条语音过来。   “不是?……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啊!”这人丝毫不提自己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是一味放低姿态。   “我发誓这不是我干的,原来的骚扰信息确实是我发的,但这回真不是我!”   “那些狗东西干的破事别赖在我头上!”   肖正恩瞥了一眼正在偷听的冯楸,不紧不慢走出厨房,“分明就是你,等我截图给你看。”   等到肖正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情话截屏发给闻枭后,闻枭立即就炸了,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该死的,这谁?”闻枭声音含着明显的怒气,阴翳到极致,“哪个不要脸的发给你的?”   “畜生不如,那么不要脸的话是怎么打出来的?”   肖正恩低头看看那些短信,看看用词措辞,还是认为闻枭原来发的更不要脸,自然也是没给这人好脸色。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靠,恩恩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闻枭真的很委屈,上次肖正恩狠狠骂他一顿后他就改了,已经不发什么骚扰短信了,最多想肖正恩想狠了,直接跑过去本体骚扰,他原来挺不是东西的,但也不能什么脏水都泼他身上啊!   他现在也改了好吧!   反正不能所有畜生事都安在他身上。   “真不是我!要是我,我一辈子都追不回你!……我现在可良善了,你不能什么坏事都只能想到我啊?说句实话,他们几个都不是好东西,都在背地里玩脏的,我这种明面上光明磊落的,才值得托付。”闻枭说道。   这对闻枭来说是很重的话了,肖正恩勉强相信不是闻枭干的,于是准备挂掉电话,问问其他人,“哦,我知道了。”   “你别急着挂电话!”闻枭真是太熟悉肖正恩了,知道对方这样是想把电话挂了,拍拍屁.股走人,闻枭接着说:“我们就不能单纯说一会儿话吗?”   用完就丢,原来肖正恩和自己上.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爽完了就一脚把他踹下床,完全就是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态度,就好像他就是个供肖正恩发泄的按.摩.棒一样。   肖正恩和他还真没什么共同话题,当时他俩谈对象的时候,闻枭这个家伙就是动不动就把他往床上拐,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现在知道埋怨两人为什么没什么话题可聊了,灰蓝发青年很是冷淡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不能聊聊天了,再不济……再不济我也算前男友的。”闻枭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对,你是。”肖正恩没有否认两人的关系,虽然对方已经不算前男友,算前前男友了,“但我不认为我和前男友有什么话题能聊的。”   “能聊的多了去了!”闻枭立即反驳道:“怎么就不能聊了?你和其他人就能聊了?”   “是又怎样?”肖正恩掀着眼皮,不咸不淡地问道。   闻枭喉咙中发出一声咒骂,他是恨极了那些插足他和肖正恩之间的小三,但他对肖正恩实在是无可奈何,来硬的那是肯定不行,来软的?那些狗东西经常在肖正恩面前来软的,导致肖正恩现在也不太吃这套了。   难办!   “恩恩,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哪怕是一点呢?”闻枭决定打感情牌。   肖正恩有些头疼,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会和闻枭这种花蝴蝶搅合在一起的,但回忆起来,说是他对闻枭一点感觉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毕竟……闻枭的技术很好。   他算是肖正恩所有男人中间这方面条件最好的了,确实是天赋异禀。   想到这里,肖正恩脸颊上透出了几分胭脂色的艳,配合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羞恼,勾勒出的情景让正在窥探的冯楸看直了眼。   不是?肖正恩和谁打电话呢?这是什么表情?靠!肖正恩怎么脸红了!   而电话那一头的闻枭对此毫不知情,听到对方沉默,他心都要碎掉了。   他难道没有一点让肖正恩感到怀念的地方?   “你……你怎么能这样?”闻枭像是被人平白踹了一脚杂毛狗,声音都在发颤,“你现在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肖正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回答“是”,相当于给这个王八蛋机会,回答“不是”,又感觉过于冷酷无情了,虽然在一起的时候,闻枭在床.上很过分,但在床下的时候,除了有时候爱吃飞醋,还是挺听话的。   “恩恩,世界上没有比你还会拿捏人的人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弃吗?……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的,除非我死了,不、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的。”   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肖正恩在心中叹气,正准备搬出郁彪这个挡箭牌时,冯楸突然出声,“哥!可以吃饭了。”   闻枭这边的声音瞬间止住了,肖正恩听见闻枭粗重的呼吸声,然后质问随之而来。   “你旁边有其他男人?”   肖正恩“嗯”了一声,回复冯楸道:“我马上就来。”   另一头的闻枭仿佛陷入了魔怔的状态,他的神情麻木,手背上血管中的血液贲张,连同额角的青筋都大开大合地鼓动,周遭的声音仿佛静止了,男人捂住胸口,痛苦又憎恶地扼住自己的喉管。   无边的怒气涌上心头,闻枭咬紧牙关,千忍万忍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刚才无异,“是谁?”   肖正恩不认为这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回答道:“一个弟弟。”   “弟弟?”闻枭笑了,“你什么时候有弟弟了?一个郑驰还不够你养的?呵,早说你喜欢小的啊!”   “闻枭,你语气给我放尊重点。”肖正恩警告地说。   闻枭知道自己这番话肯定会让肖正恩生气,但他还是继续说:“尊重?你招惹一个又一个的时候考虑过我吗?我们明明就没分手,他郑驰横插一脚,好不容易把郑驰熬走了,又他妈来个理查德,现在你回国了,又蹦出来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弟弟?”   “我像狗一样围着你团团转,你很开心?”   肖正恩冷下脸,闻枭说完后就小心翼翼闭上嘴,他能猜到肖正恩此时的表情,但……现在都有五个了,他不能再忍受一个小六出现。   “招惹?还需要我强调吗?我们早就分手了,甚至……甚至你连前任都算不上,我们早八百年就结束了,所以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也不需要围着我转,离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肖正恩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闻枭的神经上。   “不行。”闻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恩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受不了你身边有别人。”   “我脑子犯了昏说了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受不了是你的事。”肖正恩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挂断键上,“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后续的。”   “可你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闻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如果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为什么不干脆一辈子把我放在黑名单,为什么偏偏又给我希望?”   这个问题让肖正恩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   他的手机是新买的,可他还是能精准地把闻枭的电话号码背出来然后提前拉黑。   “我只是记性好而已,别说你的,路岑、沈卫庭、郑驰……谁的电话我背不出来,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是想问你今天这个破事是不是你做的。”肖正恩最终说道,声音里的温度没有回升半分,“你别想太多。”   闻枭苦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想太多?你身边那么多人,个个都在觊觎你,你见一个……”男人没说出口,吞咽着口水说道:“你对其他人很好,却总是对我很坏,要是我不多想一点,早他妈疯了。”   “那也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闻枭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来,像是怕惹肖正恩更不高兴,“恩恩,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你别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肖正恩没有回答,因为他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冯楸极其做作地探出头来,“哥,汤要凉了。” 第112章 剖白   “没别的事,我挂了。”肖正恩说。   闻枭声音低低的,“那你先吃饭……好好照顾自己,那个人做饭不好吃的话,等、等过两天我来做。”   “什么意思?”肖正恩抿紧唇角,如果闻枭这个狗东西在他面前的话,他就一巴掌扇对方脸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你又监视我!”肖正恩磨磨牙,“敢来你就死定了!”撂下这句话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冯楸一直支棱着耳朵听肖正恩这边的动静,听到肖正恩把电话挂断了,立即装模作样地盛汤,颇为正经地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两个人吃饭三菜一汤已经足够了,甚至有点吃不掉。   肖正恩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头喝了一口丝瓜蛋花汤,在冯楸期待的目光中,又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以后就你做饭,我给你加生活费。”   冯楸要是有狗尾巴都能摇出花来了,男人努力抑制住自己嘴角的弧度,“肖哥你喜欢就好,不过我来这边又花不了什么钱。”   肖正恩挑了挑眉,这个家伙怎么一套一套的,原来明明说不给钱不行,现在倒是行了。   不过肖正恩没搭理他,不紧不慢地吃饭,倒是冯楸先忍不住了,那厮像身上有虫似的,翻过来覆过去,最后还是讷讷开口说道:“刚刚……那个是前男友?”   肖正恩睨了他一眼,看在饭菜的面子上回答了,“嗯。”   “哦……我还以为肖哥你没谈过恋爱。”冯楸说道。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的,但他心里很清楚,肖正恩绝不可能是第一次谈对象。   肖正恩放下筷子,视线直直落在冯楸身上,像是要斩断冯楸对他的所有念想,“我谈过很多对象,所以……你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冯楸心中微沉但嘴上不服输,“那我这款你谈过吗?”   肖正恩冷冷道:“我不喜欢你这种。”   反正他不喜欢傻子。   “你能接受郁彪接受不了我?”冯楸难受的要死,眼看又要发作。肖正恩不知道冯楸怎么又会扯到郁彪,无可奈何地叹气。   “总之,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肖正恩端着碗准备去洗,冯楸一把把碗夺过来,嘴里念念有词,“用不着你洗,我来。”   肖正恩没跟他争,转身走出厨房,回到寝室,他明天还有课,要准备一下课程,但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刚刚才解除静音模式,肖正恩有些烦躁地蹙了蹙眉心,不想理会手机的动静。   但手机还在震动,肖正恩虽然没看也能估摸出对方至少发了二十条信息。   一忍再忍。   最后还是认命地打开屏幕,果然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骚扰短信。   【肖正恩你真是好样的,又交了个新小男朋友。】   【你把我当什么?】   【你明明现在都记起来了,还把我拉黑是什么意思?】   【我们分明都已经结婚了,你别以为从婚礼现场逃婚后就不算了!】   竟然是他!肖正恩露出了一点心虚的模样,但眼看对方的用语,还是不太舒服。   肖正恩敲敲打打,一句话删了又删,最后发过去一条信息。   【那你想怎样?】   对面没在第一时间回消息,仿佛是被肖正恩公事公办的语气伤到了。   肖正恩在心里冷嗤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学闻枭不要脸的那一套?   没想到对面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了,还挺理直气壮。   “你说我想怎样?赶快把你身边的那个小三弄走!”电话那一头的郑驰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把肖正恩掐死。   肖正恩听着郑驰的声音,双眸微微眯起,语气极为淡漠,“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也不是小三。”   郑驰绷着脸,抬高音量,“他不是小三?难道我是?”   “肖正恩,你欠我一辈子,别想那么容易就把我甩掉。”   肖正恩对着郑驰这个家伙远没有对闻枭时那么硬气,小狗变成了疯狗,他自认为自己还是要负一点责任的,但表现出来的却是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你说怎么办?”   电话那一头的郑驰眼眶红了,他努力不让泪水涌出来,“你……真的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肖正恩沉默了,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情的人,但……目前情感状况混乱到这个地步,他也没脸说出这句话,“有的。”   “你心里有我你还找男朋友!”郑驰真要被肖正恩气死了,他现在想坐飞机过来把这个人丢到床上亲死,让肖正恩那张嘴里别再说出让他伤心的话来。   “不一样的。”肖正恩坐在书桌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前两天从外面林子里挖来的小盆栽,“他是他,你们是你们。”   “什么意思?”郑驰的声音听着很凶。   肖正恩薄唇微启,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感情,所以我谁都不选。”   郑驰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铁链勒进皮肉的困兽,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臂在抖,他竭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愤怒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张张嘴,滞留在心间的那种寸草不生的荒凉掺杂着鲜血,把皮肉绞碎一丝一丝剥离。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这么狠?   郑驰缓缓蹲下来,他觉得胃有些抽痛,但还是死死抓着手机,男人眼睛红得像淬了血,“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手?”   肖正恩听着对方明显有些乱掉的气息声,眼眸垂了下来,心尖上像是被谁刺了一下。   “我告诉你,肖正恩,我永远都不会放手的,你以为说这些话就能让我放手,你把我当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我他妈是你男人!”   “要滚也是那些小三、小五滚!”郑驰特意没说“小四”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小四。   “这个我们商量不出结果来,不说这个。”郑驰平复了一下心情,好不容易才和肖正恩通上电话,他才不要和恩恩一打电话就吵。   肖正恩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淡淡说道:“行。”   郑驰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节,片刻才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海城?”   肖正恩把手机竖着放在支架上,拿起小喷壶给盆栽浇水,想借此转移注意力,“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吧!我在这边住着挺舒服的。”   郑驰听到这话又暗自磨牙,当然舒服……风流债全被肖正恩丢到一边去了,又新找了一个……郑驰想要自己冷静,却怎么样也冷静不下来。   “你在那边真能住惯?还是……我过去伺候你吧?”郑驰道。   “不要,别来。”肖正恩拒绝得很干脆,随后又嘟囔一句,“一个二个都来,烦死了。”   郑驰像只闻到荤腥的狗,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还有谁要来?”   肖正恩心道要遭,直接了当地转移话题,“反正我在这边多住几个月,不然回去也是头疼。”   “你别转移话题,到底谁来?”郑驰不依不饶。   “什么意思?让其他男人来,不让我来,你当我是死的?”郑驰感觉压在胸腔里那团火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从心口一路烧到嗓子眼,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肖正恩将盆栽放回原处说道:“我谁都没让来。”   郑驰的心里好受了一点,但他随即想到郁彪那个撬他墙角的王八蛋,气又上来了,“你新交的男朋友是郁彪?”   肖正恩皱皱眉,按理说他是给郁彪了一个机会,也没说真答应对方要在一起,不知道怎么传成了这个样子。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以为是郁彪?”   没正面回答。   郑驰瞬间了然,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像是随时会把牙咬碎,“他在朋友圈上传了你的照片。”   肖正恩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闻言“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所以说,他就是你的新男朋友?”郑驰可能是嫌自己受到的冲击不够大,固执地问道。   “可能也不算是……”肖正恩决定不把话说那么满。   郑驰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谁……谁都不行,郁彪更不行!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要脸的想掺合一脚,你要现在给他机会我成什么了?”   肖正恩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但他已经给郁彪机会了。   还有,郑驰凭什么认为他可以管他的事!   见肖正恩懒得理他,郑驰又差点心梗,他真的怀疑肖正恩是自己上辈子欠下来的债,这辈子他活该做牛做马,被对方玩弄。   “反正要是你答应他,我就过来找你,我……我当小三,他能在我们处对象的时候当小三,为什么我不可以?”   就是这个死缠烂打,肖正恩真怀疑郑驰的下限是被他忘在国外了,不然那么不要脸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滚滚滚!”肖正恩没好气地说。   郑驰继续说:“不管怎么说郁彪这个狗东西都不行!上赶着当小三的能是什么好鸟?”   肖正恩听着电话那头郑驰咬牙切齿的声音,觉得头更疼了,幸好他没回去,单单是郑驰和闻枭这两个就够他受的了,要是其他人闹起来还了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烦躁,“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挂了。”   “没说完!”郑驰几乎是吼出来的,一点就炸,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劲儿,“肖正恩,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说什么?”   “说你到底选谁!” 第113章 西装   最近肖正恩在国外的粉丝很难受。   不是很难受,是非常难受。他们就像个望妻石一样,整日里盼啊盼,然而肖正恩的账号一点动静都没有。   本来这些粉丝还不太欢迎新粉加入,把拒同担写在脸上,但现在是能拉一个倒霉鬼就拉一个倒霉鬼。   【嘿,兄弟,想看看我们的老婆吗?】   【???什么玩意儿?】   【你们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吗?】   【来吧!#该用户向你私发了一张恩恩の怼脸小相。】   【艹艹艹。】   【说吧,我老婆在哪里?】   【我们小恩是个萌萌小主播,注意聊天尺度,不要吓到我们宝宝#色#】   一大波新粉涌入,他们就像水鬼,致力于拉更多人入场,结果就是一撮儿粉丝变成了一大批粉丝,但都只能苦哈哈等着,一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直没等到人,粉丝们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是不是理查德把恩恩藏起来了?!】   【!我就知道恩恩选的这个老公不行!】   【还我老婆!!!】   一语惊醒梦中人,暴怒的粉丝冲向理查德刚开的账号。   【傻逼理查德,别以为没人敢动你,欺负恩恩你给我死!】   【快把恩恩还回来,你个死白男。】   【这里人多……这里人多我也给你跪下来了,求你了,让恩恩出来给我看一眼吧!我真的好久没看到他的小脸了,我是真的难受#嚎啕大哭#】   【你再这样我可要买凶杀人了,别以为在这里你一家独大。】   【杀了你#刀子#杀了你#刀子#杀了你#刀子#杀了你#刀子#】   【我们小恩恩就是直播怎么你了,控制欲那么强?赛级傻逼是吧?】   【不行了,谁和一起,一声令下,我将攻占黑.手.党迎回恩恩公主!】   【加一,我老婆本都给你了。】   【加一,我棺材本也给你了。】   【我房贷不还了,我将随你冲锋。】   【理查德死,理查德死,理查德死。】   【恩恩,想你。】   【好想小恩,真的要死掉了,呜呜呜。】   【这个逼肯定把恩恩给囚禁了,就这么欺负我们萌萌小恩……理查德,记得绳子换软一点的,我们恩恩受不了硬的。】   【这么多天了,不敢想恩恩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手腕肯定都是粉粉的,我滴小恩,你受苦了#崩溃大哭#】   【啊啊啊啊啊!快让恩恩出来!】   ……   最先发现这一状况的反而不是理查德本人,而是整日网上冲浪的西蒙,当他举着手机去找理查德的时候,理查德正神经兮兮地盯着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当时肖正恩被囚.禁在家里的录像,视频画面中的灰蓝发青年安静地捧着书,他似乎是知道有人在监视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侧过身,就留了个清癯纤细的脊背……   他的恩恩,理查德看到视频里的人,难耐地咬紧牙关。   不得不说,比之以前,现在的理查德更加阴郁了,男人本身眉骨很高,眼窝也很深,是种极具攻击力的长相,最近一段时间瘦了些,更显得阴鸷,他的眼眸中含着冷冽的冰霜,看向西蒙的时候莫名会有种无形且压迫的气息。   西蒙收敛起着急忙慌的情绪,恭恭敬敬把消息汇报给了理查德。   理查德不想管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他现在只想见到肖正恩。   他的弟弟,他的恩恩,被华国的野男人带走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杰斯,他应该把对方的两条腿都打断的,再扔到布尔森林中喂蟒蛇,而不是还给他留了一条腿。   他可能真的被肖正恩影响了,变得软弱起来,他的弟弟是只绵软的小兔子,他一直害怕自己嘴里的血腥味会刺激到对方,总是用些不痛不痒的手段,心底的恶兽被豢养太久了,都不知道如何用爪牙破开猎物的肚子,嚼碎对方的肝脏。   如果换做原来的自己,肯定不会留下杰斯的狗命的。   但那个影响自己的人在哪里呢?   世界太大了,茫茫人海之中,他怎么才能找到肖正恩。   更何况还有那几个被撒旦诅咒下辈子只能承受地狱业火的家伙在阻拦着。   理查德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完全得不到肖正恩的半点消息了。   但他真的很担心肖正恩,比任何时候都要担心,譬如,他的恩恩病养好了吗?最近睡好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有,有没有想起他,是不是把他给忘了?就像他以前的男朋友一样,随意地抛之脑后?   理查德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但罪魁祸首逃之夭夭,肖正恩明明答应了自己的求婚,但走掉了,甚至没等到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就那样毫不留情地走了。   男人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尽量掩饰自己的痛苦,他苍白着脸安慰自己。   不能怪恩恩的,是自己没保护好他,才给了那些不要脸的家伙可趁之机……要是自己再小心点,肖正恩一定跑不掉的……因为他不会给肖正恩再次见到前男友们的机会。   理查德是知道的。   他在最初接触肖正恩时就调查过对方的完整资料,当然也包括肖正恩的几个前任,不过当时他对肖正恩没别的心思,只是想着要好好教育这个刚认的弟弟,但现在留在心里都是成吨成吨的酸楚。   恩恩会不会正在那个男人怀里睡着,然后把他忘的一干二净了?   理查德想杀人,用他最喜欢的那把左轮,几发子弹就能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但恩恩会害怕……   他的恩恩是那么好,那么纯洁,那么乖巧的人,如果自己真那样做了,肖正恩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那怎么办?   不把情敌弄死,情敌们就会把肖正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他连一缕头发丝都摸不到。   他能怎么办?   他的弟弟是个花心的人,嘴上说着纯情,但谈起对象来一套一套的,把那些人迷惑得丢盔卸甲了,才不紧不慢地离开……那些被“玩.弄”的前任们,虽然算是他们占了大便宜,但是被占便宜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放手的。   理查德也看出来了,国内的那几个现在勉强统一了战线,其他不说,先把他给踢出去,再继续追求恩恩。   一群畜生,他不可能让那些人如愿的。   比起理查德那边快要气昏了的架势,肖正恩这边岁月静好,此时他正拿着自制鱼竿在村口的塘子边钓鱼。   村口的老槐树斜斜地撑开一片荫,树底下,肖正恩静静地坐着。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够着水边了。手里的那根鱼竿是肖正恩亲手做的,他嫌去县城里买鱼竿太费事了,况且上回特意去问了,价格太高,简直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于是他就物色了旁边竹林的竹子,砍了一根用,做出来的成品出奇的不错,至少肖正恩是挺喜欢的。   竹竿细长细长的,梢头微微弯着,而浮漂是鹅毛做的,一小截一小截串在线上,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水是那种很肥的绿。这个小塘子是从山里淌下来的一条溪,到了村口打了个盹,积出这一汪潭水来。潭不大,能一眼望到底似的,但其实也看不透,水底的石子和水草都蒙着一层幽幽的光,水面上漂浮着杂草,有几尾灰色的小鱼,极小的,在浅处游来游去,时而凑近浮漂,碰一碰,又倏地散开,玩闹一样。   此时就肖正恩一个,冯楸被他打发走挖蚯蚓去了。肖正恩戴了顶皱巴巴的草帽,旁边插了个烂了洞的伞,除了坐的不太舒服外,还算惬意。   钓鱼主打一个有耐心,肖正恩也不着急,慢悠悠晃着腿,他把太阳伞往边上斜了一点,漏出点阳光照在他白皙的面颊上,灰蓝发青年悠哉悠哉地呼了口气,然后像猫儿似的伸了伸懒腰。   可能是太舒服了,肖正恩眯着眼睛几乎要睡着了。   如果不是有人打扰他的话……   察觉到有人用指头戳他脸的时候,肖正鹅以为是冯楸那个王八蛋,刚想张嘴骂抬眼就看到了另一个人。   是沈卫庭。   男人鼻梁直挺,眉眼清俊,嘴唇薄削,本来是张禁.欲冷情的一张脸,却愣是被温柔的气质冲淡了几分,变成了那种很难让人生气的模样。   肖正恩仰着下巴看他,眼前这个人比记忆里成熟了些,可能是从前的微分碎盖加校服和现在的背头加西装之间的区别?想着上次这个家伙抱着猫来找自己,然后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发走,肖正恩有些羞恼地扯扯钓竿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恩不欢迎我吗?男人含笑问道。   肖正恩直起腰不满反驳,“我没那个意思。”   肖正恩没去问沈卫庭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反正从小到大,自己想着什么都能准确无误地被他知道,最后肖正恩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照顾了。   沈卫庭挺会伺候人的(恩恩官方认定)。   “你最近就在这里教书?”沈卫庭随手解下身上的西服,示意肖正恩站起来,然后垫在了小木凳上面。   肖正恩也没矫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坐沈卫庭的西服了,于是舒舒服服坐了上去回答道:“嗯,最近都在这边。”   沈卫庭没问肖正恩怎么处理在海城的公司的,他相信肖正恩能处理好,比起这个,他反而比较担心的是肖正恩的失忆症。   “失忆的事……”沈卫庭没说完就被肖正恩打断了。   “没什么大问题了,放心,这回忘了谁也不会把你小子忘了的。”肖正恩撩起眼皮看沈卫庭,他不知道沈卫庭怎么想的,还是闷骚症又犯了,来这里穿什么西装,内搭也是高定衬衫,甚至还绑了条棕色绸缎领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沈卫庭是来走秀的呢!   沈卫庭也不嫌地上脏,径直坐在肖正恩旁边,肖正恩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那衣服你坐泥地上,我可不帮你洗衣服!”   这是玩笑话,但可让沈卫庭逮到了机会。   “洗衣服?小恩,我可从来没让你洗过……你的也都是我洗的。”   肖正恩知道他指的是原来高中时候的衣服,那……也不能怪他啊!明明有家政人员的,这个家伙非要帮他洗衣服,甚至内.裤也不放过他能怎么办!   现在想来,这厮早就打坏主意了。   肖正恩冷着脸不想理这个坏家伙,但坏家伙想多和肖正恩说两句话,自顾自开启一些话题。   毕竟他们确实很久没见面了,沈卫庭一直在忍着,他知道肖正恩喜欢自己这样,贸然暴露本性会让对方害怕,为了肖正恩他可以装一辈子温柔人设,但前提是肖正恩是他的。   而不是被外面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觊觎。   “这里确实舒服,下回我把白小怪带上,它可想你了。”   肖正恩想着那个糯米团子似的小猫,表情柔软了些,他努努嘴问道:“你怎么这回没把它带过来?”   “我也挺想它的。”   沈卫庭说:“我本来也想带着它的,但那小家伙一直不老实,昨天翻出院子和野猫打架,爪子伤了一只,我找了宠物医生来家里帮它包扎,现在正在家里修养。”   肖正恩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钓竿也不香了,一把丢到了一边,“是不是你没好好照顾它,它那么小怎么会翻出院子呢?”   沈卫庭立即认错,“是我的问题,当时家政清理的时候,我没提醒他注意小猫跑出去。”   肖正恩冷哼了一声,勉强原谅他,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有没有照片?”   当然有,这本身就是沈卫庭预设好的和肖正恩聊天的话题。   照片里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爪子鼻头都是粉的,眼珠子很圆,又黑又亮,抱着被绷带裹了一圈的爪子叫唤。   偷SSCH文件倒霉一辈子   肖正恩拿着手机,嘟囔了一句,“都已经那么大了?”   沈卫庭也低头靠近肖正恩说道:“当然,他已经三岁半了,早就不是当时我们捡到的那个猫崽子了。”   肖正恩的神情有点恍惚,他当时和沈卫庭捡到白小怪的时候,它的个头还非常小,皱巴巴一团,虽然现在也是只有巴掌大,但怎么说也不算个猫崽子,而是只成年小猫了。   “想不想回去看看他?”沈卫庭轻轻问。   肖正恩又翻看了几张白小怪的照片说道:“等我回去会去看它的。”   白小怪受伤之前的照片看其面貌就知道喂养的很好,肖正恩垂下眸子……猫他还是不带走了,沈卫庭好像把它照顾的还不错。   “只看他,不看我?”沈卫庭一个没忍住,揉揉肖正恩的头顶,肖正恩还真被他摸习惯了,没什么反抗的意思。   “那么多年了还没看够?”肖正恩没忍住刺了他一下。   沈卫庭扬起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你知道的,我是不会看够的。”   肖正恩闭上嘴,他不想和沈卫庭谈论这个话题,从竹马到恋人,到自己逃婚后这个人又找回来,闹了这么一通,沈卫庭竟然不感到厌烦吗?   “没必要啊,我们……我们就当发小不行吗?非要、非要。”肖正恩蹙着眉心,话都不利索。   沈卫庭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温柔且坚定地抓住肖正恩的手腕,放在了自己胸口上,“小恩这里会永远为你跳动,你说分手……好,我们分手,但你给了其他人机会,我所求不多,也给我一个堂堂正正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不会比那些毛头小子差。”   “操,你们干嘛呢?”冯楸大老远就看到这边的情况了,愣是叫出了抓奸的架势。 第114章 心动   没人知道当时冯楸是什么心情。   冯楸这小子在家里还没吃过什么苦,父母疼他,甚至到达了一种比较溺爱的状态,别说抓蚯蚓这种黏糊糊的东西了,连别墅前面的小花园都没让他打理过。   当然冯楸本人也不喜欢蚯蚓,他是为了讨肖正恩开心才把这个活儿大包大揽地要过来的。   但他要讨好的人转头就和另一个男人搭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都快抱一起了!   男人拿了个塑料小罐子,里面装了几条红蚯蚓,脸上还沾着灰,一脸可怜样子,他哒哒哒冲到沈卫庭面前,眼看着就要动手。   “你他爹的谁啊?”冯楸紧攥着拳头质问,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像是要撕下对方身上一块肉,而沈卫庭完全没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轻飘飘看了冯楸一眼问道:“你又是哪位?”   “小恩。”沈卫庭好像是想要显示自己在肖正恩心中有多独特一样,突兀地喊了一声肖正恩的昵称。   冯楸也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指头就那么指着沈卫庭,“哥,这老男人是谁?”   沈卫庭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老,还是当着肖正恩的面,男人周身的气息阴沉下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翻滚,肖正恩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他安慰性地拍拍沈卫庭的肩膀,和冯楸解释道:“他是我发小,沈卫庭,和我年龄一样大,就是看上去成熟些。”   看着灰蓝发青年眼眸中细碎的笑意,沈卫庭无奈地把手放在他头顶,这回用了点力气,肖正恩顿时就不乐意了,这个坏蛋把他发型弄乱了,于是狠狠瞪了沈卫庭一眼,“手拿开!”   沈卫庭老实地把手收了回来,冯楸就在一旁看着,心情很不愉快,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隔离在外面,一点也融不到这两个人中间。   冯楸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把红蚯蚓递了过去,他都不用去问,在肖正恩心里肯定是那个老男人地位更高。   毕竟他自认为算个后来者,冯楸很有自知之明地给自己定位。   肖正恩这才想起来浸在水里的钓竿,抬手捞上来,鱼钩处的饵料都被鱼儿啃食殆尽了,他似乎还看到了塘底那尾神气摆动的影子。   都怪沈卫庭,不然他肯定能把那条大肥鱼钓上来。   沈卫庭很自觉地给肖正恩顺毛,立即把错误揽到了自己身上,“我的错,我的错。”   肖正恩哪能看不出来这人在哄他,不过他没拆穿,脸上还是那副颇为冷淡的表情,“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要是没来,我早就钓一桶鱼了。”   目前鱼桶空空如也。   “怪我,怪我。”沈卫庭非常配合,冯楸在面前也一点架子都没有,双手举起来,做了投降的姿势。   肖正恩小小地哼了一声。   冯楸从来没见过肖正恩那么柔软的状态,一时间有些怔愣,沈卫庭则是颇为自觉地帮肖正恩串饵料,他动作很熟练,仿佛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似的。   操!被比下去了,冯楸咬咬牙挤到了肖正恩另一边,沈卫庭察觉他的动作,垂下眼眸,用纸巾擦了擦手,抬起手臂揽住了肖正恩的后腰。   肖正恩好长时间没被这么抱过了,他抓着鱼竿睨了沈卫庭一眼,但沈卫庭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就好像他抱肖正恩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不过沈卫庭本来就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肖正恩是他养大的,比起国外那个自称哥哥的蠢货,他才是最有资格爱肖正恩,疼肖正恩,和肖正恩结婚的人。   其他的阿三阿四算个什么?只是他家恩恩消遣的东西罢了!   虽然肖正恩和别的男人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是烦躁得想杀人,但那都是那些狗男人花样百出刻意勾.引,和他家恩恩有什么关系?……只要恩恩最后选择的是他就好了。   他可以不计较……暂时不计较。   沈卫庭还是温柔的模样,面带疑问地看向肖正恩,肖正恩咂巴咂嘴,也行吧!抱就抱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回了,况且他现在也是单身……于是肖正恩往沈卫庭这边拱了拱,挑了个舒舒服服的地方窝着。   肖正恩鲜少有这种主动的状态,沈卫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每天和肖正恩黏在一起的时候,亦或者是第一次对肖正恩动心的那个下午。   其实一开始沈卫庭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的,家里管得严格,也不会让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弄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他本身也对喜欢没什么概念,甚至当时他都没意识到那是喜欢。   严格来说,他喜欢上肖正恩的那天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时刻,只是格外平常的一天。   当时肖正恩刚洗完头,死活不让沈卫庭帮他吹,好在是夏天,不吹也不至于会感冒,见肖正恩实在不愿意,沈卫庭也就依着他了。   沈家的宅子外围有个很大的私人花园,肖正恩喜欢坐在槐树下放空,而沈卫庭喜欢陪着他。管家帮他们铺了张毛茸茸的野餐毯,还配齐了些小食和饮料,两人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槐树下面,沈卫庭记得很清楚,肖正恩当时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背心,黑色短裤,还是比较宽松地那种,头发也是散着的,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肩头一小块布料。   可能是阳光的角度,也可能是布料的质地,那洇湿的地方透着淡淡的肉色。   仿佛要把人寡淡的心里搅得酥烂。   沈卫庭在旁边玩着手机,看似在和朋友聊天,但实际上眼睛却总往肖正恩那边飘,可以说非常心不在焉了。   肖正恩嘴上闹着说热,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那一截脖子嫩白柔软,上面有几缕碎发贴着皮肤。   沈卫庭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掌心也凝了些腻腻的汗珠。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肖正恩的后颈。小时候一起游泳,比现在穿得更少的状态他也见过,什么穿着小短裤从水里钻出来,浑身湿透的模样,也有时候什么也不穿,就光溜溜地跑开,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笑。可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普普通通的弧度,那些湿漉漉的碎发,那一小片被水浸得半透明的衣料,忽然像一把小钩子,轻轻地钩住了他胸腔里某个柔软且隐秘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疯了,可能是日头太晒了,搅得他的心跳的声音实在大了些,沈卫庭皱着眉,捂着胸口,视线掩饰般移到一边。   “你看什么呢?”平常两人间都是沈卫庭的话比较多,见沈卫庭半天不说话,肖正恩猛地靠近,眯着眼睛看他,像只矜贵高傲的小猫,明明很好奇却端着架子。   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槐树的树荫也没挡住那些从树叶缝里掉落出来的光晕,光线落在他的眼眸里,瞳孔中的灰蓝色变浅了,像展柜中被天鹅绒包裹的名贵宝石,少年的嘴唇微微张着,上面还沾着水光,饱满且湿润,像刚熟的糖渍樱桃。   肖正恩真的很漂亮。   意识到这一点,沈卫庭感觉自己是真疯了。明明肖正恩就是个男孩子,他也是看见过那里的,该有的都有,现在自己对着肖正恩脸红是什么意思。   肖正恩蹙着眉,看样子在思考着什么,他点着沈卫庭的鼻尖,一脸一本正经,“沈卫庭,你今天有点奇怪。”   沈卫庭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连一贯的老成的模样都装不出来了,“什、什么?”   肖正恩颇为严肃,手指从沈卫庭的鼻尖上转移到对方的额头上,嘴里嘀咕着,“也没发烧啊!”   “我没生病。”沈卫庭凑近肖正恩一点,仔仔细细观察肖正恩脸上的表情。   肖正恩这个时候就是冷脸小猫了,沈卫庭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又把心放回了肚子,“就是在想一些东西。”   肖正恩从果盘中挑了颗圣女果含在嘴巴里,沈卫庭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一动一动的腮帮子。肖正恩知道自家竹马在看他,他心里奇怪,视线落在了沈卫庭的手机上。   两人之间的不设防的,经常互登聊天软件,现在这样看一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和沈卫庭聊天的那个兄弟正在着急忙慌地发信息。   【???】   【哥们,我觉得你是喜欢他。】   肖正恩立马会意,震惊地盯着沈卫庭,他不明白这个一向闷骚的竹马怎么突然喜欢上什么人了,明明他们身边根本就没出现什么其他人。   好家伙,他们俩关系那么铁,这个臭坏蛋竟然想背着自己偷偷谈恋爱。   是不是不把他当兄弟!   肖正恩出奇地愤怒了,但他一向不会把这些多余的情绪显露在脸上,只是冷冷地说道:“你想谈恋爱了?”   沈卫庭脑子没转过来,以为肖正恩是问他想不想谈恋爱,脸上的滚烫的温度一路扑到了耳朵根,“嗯嗯。”   肖正恩重重捶了沈卫庭胸膛一下,没好气地说:“你才多大就谈恋爱?”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沈卫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看到倒霉兄弟给自己发的消息,立即解释道:“我没想和别人谈恋爱。”   “哼。”   肖正恩审视般看着他,沈卫庭看着对方有点生气但又很冷淡的表情,感觉自己又有点受不了了,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几乎要震碎耳膜。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沈卫庭表着忠心。   灰蓝发少年靠在树上,手里又拿了颗圣女果,看似不在乎地说道:“谁管你?” 第115章 老公   郁彪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就马不停蹄往肖正恩这边赶。   一方面是想见到肖正恩,另一方面,他实在不太放心冯楸,反正在肖正恩身边的一切雄性他都不太放心。   他琢磨琢磨,还是认为冯楸那个小子不太可靠,虽然郁彪不认为冯楸那个二百五能撬得了自己的墙角,但还是要有所提防的,毕竟他当年也不认为自己能干出勾搭兄弟媳妇儿那么恶心的事情,最后还不是干了吗?   在恩恩面前是没有理智可言的,面对潜在情敌,他要小心再小心。   村里面其他不说,停车还是十分方便的,郁彪利落地把车停好,拿着车钥匙满心雀跃地下车。空气还特新鲜,是那种泥土、青草和远处炊烟混在一起的味道,比城市里的雾霾和汽车尾气强了不知多少倍。   也可能是因为肖正恩在这里,他看哪儿哪儿都顺眼。   他这次来带了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箱刚上市的草莓,从日本空运来的,据说是什么比赛的冠军品种,比起一些名贵的奢侈品,郁彪知道这种东西肖正恩拒绝的概率会大幅度降低。   甜滋滋的草莓,肖正恩一定会喜欢的。   郁彪抱着包装精良的草莓礼盒,稳稳当当往宿舍方向走。   迎面开来一辆黑色大奔,从拐角处猛地窜出来,开着远光灯,刺得他眼前白茫茫一片。逼近他时速度丝毫不减,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野兽的低吼,似乎想把他撞死。   郁彪只觉寒毛倒立,他的胳膊紧紧抱着草莓箱,似乎是觉得那一箱子草莓比他的命还重要,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擦着他的身侧掠过,带起的气流掀起他的大衣,但对面好像没有要他命的意思,潇潇洒洒转了转方向盘,在郁彪侧面停下。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   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他瞳孔漆黑死死盯着郁彪,嘲讽似的扯起唇角,“胆子这么小?”   郁彪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他,臂膀上的青筋浮现,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人当猴耍了的愤怒,火气从胃里直蹿上来,烧得他嗓子发干,最后只能浓缩成一句国粹,“郑驰,你他妈……”   郑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半晌才把驾驶座的车门关上说道:“你也真够不要脸的。”郑驰没明说,但郁彪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横刀夺爱这件事。   以前网上流传着“不被爱才是小三”这句话,当时郁彪看到的时候嗤之以鼻,但现在他非常赞同这句话,郁彪眼神显得有些锐利,说话也极具攻击性,“恩恩说他现在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是正经追求他的。”   “少他妈放屁。”郁彪话还没说完就被郑驰打断了,男人眉眼下压,倏地笑了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老子没承认分手,况且我和他都结婚了,你还说你不是小三?”   郁彪指尖压抑到发颤,就连木箱上都留下了他深深的指痕,但他嘴上半分亏都没吃,“你说我是小三?要让我帮你回忆回忆你怎么从闻枭那里把肖正恩夺走的吗?小四?你是真不知道当时肖正恩逃婚吗?”   “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如今知道疼了?”   这句话真相当于骑脸输出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郑驰最脆弱的地方。郑驰咬紧牙关,一种骨子里的阴戾被逼了出来,他猛地靠近,撩起袖子,看样子是想动手。   郁彪不想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他不是打不过,是觉得不值当,在他眼里,郑驰的命还不如一颗他将要献给肖正恩的草莓重要,男人扬了扬手中的箱子,冷声道:“要打我晚上随时奉陪,这是我给恩恩准备的草莓,别给我碰坏了。”   “恩恩最喜欢的是车厘子。”郑驰退开两步,冷不丁说。   这郁彪还真不知道,男人抿住唇角,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轻佻,“你还不准恩恩换个口味?脆的吃多了,来点软的。”   郑驰知道郁彪意有所指,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恶气压了下去。   他爹的,怎么原来和郁彪当兄弟的时候没发现这小子这么讨人厌呢?   而郁彪以让情敌破防为乐,表情明显缓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恩恩还等着我回去呢!”   “所以,他真答应和你在一起了?”郑驰问道。   郁彪认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得意洋洋晃了晃身体,嘚瑟道:“不然你以为?”不过他还是没把话说的太满,不给这个人一点在肖正恩面前构陷自己的机会。   郑驰不再说话,气势汹汹往宿舍方向走,他今天要把肖正恩带走,谁都不能拦他!   郁彪也抱着箱子跟在后面,他不认为郑驰会动手,但他也同样不想这个人在肖正恩面前多待哪怕一秒钟,他调查过了,在肖正恩身边陪得时间最久的,除了一直打着竹马旗号的沈卫庭,就是郑驰这个好命鬼了,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宿舍门锁着,透过窗户往门内看,里面空空荡荡,肖正恩不在这里,但今天是休假时间,肖正恩不在宿舍还能在哪儿?   郁彪莫名感到焦虑,他就不应该这两天回去的,不过他现在公司已交给了专业的团队打理,目前有充足的时间追求肖正恩,就比谁能耗呗!反正他当定恩恩的老公了。   郑驰准备就在宿舍门口等着,但住在肖正恩附近的李校长端着茶壶出来了,他满眼怀疑,颇为防备地问道:“你哪位?找谁?”   郑驰愣了愣,但也大概猜到了这个中年男性的身份,回复道:“想必您就是李校长了?”   李校长打量这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他穿了身深炭灰色的薄款羊绒大衣,里面搭了一件高领针织衫,都看不出牌子,但从质地和做工上来看确实价值不菲,李校长眯眼盯着男人手腕上铂金表壳的腕表,他好像在电视上的奢侈品广告上看到过这个牌子,他吞咽着唾沫,讷讷地问道:“你认识我?”   郑驰在外人面前很有风度,他矜持地点点头说道:“认识的,我爱人在学校里当支教老师。”   郁彪顿时就炸了,将草莓箱子往地上一放,冲着郑驰大声嚷嚷,“少他娘的放屁!”   “要说也是我老婆!”   还要不要脸了,都不知道啥时候的前任,还在这里狗叫。郁彪愤恨地想着,难耐地捏紧拳头。   李校长的视线转向了郁彪,他前几天才见过这个人,自然认识,但当时这人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今天就好像捅了炸药包,满脸狰狞。   “啊?我们学校这一批来支教的女老师都刚成年,没结婚啊!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李校长问道。   “没。”郑驰笑着回答,“我爱人是肖正恩。”   李校长端茶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在郑驰和郁彪之间来回弹了两下,“肖老师说他是单身。”   而且你明明是个男的!李校长感觉自己的三观在受到冲击,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也可以说是僵硬。他当了大半辈子校长,处理过早恋的、打架的、偷东西的,但从没处理过两个大男人跑到学校门口抢另一个男人的。   肖正恩确实长得好,也很温和有礼,但这不是这两个人拉人误入歧途的理由,李校长这样想着,看着两人的目光愈发挑剔。   “最近我俩闹矛盾,他在和我闹别扭。”郑驰云淡风轻地说着谎话。   “这……”李校长清了清嗓子,把茶壶换到左手,右手推了推眼镜,“肖老师的个人生活我不太了解,但他现在确实不在宿舍。可能是去镇上赶集了。”   “也可能在村口的塘子边钓鱼,我昨天看他用竹子做了个鱼竿。”   郑驰谢过校长,准备去鱼塘那里碰碰运气,肖正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也喜欢钓鱼。郁彪一直阴沉着脸,等到两人下楼后才发作,“你他妈鬼扯什么?什么肖正恩是你老婆?”   郑驰在前面走得飞快,闻言停下脚步说道:“我也没说错,我和肖正恩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呵呵,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俩证还没扯,没有法定关系。”郁彪不咸不淡地反驳。   “那又如何?我这回来就是要带他去领证的。”郑驰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男人眉眼中阴翳的几乎要溢出来了,他又一字一顿地补充:“他是我的,你和那些小三,想都不要想。”   郁彪没把这种挑衅的话放到心上,郑驰再大言不惭,也不能改变肖正恩已经准备下一段感情的事实。   “而且,我不认为他真会和你在一起。”郑驰说。   还真被郑驰说对了,但郁彪面上不显,脚步却已经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要把那句戳心窝子的话甩在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午后的阳光把土路晒得发白,路边的狗趴在墙根下吐着舌头,连叫都懒得叫。几个小孩光着脚在渠沟里摸螺蛳,看见两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仰起沾着泥的脸,眼睛睁得圆圆的。   “看啥看?”郁彪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把小孩们吓得缩了回去。   郑驰瞥了郁彪一眼,暗地里骂了一句傻逼。   村口的鱼塘不大,水是绿的,上面漂着几片荷叶,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塘埂上长满了野草,被人踩出一条窄窄的小径。   肖正恩果然在那里,两人眼睛一亮。   但不巧的是,肖正恩现在正窝在沈卫庭怀里。 第116章 争抢   其实一开始肖正恩没窝在沈卫庭怀里的,毕竟还有冯楸这个闲杂人等。   但沈卫庭太了解肖正恩了,他知道对方要脸,明明很想坐到软软的地方,但是有别人在场就不太好意思,于是沈卫庭就很自然地把身上的衬衫压平了,腾出一块位置,有力的手臂不留痕迹地环住肖正恩的腰。   肖正恩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自家竹马一直很有服务意识,肖正恩紧紧攥着鱼竿,唇瓣微张好似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塌腰往后面靠了靠。   沈卫庭难掩兴奋,他举起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视线不经意瞟向了一旁的冯楸,冯楸脸绷着,一副要把全世界炸了的表情。   他……他就知道,肖正恩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男人,都答应郁彪了……都他娘的差点答应让郁彪亲了,现在让别的男人抱着是什么意思?   脚踏两只船?   那凭什么不踏他这条船?   冯楸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他烦躁得想挠头,但手上还有挖蚯蚓的腥味,很是嫌弃地把手放了下来。   肖正恩看冯楸低着头,以为他没看见,就又往后坐了一点,他还蛄蛹蛄蛹挑了个舒服的位置,简直就是明面上把沈卫庭当成人肉沙发了。   不过沈卫庭挺有当沙发的自觉的,他甚至认为这是他家宝宝对他的恩赐,接受得挺良好。   此时肖正恩已经完全窝在沈卫庭怀里了,其实肖正恩不算矮,但在沈卫庭一米九几的身材面前还是有着格外明显的体型差,远远望去,就像一块蓝莓小蛋糕被包裹在褐色且宽大的牛皮纸里。   “小蛋糕”十足美味,但这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有点让人犯恶心。   反正郑驰和郁彪恨不得把沈卫庭这个老男人给弄死,用卡车碾个十几遍才好,让他没这个命来勾搭肖正恩。   这两个人就没想把这个亏咽下去,就刻意弄出了很大的动静。肖正恩被吓了一跳飞快地坐起来,他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既视感,但沈卫庭却很淡定,男人不紧不慢按了一下肖正恩的后腰,他知道哪里是肖正恩敏感的地方,果然肖正恩抖了一下,软塌塌坐回到沈卫庭怀里,羞恼地瞪着他。   简直和亮爪爪的小猫一个样子,沈卫庭想吻他,就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把这个人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含住对方的唇瓣……   但现在不可以,沈卫庭温和地笑了笑,他要想个办法让肖正恩吃一口窝边草。   郑驰和郁彪认识沈卫庭,但还是第一次看这个家伙不修边幅的样子,平常在各种宴会酒局上,沈卫庭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哪有现在这副“放荡”模样?   就是“放荡”,衣服松松散散,一看就是他自己刻意扯的,和肖正恩一点关系都没有。   心机!下作!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自觉把过错归咎到了沈卫庭身上。   沈卫庭都不想看这几个人一眼,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事?”   “沈叔怎么在这儿?”郑驰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自认为这个称呼没有任何毛病,他老子郑世安和沈卫庭称兄道弟,他叫一声“叔”也是理所应当。   “哦?好侄儿你怎么在这儿?”沈卫庭不把这种小心机放在眼里,就这种不上台面的膈应,他高中那会儿就体会过了,老是有一帮恬不知耻仗着自己年轻的学弟学妹想来勾搭肖正恩,最后还不都是铩羽而归。   没想到是肖正恩先不爽了,灰蓝发青年眼睛瞪圆了,羞恼的情绪几乎要溢了出来,他先是狠狠敲了沈卫庭额头一下,然后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啊!”   他和沈卫庭谈过,他还和郑驰谈过,这两个是叔侄,那……那他是什么了?   沈卫庭看到肖正恩这个小猫炸毛模样就又想亲人,但太多人在这里了,要是现在亲的话,肖正恩保准会翻脸,那不就是给其他人机会?这样就得不偿失了。沈卫庭又靠肖正恩近了一点,闻着对方发梢上熟悉的味道,低声告状,“是他先这样说的,我只是顺着他的话……”   肖正恩的火气一下子就发到了郑驰身上,只见灰蓝发青年伸出葱白的指尖,极度没耐心地说:“不是让你别来吗?”   郑驰眼眶红了,他沉闷地呼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不要命地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拼命地想要撕开肋骨冲出来,郑驰不想失态,竭尽全力想把它压下去了,但每一个关节都在咯吱作响,最后泪水还是顺着眼角落了下去。   肖正恩止声了。   郑驰这小子把面子看得很重要,让他在其他人面前落泪,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原来肖正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那么直白地掉过眼泪。肖正恩蹙了蹙眉,他又想到了郑驰似乎有心理问题,思考着自己这样会不会让对方病情加重?   肖正恩又回忆起郑驰割腕的情景了,他是和郑驰分手了,但说郑驰自.杀让他无动于衷,这样的事他也是做不出来,于是他挣扎了一下,沈卫庭看着他的脸色,也沉默着松开了双臂。   肖正恩和沈卫庭简直太熟了,肖正恩一个眼神,沈卫庭就能立马会意,虽然沈卫庭不认为一个男的掉眼泪是什么大事,但他家宝宝在乎。   沈卫庭心里那叫一个烦……妈的,就知道玩这些狐媚子手段,仗着肖正恩心软,掉眼泪是什么大事吗?要是肖正恩答应和他重新在一起,他能天天哭。   “我还就非要来了!”郑驰抹了一把眼泪,又恢复成阴翳的样子,男人相比于前几年要成熟了不少,身量更高了,站在这几个人中间,丝毫看不出来他比其他人年轻几岁。   郑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肖正恩的手腕,眼底浮出一片血色,沈卫庭也反应很快,拦腰抱住肖正恩,隔在两人之间,厉声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肖正恩一只手被拽着,腰也被抱着,这时郁彪也缓步走到众人跟前,手一伸拽住了肖正恩另一个手腕,见大家都在看他,挑衅般挑眉说道:“搞清楚,我才是现任。”   一句话让其他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是吗?小恩。”沈卫庭不笑了,肖正恩能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臂用了点力气,郑驰则是咬紧牙关,下颚线绷成了一条锋利的线,他沉声问道:“你不是说他不算是吗?”   郁彪的视线落在肖正恩身上,张嘴说道:“什么是不算是?”   郑驰冷嗤一声,“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意思是你、郁彪根本就不算是现任。”   郁彪嘴角微微向下压着,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倔强,他低声问肖正恩:“是这样吗?但你不是说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给他机会?”郑驰猛地踹了郁彪膝盖一下,手也没松,他神情压抑,重复道:“你给他机会?”   肖正恩现在脑子有点乱。   比他脑子更乱的是原本蹲在水塘边的冯楸,他讷讷站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艰难吞着唾液问道:“什么情况?”   “你们到底谁是谁对象?”   郁彪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卫庭、郑驰两人,凉声道:“很难理解?我们都是肖正恩的对象。”   话音刚落,冯楸当即就瞪大眼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像是没听清似的,他下意识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什么?”   肖正恩瞋目而视,鸦睫轻颤如蝶翼振翅,瞳仁淬了寒锋,却艳气逼人,含着若有若无的矜贵与薄怒,鼻尖也浮上淡粉,似是气极了的委屈,连紧抿的唇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绯红,他抬高声音问道:“你在胡说什么?”   郁彪这时也像疯了似的,继续说道:“还不明白?我是现任,他们一个小二,一个小四。”   “你他妈。”   “你现任?自己给自己封的?”   郑驰的指腹在肖正恩手腕内侧揉搓,他顶着其他人要杀人的目光凑到肖正恩耳畔说道:“所以,宝宝,你真要给这个狗东西机会?”   “等等,一个小二,一个小四,那还有个小三?”冯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声。   “有,那个不要脸的撬我墙角。”沈卫庭冷声说,他现在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了,只要能把其他情敌弄出局就行,端着架子是要不回老婆的。   “你们都给我松手!”   肖正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得扎人。   三个人同时顿了一下,都低着头不敢看肖正恩,不过没有一个人真的松手。   沈卫庭的手臂还箍在肖正恩腰间,指节扣在他腰侧的软肉上,不重不轻地按着。郑驰攥着肖正恩的左手腕,拇指还在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揉得那块皮肤发烫,而郁彪握着他的右手腕,握得很紧,紧到肖正恩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粗茧。   肖正恩被三个人拽着,像一只被不同方向的风同时撕扯的风筝,可怜地悬在半空中。他心下茫然,同时还有股悬之不发的恶气涌上心头。   风从水塘上吹过来,带着荷叶腐烂时那种甜而颓靡的气息,混着泥土翻新的湿腥。远处的山已经沉入靛青色的暮霭里,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   无人想去欣赏这种风景。   “所以……”冯楸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在玻璃上碾过,“你们都是肖哥的男朋友?只是有的是现任有的是前任?”   “对。”郑驰沉声说,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前任。   “只有我是现男友。”郁彪同时开口,下巴微微扬起,如同一只刚在领地边界撒过尿的狼,眼尾的余光扫过所有人,但他看到了肖正恩不太好看的表情,改了口,又补充了几个字,“……预备役。”   沈卫庭没说话。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肖正恩的发旋,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像他根本不需要争辩什么,因为肖正恩此刻正窝在他怀里,这才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肖正恩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他想挣开,可三个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收紧了力道,恨不得把他揉进他们的身体里一样。   “我说了。”肖正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着白茫茫的寒气,“松、手。”   郁彪先松了。   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他听出了肖正恩语气里那种危险的东西,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要是他敢再无动于衷一定一点机会都没有。郑驰是第二个松手的。他的手指从肖正恩的手腕上滑开时,指腹在那块被他揉红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而沈卫庭是最后一个松手的,他松开的瞬间,指尖在肖正恩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肖正恩从钳制中脱身,他没有立即走开,只是站在原地,垂下眼睛,慢条斯理地抚平手腕上的褶皱,然后他抬起眼睫,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郁彪脸上。   郁彪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挑衅的笑,可那笑容在肖正恩的注视下,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瞬间就暗了下去,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你。”肖正恩说,“我说过给你一个机会,没错。”   郁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被肖正恩的话搅乱了心神,“给机会的意思是‘可能’,不是‘一定’,还需要我明说吗?”肖正恩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水,没有一丝涟漪,“刚刚你说你是现任……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第117章 收竿   肖正恩确实没有明确说过郁彪是现任。   男人低着头,仿佛脊背都被人拿棒子敲碎了,良久才在肖正恩的注视下开口,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肖正恩没再理他,目光投向了郑驰。郑驰这厮咬着牙,他的脸绷得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臭得要命,察觉肖正恩看向自己的时候,却又收起了爪牙,一整副讨好卖乖的表情。   他声音听着也格外干涩,“恩恩。”   “你也一样。”灰蓝发青年的声音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我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来。”   “你那天说的话,我没同意。”郑驰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你说分手,我也没答应。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肖正恩,我们都结婚了,你怎么能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郑驰红着眼睛质问道。   郁彪不咸不淡地开口了,“哎、哎、哎,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婚礼并没有完成哦!”   郑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是想把郁彪的身体撕裂,让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现在立刻暴毙,他几乎是在怒吼,“要不是你们几个搅局,我早就和恩恩结婚了。”   一直处于状况外的沈卫庭突然出声,“我可没搅局。”   “呵呵。”郁彪信他个鬼,沈卫庭这个黑心肠的是没直接去,他是怂恿闻枭去搅局,还给对方提供了很多便利,自己作壁上观,就他妈是蔫坏,不就是不想让肖正恩知道,然后破坏自己在肖正恩心中的形象吗?就好像谁不知道他一样。   郑驰也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的,他冷冷地看着沈卫庭,沈卫庭平静地望着他,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个前前前任不配说话。”郑驰选择了正面刚上去。   沈卫庭冷冷扯起嘴角,正想说些什么。   “行了,你们能不吵了吗?”肖正恩真想捂住耳朵,无奈到叹气,他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了。   沈卫庭立即闭嘴,和这些傻逼东西吵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讨恩恩欢心。   肖正恩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步一步走到郑驰面前,他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郑驰的瞳孔,郑驰也怔愣地望着他,他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个下午,他没什么事情,闲的无聊就黏在肖正恩旁边,肖正恩正准备开视频会议,于是只能在他面前站定和他讲道理,也是这样的姿势,但现在肖正恩眼中半点情谊都没有。   郑驰突然明白一件事,对肖正恩而言,他根本就不是特殊的,只是肖正恩谈过的众多前任中的一个而已,和其他对肖正恩求而不得的人并没有两样。   男人的嘴唇在微微发颤,但他死死咬住了,咬得唇色发白,只是以一种可怜且痛苦的神色看着肖正恩,“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肖正恩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平心而论,他和郑驰谈恋爱期间还是相处得挺不错的,不然也不会和他谈了那么长时间,但是他不能吃回头草,如果他答应重新给郑驰机会,其他人怎么办?难道他要重新再和每一个前任谈一遍恋爱?   郁彪一直在关注着肖正恩的神色,见到他有松动的神色立即上前打断肖正恩的心软瞬间,“当然没有了,不然恩恩要和那么多前任重归于好,掰成六瓣也不够用啊!”   不得不说,郁彪找到了肖正恩最担心的问题。   肖正恩略微垂眸,沉吟不语,郑驰从他的目光中察觉到什么,一字一句说道:“我绝不同意分手。”   “婚礼没办成,那我们就去补办,这回先领结婚证,我不会再给你逃避的机会了。”郑驰眼底闪着郁怒的寒光。   沈卫庭和郁彪想说些什么,被肖正恩抬手挡了下来,灰蓝发青年好像已经笃定了什么事情,他的脸色很平静,衬托得郑驰的表情愈发狰狞。   “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放过彼此……”   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正是因为它太轻了,才比任何重锤都更让人心碎。   郑驰的脸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睛里所有正在坍塌的东西。   肖正恩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卫庭身上。   沈卫庭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可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肖正恩,瞳孔里倒映着天边最后那缕光,仿佛在随着肖正恩的一颦一笑跳动。   肖正恩的声音像冬日冰面上浅浅的裂缝,细细的,却足以让整面冰都知道自己即将碎裂,“你最过分。”   沈卫庭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愿闻其详”的从容,可他的喉结还是小心翼翼地滚动了一下。   “你明知道我不会在别人面前让你下不来台。”肖正恩的声音快了起来,忍了很久的话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你就故意当着他们的面抱我,你当我不知道?”   沈卫庭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慌张,不但不心虚,反而有种察觉到自己的地位在肖正恩心中不一样的窃喜。   “你从小就这样。”肖正恩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什么事都不说,什么事都做在前面,等你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来问我行不行,我什么时候说过行了?我哪次说过行了?你问过我吗?”   “当然我也有错,我就不该招惹你们。”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轻轻地颤了一下。   只一下。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肖正恩不再理会男人们不停转变的神色,继续宣布道:“现在,我要收竿了。你们自便。”   一条鱼他都不要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是沈卫庭。   他从背后靠近,胸膛几乎贴着肖正恩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体温像暗涌一样渡过来。男人低下头,嘴唇贴在肖正恩的耳廓上,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潮湿。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连天地都不配知道的秘密,“该我说了。”   肖正恩的身体僵了一瞬。这是沈卫庭要发疯的预兆,当年他为了摆脱这个人和路岑谈恋爱时,这个人也是这副态度,看着很冷静,其实马上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沈卫庭。”肖正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警告道:“你别在这里发疯。”   “我早就疯了。”沈卫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你那年夏天,穿着白背心坐在槐树下,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我就疯了。疯了很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郑驰哪能容忍这个人这样对待肖正恩,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又猛地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像是领地被人踏破时野兽本能的暴怒。   “你他妈放开他!”   郑驰冲上去的时候,拳头已经挥了出去。沈卫庭没有躲。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颧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唇磕在牙齿上,裂开了道口子,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但他没有松手,扣在肖正恩后脑勺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慢慢地把头转回来,看着郑驰,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打完了?”沈卫庭说。   “打完了该我了。”   他松开了肖正恩,将对方轻轻地推到了一边,推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然后他转过身,正对着郑驰,漫不经心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红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冷光。   下一秒,沈卫庭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郑驰的腹部。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郑驰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拳又重又准,砸在胃部与肋骨之间的软处,郑驰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了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进水塘里。   肖正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沈卫庭!你够了!”   沈卫庭没有回头,他那双平日里温和有礼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毒的刀锋,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先动手的,我只是还手。”沈卫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郁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男人的拳头攥了又松,指节咯咯作响,他应该也动手的,最好趁肖正恩不注意,把这两个死情敌按塘子里,可他想了又想,还是两三步走到肖正恩跟前挡在他面前,比起和这些人逞凶,他还是更在意肖正恩的安全。   郑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嘴角也破了,鲜血混着唾液滴在衣服上,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卫庭,呼吸愈发粗重,眼睛里布满了猩红。   “你算什么东西?”郑驰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你凭什么碰他?”   “我凭什么?”沈卫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有近乎残忍的意味,“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我陪他过了二十多年,一直都只有我,你这个只陪了他两年的小鬼算个屁?”   郑驰直接扑了上去,这一次不是拳头,是整个人撞上去的,他把沈卫庭撞退了好几步,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塘埂的斜坡上,翻滚着往下滑。沈卫庭的后背撞在了一块石头上,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松手,他一只手抓着郑驰的衣领,另一只手肘狠狠地撞在郑驰的肋骨上。   郑驰一拳一拳地往沈卫庭身上砸,而沈卫庭没有挡,他只是在每一拳落下的间隙里,找准机会还回去,猛地一拳打在郑驰的鼻梁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溅在沈卫庭的身上。   “别打了!”肖正恩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拉开他们,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拽住了他的手腕。   “别管他们,死了最好。” 第118章 海王   软软的。   男人在睡梦中咂摸咂摸嘴,好像是在吞噬着什么东西。   回忆总是很美好的。   梦境中,灰蓝发青年漂亮得惊人。他好像在笑,那笑柔柔的,像是无聊的神祇漫不经心地一次逗弄,但是闻枭还是上钩了,男人将疯狂的欲.念含在口腔中,指腹用力,迫使那人坐在自己大腿上,细细亲吻对方,嗅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他就感到分外满足,但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冲着对方脸颊上的那一点软肉咬了下去。   怀中人一个巴掌就赏了过来,闻枭被打了也不松嘴,继续干坏事,后来肖正恩仰着脸,声音中多了几分湿漉漉的哭腔,“疼……”   闻枭臭着脸,嘴上到底还是松了几分,他暗自痛恨自己心软,但还是爱怜地舔了舔被自己咬得泛红的皮肉。   肖正恩的反应有些剧烈,他先是从闻枭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面颊说道:“……脏死了……”   虽然这样说很畜生,但闻枭不得不承认,他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瓣……   肖正恩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反应,蹙着眉心,甚至想抬脚对着他的那个畜生玩意儿来两下。   “变.态。”   闻枭恬不知耻地重新把肖正恩抱在怀里,额头就抵着灰蓝发青年的肩膀上,肩膀处的布料早不知道被这人扯到哪里去了,现在简直就是福利现场,闻枭难耐地挺起……,肖正恩恨恨地抓着他的手腕,死命地咬。   然而在这种状况下,撕咬无异于调情,闻枭更加兴奋了。   “行了。”肖正恩厌弃地推开闻枭粗壮的手腕,“明明昨晚才……你哪来那么多精力?”   闻枭用鼻尖拱肖正恩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肖正恩好像是对他的告白免疫了,还想扭头把他的脑袋推走好水灵灵跑开,闻枭哪能让他如愿,手臂一转,直接让肖正恩面对面窝在他怀里。   肖正恩反抗的意识不重,只是装模作样打了闻枭几拳头,就在闻枭怀里寻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地跨坐着。   “对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完成了,要给你一点点奖励。”肖正恩明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闻枭立即秒懂,眼睛亮了。   某个臭男人挤眉弄眼往卧室看了一眼,换来的是肖正恩无语的表情。   两人想的显然不是一件事。   “你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   闻枭被骂了也不生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雄赳赳气昂昂抱着肖正恩站起来,肖正恩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脖子,灰蓝色的长发在他们之间缠绕。   闻枭咬着牙不敢在这里发疯,肖正恩面子薄,那个的时候只能忍受在床上,有次他吃醋了故意在玄关那个位置……肖正恩一连好几天都没理他。   肖正恩像小猫那样抬眸,淡声说道:“你闭眼。”   闻枭很听话,一秒都没多等,立即闭眼。   恩恩可能是要主动亲他了,闻枭压住心底的暗爽,低下头脸几乎要贴在肖正恩鼻尖上了。   肖正恩看他那个嘚瑟样子就无语,不过……   灰蓝发青年也闭上眼睛,清清浅浅贴上去了。   闻枭浑身僵硬,平日里都是他主动一些,但其实应该是肖正恩经验多一些,毕竟少说肖正恩也和沈卫庭那个狗人谈过,而自己才在肖正恩这里处.男毕业。   闻枭又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了。   非常血腥……   不要想歪了,是他被勾得两腔鼻血全都贡献了出去。   肖正恩亲得很浅,像是某种小动物不经世事地舔舐,闻枭忍着没动作,肖正恩悄咪咪睁开眼睛看了闻枭一眼,对方没睁眼,于是他变胆大起来。   探出猩红的舌……闻枭要是再忍就不是男人了,他恶狠狠地吻回去,恨不得把肖正恩整个人一口吞掉似的。   肖正恩被迫承受,眼眶中逐渐蒙上了朦胧的水汽,声音小小的,“轻一点。”   闻枭点点头,动作却一点没有缓和。   肖正恩快被亲晕了,再加上昨晚的劳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他的嘴里嘟囔着什么,闻枭凑上去听。   “沈……卫庭。”   那一刻闻枭想杀人。   把沈卫庭手脚的筋挑断,最好把对方的脸给划花,看毁容的丑八怪还怎么勾引他老婆。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现在是梦境了,这一次他没有忍耐,终于问出了声,“肖正恩,你到底爱我吗?”   肖正恩懵懵懂懂地睁眼,打了个哈欠,“嗯……爱你。”   闻枭感觉他敷衍,但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但手上动作没停,轻轻咬了一下肖正恩的鼻尖。肖正恩又说道:“我们结婚……”   “我要和你们一起结婚。”   闻枭醒了。   操!   男人烦躁地搓了一把脸,把车门打开,他早就应该把沈卫庭杀了,他爹的在梦里还勾.引他老婆!   “靠,你怎么在这儿?”谁知道他刚下车就遇到了沈卫庭,不过是战损状态的沈卫庭,男人左脸明显青了一块,像是被人打的。   闻枭没忍住笑出了声,“谁把你打成这样?”   沈卫庭没空理他,男人的视线直直看向前面的肖正恩。   肖正恩刚刚就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辆越野车,开始还以为是郁彪、郑驰或者是沈卫庭开来的,没想到又是个讨债鬼,他没去管转头就走,但显然闻枭也发现他了。   “恩恩!”   一时间视线都落在了肖正恩和闻枭之间,冯楸张张嘴,问向一边的郁彪:“这个也是肖哥的那个?”   “要死不死的前男友有什么好提的。”郁彪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牙都要咬碎了。   怎么闻枭这个死不要脸的也来了?   郑驰颧骨上紫了一大片,看到闻枭也是恨得咬牙切齿,立即出声驱赶,“靠,你来干什么?赶快滚开,最好把你的好兄弟沈卫庭一起带走,你们两个老东西一块滚蛋。”   闻枭呵呵一笑,他耷拉着眼皮,伸手把车门关上说道:“你们都来了,我能不来?叫我‘老东西’,你个小畜生狗叫什么?”   肖正恩懒得在这里看他们狗咬狗,走得飞快。   冯楸快步跟上,这小子脑子里不知道想的是什么,低声在肖正恩耳畔说:“哥,你都谈那么多对象了,不如也和我谈恋爱,就当集邮了。”   肖正恩停住脚步说道:“你也滚。”   冯楸还想说什么,郁彪就一脚踹过来了,“你特么当着我面勾搭我对象,上次夜里你偷偷碰恩恩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郁彪那一脚踹得不轻,冯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转过身来,脸上倒没有怒意,仿佛勾搭肖正恩这件事他根本没做过似的,只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抬眼看向郁彪,语气不咸不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碰他了?梦里?”   “少他妈装蒜。”郁彪的脸绷得像块铁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们和肖正恩一起睡的时候,你摸恩恩的手,别以为我没看见。”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冷下了脸,闻枭要笑不笑地吹了个口哨说道:“搞3.p玩的真花。”   肖正恩简直要气晕了,郁彪这个狗东西在说什么呀!   不过他也不想解释,就那么默认下来,这回连闻枭都笑不出来了。   操!竟然是真的吗?肖正恩趁他们不在又找了?还一次性找了两个?   当他们是按.摩.棒是吧   冯楸巴不得现在把水搅得越来越浑才好,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他直接搂腰算什么?另一个刚刚拽手腕算什么?合着就你们能碰,我不能?”   “你搞清楚,在座的就你最没资格在这里狗叫。”郑驰说。   而郁彪被噎了一下,其实他也不太够格,男人喉结滚动,嘴唇翕动了几下。   冯楸主要的攻击目标是郁彪,他和郑驰不太熟,打心眼里也烦这个人,不想理他,但看到郁彪吃瘪他又很爽,索性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郁彪,你刚才说你是现任预备役,我听着都想笑。预备役?你连预备役的资格都是肖哥施舍给你的,你在这里横什么?”   肖正恩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了,一句话也不说,不想掺合到里面去。   冯楸现在想到了一个问题,细细说来他目前的情敌只有郁彪一个人而已,其他的人都是前任,那说明什么?说明肖正恩早就和这几个人分手了,那为什么会分手?八成是这些人对肖正恩不好。   对肖正恩不好?   那他们就不配在这里狗叫!   冯楸自认为思考的很合理,底气愈发足起来。   “至于其他人,肯定是你们对不起肖哥,肖哥才会和你们分手!我看你们就一副花花肠子的样子,都给我滚远点。”   格外纯情并只和肖正恩谈过恋爱的男人们都看向了肖正恩,实际上的海王并准备发展小六的肖正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场面安静了一瞬。   闻枭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着冯楸,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纯种傻逼,有点意外,又有点烦躁。   闻枭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你几岁?”   冯楸还以为对方在说自己幼稚,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年龄是比你们小,但怎么看还是年轻好,像你这样的,能给肖哥幸福吗?”   这番话是攻击男人的男性尊严,闻枭的脸色黑如锅底。   “年轻好?”闻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年轻的时候,肖正恩在我怀里睡觉,你在哪儿?在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闻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冯楸的脸涨红了,但他的嘴没有停:“那又怎样?你年轻的时候跟他在一起,现在呢?现在你是前任,前任你懂不懂?就是被淘汰了的意思。”   闻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郑驰在旁边笑出了声,尽管他颧骨上青了一大片,嘴角也破了,但这声笑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幸灾乐祸的快意。   “你不也是前任?”郁彪没好气说了一句,郑驰的笑容立即止住了,脸色难看的像是想杀人。   “你是不是想打架?”郑驰忍郁彪这个第三者很久了。   肖正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走掉了,沈卫庭站在稍远的地方,靠在树边,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的脸上挂了彩,嘴角有干涸的血痕,高定衬衫皱巴巴的,上面全是泥点和血渍,但他站在那里,姿态依然是松弛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却依然不肯收起爪子的灰狼。他的目光一直追着肖正恩远去的方向,那身影已经快走到村口了,在暮色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行了。”沈卫庭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有几分大房的架势,“吵什么吵?人已经走了。” 第119章 耻度   是夜。   屋内静悄悄的。   肖正恩是独自睡的,那几个人打来打去,始终不愿意其他男人睡在肖正恩的屋里,冯楸一拍脑袋给出惊天馊主意:不如一起睡?   男人们都沉默了,现在争论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比起自己进不了屋,显然大家一起打地铺要更好。   于是几个男人神色各异地看向肖正恩。   肖正恩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地把门给合上了。   蠢货,蠢货,还是蠢货!   灰蓝发青年深吸一口气。   不行,他今晚就得走。   虽然这样落荒而逃有些丢人,但他实在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刚刚听他们吵嘴,说什么路岑明天也要来……足足六个人了,除了在国外的理查德,都来凑热闹,他、他实在应付不过来。   肖正恩打定主意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什么东西都不带了,就带来手机和银行卡,他先是联系李校长表明自己离开的意愿,然后让李承高薪聘请特级教师来接自己的课程。   【李承:……肖总您开心就好。】   【肖正恩:我一点都不开心,他们都来了。】   对面的消息发的快了一点。   【李承:需不需要我安排车来接你?】   【肖正恩:来不及了。我先找个地方避避。】   肖正恩不再看手机了,穿好运动鞋,偷偷摸摸打开窗户,只是小小的一条缝。   很好,外面没有人。肖正恩悄悄松了一口气,抬腿翻了过去。这里都是些平房,没有什么危险的。   黑暗里传出了一声嗤笑,闻枭缓步走了出来。   男人轻声道:“看,恩恩,我多了解你。”   肖正恩冷冷看着他,嗓音淡淡,“你想怎样?”   “我带你走吧!”闻枭一步一步靠近,语气中带着愉悦,他就那么径直将肖正恩抵在窗台上,“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   “也包括你吗?”肖正恩毫不客气地怼他。   闻枭耸耸肩说道:“那显然是不行。”   肖正恩不想再理他,于是开口冷声威胁,“我现在就是要走了,难不成你还能拦我?”   “不敢拦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说过,恩恩,你就像一阵自由的风,就好像谁都抓不住你一样。”闻枭近乎喟叹般说道。   肖正恩直直站定,表情很臭,“那你还不滚。”   “我可以不拦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去哪儿?或者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闻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要求不算过分,他知道肖正恩能答应的。   肖正恩果然没有露出什么明显反感的神情,当着闻枭的面把手机打开,把其中一个电话号码放了出来。   闻枭瞥了一眼肖正恩手机屏幕上其他被拉黑的号码,“至于……其他人,就让他们一辈子待在黑名单里吧!”   肖正恩抿唇,没好气地让对方滚,但闻枭显然还想再干点什么,猛地揽住了肖正恩的腰肢,自顾自吻了上去,吻得不深,但几乎在刚刚碰到的时候就被肖正恩一巴掌扇到了一边。   闻枭顶着脸上的红印子,笑得很张扬,“无所谓,反正我够本了。”   要不是肖正恩赶时间,肯定把这个人打得亲妈都不认识。   “一路顺风。”闻枭不再作妖,冲着肖正恩笑了笑,“我会去找你的,你也记得想我。”   除了刚刚的亲吻,今天闻枭正常得不像话。   不过肖正恩没多想,快步离开。   他准备先骑电瓶车到县城,然后打车离开。   他也就只有今天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一早其他人发现自己不在房间肯定会找,那时候他就没机会跑了。   肖正恩刚走到村口,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打开了车灯。   骤然被光线刺了一下,肖正恩微微眯眼,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他就知道不止闻枭在等他。   那男人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了。   竟然是……郁宥胤。   肖正恩错愕了一瞬,想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旁边走掉,他推着电瓶车,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了速度,帽衫兜住了那头标志性的灰蓝色头发,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服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猫。   “肖正恩。”   身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钝地划过夜色,像深冬的湖面,冰层底下有暗涌,但表面一丝波纹都没有。   肖正恩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但只一下,然后他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佯装那个人叫的不是自己。   已经够混乱了,郁宥胤怎么也来了?是还嫌局面不够混乱吗?   那个人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皮鞋踩在泥巴地上,不疾不徐,那脚步声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某根绷紧的神经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加快步伐。   肖正恩没有加快,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任何慌张都是多余的。   “你走不掉的。”男人没什么情绪地说。   肖正恩在心里骂了一声,他停下来,转过身。   郁宥胤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他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可能还是一贯的冷漠,男人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隐约能看见他苍白的下颌。   他跟郁彪长得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郁彪是外放且张扬的,但郁宥胤则像是经过岁月的洗礼,一切表面上的东西清洗殆尽,只留下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上位者气质。   “你怎么在这儿?”肖正恩的声音里没有惊讶,他大概知道郁宥胤为什么来,毕竟那次在车里……肖正恩皱着眉,故意说道:“郁彪不在我这里,可能在那边。”他随便指了个方向。   郁宥胤冷峻的脸上带了点笑意,像是聊天般说道:“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没必要天天管着他。”   “哦,这样吗?”肖正恩丝毫没有惊讶的语气。   “我是来找你。”郁宥胤深邃硬挺的面容上罕见地多了几分类似紧张的神色。   不过肖正恩无暇顾及,他可不想和这个人有什么牵扯。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什么话说。”肖正恩不欲与郁宥胤多言,见郁宥胤固执挡在自己面前,就干脆绕过他走掉,而郁宥胤拽住了他的手腕。   “肖正恩。”   “你不能因为郁彪的事情迁怒我。”男人半搭着眼皮轻声说。   肖正恩转过身,他低头看了一眼郁宥胤的手指,那只手没有用力,甚至可以说是松松地拢着。   想到这个人的事情,肖正恩不想和这个人硬碰硬。   “松手。”肖正恩说。   郁宥胤没有松。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握着肖正恩手腕的那只手,英挺的鼻梁在他的侧脸投下点点阴影,这里没有路灯,自然也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不懂吗?”郁宥胤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像冬日里干冷的风,“我说,你不能因为郁彪的事情迁怒我。”   “我没有迁怒你。”肖正恩的语气比他的表情更冷,“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个理由不够吗?”   郁宥胤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极致的黑色,像被打磨过的磐石。   “不够。”郁宥胤说。   肖正恩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郁宥胤,我不是你的下属,我说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你。”   “况且,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因为郁彪迁怒你?”灰蓝发青年微微扬唇,净说些让郁宥胤去死的话,“我和郁彪相处得很好。”   郁宥胤闭上眼然后睁开,好像在整理情绪,“你和郁彪谈恋爱了。”   肖正恩仿佛是打定主意要气他一样,挑衅地说道:“对,我和他在一起,我们还要结婚,所以,你还是不要和我拉拉扯扯了,被别人看见不好。”   “呵。”郁宥胤冷嗤一声。   “你和他没有关系。”郁宥胤冷淡说道。   肖正恩抬起头看着他,“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您费心。”   郁宥胤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夜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他的风衣下摆吹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又缓缓放下。他的脸隐在车灯光晕的背面,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像两块烧过的炭,表面是灰白的冷,内里藏着将灭未灭的红。   “说完了?”他问。   肖正恩抿着唇,没有回答。   郁宥胤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肖正恩本能地想后退,但脚后跟已经抵在了电瓶车上,退无可退。   “你和郁彪在一起?”郁宥胤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还要结婚?”   肖正恩扬起下巴,回答得很笃定,“对。”   郁宥胤好像被气笑了,“所以你该叫我什么?侄媳妇?”   郁宥胤的嘴角动了一下,扬起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从裂缝里透出一丝地底的热气,须臾裂缝重新合拢,冰面又恢复如初。   比起郁宥胤的云淡风轻,肖正恩显然被这个耻度爆表的称呼给烫了一下,热意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他恼羞成怒地叱道:“你……你还要不要脸!”   “这种程度都受不了吗?侄媳妇……你说你跟郁彪相处得好?怎么半夜还想要逃跑?”郁宥胤问道。   肖正恩要气昏了,以前还以为郁宥胤是个正人君子,哪知道也是个老流氓!   “我不是因为他跑的,是我的其他男朋友也在那里,我应付不过来。”肖正恩梗着脖子说,他固然是不会在嘴上认输的,自然是什么混账话都往外说。   “哦?”郁宥胤发出了个气音。   “那你准备让我当你第几个男朋友?” 第120章 反抗   肖正恩发誓他从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郁宥胤简直比郁彪脸皮还要厚,那种称呼,这人是这么说出口的?   郁宥胤则看起来淡定多了,他就那么波澜不惊地望着眼前的灰蓝发青年一变再变的神情。   他有点想抽烟,刚拿出烟盒又暗自思忖一下,肖正恩可能不喜欢烟味,于是又将香烟收回了大衣口袋。   不过肖正恩可没心情管郁宥胤想什么,他臭着脸,眼含肃杀,如果站在他对面的是郁彪,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你什么都当不了,也别拿我打趣,小叔。”肖正恩致力于和郁宥胤划清界限,“我真的和郁彪在一起了,不信你可以找他确认一下。”   郁宥胤神情不变,语气中多了几分别的东西,“我不是和你说笑。”   “我不接受。”肖正恩与郁宥胤目光对视,平心而言郁宥胤是个很优秀的人,但不说郁彪那一层关系在那里,光是未来分手就很麻烦,这个人的身份……   郁宥胤心底掀起一层层躁意,他敛着眉眼说道:“和他分手。”   肖正恩一脸被冒犯的表情,张嘴就怼了回去,“凭什么?”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肖正恩扬起下巴,灰蓝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几缕碎发粘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清冷剔透。   就更容易激起人的破坏欲。   郁宥胤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渴。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事业上,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关乎于情.欲的念想。   郁宥胤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一步一步靠近,轻轻托起肖正恩的下巴,肖正恩没躲,被他指尖上的燥热烫得激灵了一下。   男人摩挲着那一抹软白与颤抖,神色晦暗不明。   肖正恩咬咬唇说道:“你不要动手动脚。”   “这才到哪儿?”男人轻笑一声,指腹往下几乎不着痕迹地蹭了一下肖正恩的锁骨,肖正恩攥紧拳头,想一拳打在对方的鼻梁上,但还是松开了手,没多说什么。   被摸一下又少不了一块肉。   逐渐过分起来。   肖正恩的呼吸乱了。   他决定不忍了,大不了坐牢,这个王八蛋就是没人治他。   就在这时郁宥胤把手收了回来,他神情高深莫测,就好像刚刚耍流氓的不是他一样。   “你怕我。”郁宥胤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渡过来的,带着微微的震颤。   肖正恩细细吐气,片刻才说了一句,“不怕。”   “你现在要跟我离开。”郁宥胤说道。   肖正恩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被郁宥胤触碰过的地方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痒意,那股燥热从皮肤渗进血管,直至心脏,又从心脏向四肢百骸,烧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不。”   郁宥胤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肖正恩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郁宥胤突然动了,但只是抬起了右手,手指微微弯曲,轻轻地往下压了一压。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像是一个人在拂去桌上的灰尘,但肖正恩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肖正恩猛地转过头。   后面几辆车的车门无声地打开了,从车里下来了几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戴着墨镜,即使在深夜也没有摘下,他们的身量很高,肩背宽阔,西装下隐约可见鼓胀的肌肉线条。他们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门保护重要人物的保镖。   肖正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他见过比这更危险的处境,但此刻,在这个破旧的村口,在这辆有些眼熟的黑色轿车旁边,在郁宥胤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注视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郁宥胤不是来跟他商量的。   “郁宥胤,你敢。”肖正恩的声音冷了下去。   郁宥胤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抬起的右手缓缓放回了大衣口袋里,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侧头的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几个保镖同时加快了步伐,同时向肖正恩涌过来。   肖正恩没有退。他松开了电瓶车的车把,那辆破车缓缓倒向路边,车灯在泥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弧。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不过那些人可能是顾虑什么,没有往要害的地方攻去,力道看样子也收了不少,肖正恩没有退,他偏头让过那一拳,左手从下方扣住保镖的手腕,猛地一拧,关节发出“咔嗒”一声脆响,保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转眼间,肖正恩的膝盖已经撞上了他的下巴,鲜血迸出,肖正恩面不改色地迎上下一个人。   保镖从侧面扑上来,张开双臂想锁死他,肖正恩没有转身,借着刚才膝盖撞击的反作用力往后一仰,后脑勺精准地砸在保镖的鼻梁上,一个接着一个,肖正恩的动作越来越快。   不到一分钟,所有保镖都倒在地上。   肖正恩直起身,灰蓝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指节上全是血,但不是他的。   灰蓝发青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头刚刚击退了敌人,受了伤却依然不肯倒下的猎豹,他抬起头,从发丝的缝隙里看向郁宥胤。   郁宥胤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肖正恩喘着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挑衅的弧度,“你的人……不太行。”   郁宥胤眼中有着很淡的情绪,他朝着肖正恩伸出手,肖正恩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闪电,目标是郁宥胤的喉咙。   打架打得血性上来了,也不管什么后果了。   但拳头没有碰到喉咙,郁宥胤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肖正恩的拳头,另一只手也同样被钳制住,两只手腕同时被握住,肖正恩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双臂张开,动弹不得。   “打完了?”郁宥胤问。   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肖正恩认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挑衅,郁宥胤这种人竟然也练过,是他轻敌了。   肖正恩咬着牙,带点水汽的眸子瞪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不肯认输的猫儿。   郁宥胤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肖正恩的额头。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黑漆漆的,里面倒映着肖正恩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说过。”郁宥胤淡淡说道:“你要跟我走。”   他松开了肖正恩的一只手,只松了一瞬,肖正恩以为得到了自由,但下一秒,郁宥胤的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像一条铁箍,将他整个人锁进了怀里。   肖正恩的胸膛猛地撞在郁宥胤的胸口上,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正在他的后腰上缓缓收紧,指节嵌进他的腰窝里,不重不轻,刚好让他无法挣脱。   郁宥胤就这样抱着肖正恩坐上了车。   肖正恩的另一只手还被他握着,此刻被压在两个人之间,手掌贴着郁宥胤的心脏,他能感到对方心跳快得像擂鼓。   肖正恩抬起头,看着郁宥胤,他的唇瓣在发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你个王八蛋。”   郁宥胤腾出手,冲着肖正恩的屁.股打了一下,淡声问道:“说脏话?”   这一巴掌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像拍灰尘一样,但落的位置太过羞辱,肖正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肖正恩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郁宥胤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满脸都是“你个老畜生竟然敢打我那里”的不可置信。   “你……”   “说脏话,该打。”郁宥胤的语气堪称平淡,像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小辈,但他的手还搁在肖正恩腰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按着那处软肉,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安抚什么。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味混在一起,让肖正恩又气又麻,后腰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凭什么打我!你算老几?”肖正恩炸了,挣扎得像一条脱网的鱼,膝盖往上顶,手肘往外撞,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   但郁宥胤的手臂纹丝不动,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像焊死了似的,任他怎么挣都挣不开,两个人的身体在狭窄的车门边反复碰撞,肖正恩的后背撞在车门框上,闷响一声,郁宥胤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是怕他磕疼了一样。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护着。   肖正恩察觉到了,挣扎的幅度忽然小了下来。他喘着气,灰蓝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又亮又湿,像刚下过雨的澄澈湖面。   “郁宥胤。”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运动过后的喘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嗯。”   “你是不是有病?”   “也许。”   “你喜欢我什么?”肖正恩忽然问。这个问题没头没尾,像一颗石子从乱石堆里飞出来,砸在两个人之间。   郁宥胤沉默了一瞬,肖正恩散落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滑过,凉丝丝的,像流水。   “不知道。”郁宥胤说。   “你连喜欢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来抓我?”肖正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隔音板已经放升起来了,前排的司机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能猜到,老板跑那么远来抓这个人,还容许这个人如此挑衅……司机不再想了,轻轻踩油门,让车辆平稳行驶。   而后面的肖正恩见郁宥胤是真想带他走,恶向胆边生,冷冷地说道:   “况且,我不喜欢一个爹。” 第121章 恋情   关于被绑架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   肖正恩自从被带到车上就放弃反抗了,不过他不太想让郁宥胤抱,刻意说一些让郁宥胤不舒服的话。   老男人嘴上不说实际上最在乎年龄,肖正恩当然勉为其难从这个方向入手。   其实主要的原因是郁宥胤打他那里,他要狠狠磋磨这个家伙。   为老不尊的老畜生,肖正恩恨恨想着,须臾又抿起唇,神情冷淡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选择你的,怎么看都是郁彪要好一点。”   “郁彪要更年轻。”   他的决策很明确,郁宥胤肉眼可见地被挑衅到了,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不过肖正恩倒是不怕他发难。   单凭武力值,他刚刚要不是先手对付了好几个保镖,不至于被郁宥胤钳制住,另外,眼前这个男人对他有好感,他可以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肖正恩眯着眼看郁宥胤,郁宥胤也就失态了一瞬间,又恢复成了冷静自持的状态,察觉对方的视线也只是平静地回望,好像肖正恩对他的挑衅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肖正恩管他放不放在心上,主打一个自己爽。   明明冷着脸,看着很美好很单纯的样子,但说出来的都是些不好听的话。   “就是那个……郁彪也比你强。”   郁宥胤一开始没理解他的意思,看着对方视线往下移,他才压着声音警告道:“肖正恩。”   能气到郁宥胤肖正恩就很开心,猫儿似的眼睛中带着细碎的笑意,自以为掩饰得极好,不料被郁宥胤看得明明白白。   “还不让人说。”肖正恩嘟囔一声。   “明明就是郁彪比你强多了,都说……男人过了三十岁都在走下坡路,你都走了好几年了,现在还想乱七八糟的……”肖正恩欲言又止。   郁宥胤真想把这个小混蛋就地正法,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但这里显然不合适。   肖正恩恋爱经验充足,自己不弄出点花样出来,肖正恩肯定很快就会失去兴趣,找别的男人……   国外那个家伙不就是这样?肖正恩很快就换了另外一个。   还是他侄子。   男人的神情更阴郁了,他自小接受的教育致使他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但他把自己的侄媳妇给掳走了是个不争的事实。   “和郁彪断了。”郁宥胤说道。   肖正恩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郁宥胤,这个老畜生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不。”肖正恩拒绝得很干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可喜欢他了,小叔,你就成全我们吧!”   郁宥胤并没有被肖正恩牵着鼻子走,他就那么看着肖正恩,肖正恩一点不怕他,就直勾勾瞪着他。   “行,我明天就把他叫回来。”郁宥胤说道。   肖正恩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颇为警惕地看着他。   郁宥胤没有立刻回答肖正恩那个警惕的眼神。他伸手从侧方拿出一瓶水,动作很自然地拧开递给怀里的人,瓶子质感很好,没有标签,看样子是专供的。   “不用。”肖正恩冷声拒绝,他可不敢喝这个人的水,万一有什么问题。   郁宥胤似乎知道他的疑虑,又把水递回到肖正恩的掌心中说道:“放心,没问题。要是我想做什么早就做了。”   肖正恩唇瓣干涩,闻言就一把拿过水,简简单单抿了一小口。   他观察到郁宥胤的脸色好看了几分,果然,这个老畜生就是喜欢人顺着他。   但肖正恩偏偏就不,让他不爽了,他自然也不会让这个人爽。   “行,你明天把他叫过来,正好我也想他了。”肖正恩道。这是个拙劣的谎言,要是肖正恩真那么喜欢郁彪也不会在今晚偷偷跑掉。   “可以,让他回来看看。”郁宥胤说。   肖正恩抱着双臂,像只即将不耐烦伸爪子的小猫,“看什么?”   “让他亲眼看看,他喜欢的人在谁屋里。”   肖正恩的呼吸一滞。他看着郁宥胤,和郁彪或者是郑驰不同,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者炫耀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这个人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你要点脸。”肖正恩说。   “你是不准备当郁彪的小叔了吗?现在这样对他?”   郁宥胤把怀里的肖正恩团了团,更加紧密地抱着他,肖正恩闻着郁宥胤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嫌弃地努嘴。   “是不喜欢这个味道?”郁宥胤问道。同时也回答了刚刚肖正恩的问题,“我是他小叔,不是他爹,他父母双亡,在我的庇佑下,也终该长大。”   “你喷什么香水管我什么事?”肖正恩没好气地说。   失策了……郁宥胤想,难道他是真的老了,他今天特意问了秘书肖正恩这个年龄的男生会喜欢什么味道,特意换了一款香水,没想到肖正恩还是不喜欢。   他真的很难讨好,但也确实容易激起人的征服欲。   郁宥胤看着肖正恩那张写满嫌弃的脸,没再提香水的事。他把肖正恩往怀里拢了拢,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肖正恩挣了一下,没挣动,也就懒得挣了。   “你放开我,我自己坐。”肖正恩说。   “不放。”   “你这样我怎么喝水?”   “刚才不是不喝吗?”   肖正恩把那瓶没有标签的水往旁边一搁,瓶底磕在杯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干脆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试图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抗拒,灰蓝发青年腰背挺得笔直,下巴扬得高高的,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碰我”的气息。   郁宥胤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没撤开,入手就感觉到肖正恩的身体绷得很紧,他没有硬掰,只是把手移到了肖正恩的肩膀上,五指收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放松。”他说。   有点像调.情。   肖正恩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身体绷得更紧了。   郁宥胤没有再说话,他的手就那样搭在肖正恩的肩上,拇指一下一下极慢地按着,力道不大。肖正恩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肩膀在郁宥胤的手指下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蜷着的叶子不情不愿地舒展开来。   “你不用跟我犟。”郁宥胤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笃定,“你在我车上,在我怀里,你跑不掉。”   “谁说我要跑?”肖正恩的声音闷闷的,“我要是想跑,你那些保镖拦不住我。”   “嗯,你厉害。”   车开得很稳。司机大概是把隔音板升到了顶,前排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过来,车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过,一道一道的,落在郁宥胤的脸上,又跌在他搁在肖正恩肩上的那只手上。   肖正恩的手机响了,响声很急促。   郁宥胤不咸不淡地看了肖正恩一眼说:“不接?”   肖正恩其实是想看的,但目前这个姿势,要是他看手机,郁宥胤也能看到他手机里的消息,这样他就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不想接。”肖正恩冷声回复。   对面不打电话了,开始转为发信息。   “你看吧,我不偷看。”郁宥胤无奈地说。   肖正恩拱了拱,示意郁宥胤他要坐到另一边去,郁宥胤这时候没拘着他,利落松手。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肖正恩的余光扫到了那个名字:冯楸。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把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   郁宥胤看到他的动作轻轻扯了扯唇角,“怎么?”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好几下。   肖正恩把屏幕翻过来,快速扫了一眼,他就不应该给冯楸联系方式。   【冯楸:肖哥你不在宿舍吗?】   【冯楸:你窗户开着,电瓶车也不在了。】   【冯楸:电瓶车在村口,靠,什么情况?】   【冯楸:我问了李校长,他说你走了。】   【冯楸:你是不是被那个姓郁的带走了?】   【冯楸:不对啊,姓郁的还在这啊?】   【冯楸:哥,你不会偷偷跑了吧?】   肖正恩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冯楸: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往县城方向去了,车牌没看清。】   【冯楸:妈的,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冯楸:我把郁彪的车抢过来了,你们是不是走的高速?我就来。】   肖正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点开冯楸发来的定位,一个移动的小圆点正在高速公路上快速移动,离他的位置不到十公里。   肖正恩眉心微蹙。   郁宥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这回不是冯楸了,是郑驰。   这厮电话号码被拉黑了,就换了个小号,表明身份后疯狂发信息。   【我是郑驰,沈卫庭说看到闻枭的车停在村口,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郑驰:不对,闻枭说他没带走你。】   【郑驰:到底是谁?你又有新欢了!!!】   这时沈卫庭的消息也挤了进来。   【沈卫庭:小恩,你在哪?】   【沈卫庭:我很担心。】   闻枭的消息也像炮弹一样炸了过来。   【闻枭:什么情况?】   【闻枭:你不是一个人走的吗?】   肖正恩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颤,这都什么事啊!   郁宥胤忽然伸手,把肖正恩手里的手机拿了过去。   “你干什么?”肖正恩去抢,郁宥胤用一只手挡开了他,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车窗外按了一下快门。   “你拍什么?”肖正恩的声音扬了起来。   郁宥胤没有回答。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给了肖正恩。   肖正恩低头一看,手机界面停在朋友圈,郁宥胤用他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车窗外的一轮月亮,月光很淡,模模糊糊地映在玻璃上,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靠在一起,照片里还有一只明显不是肖正恩的手。   文案只有三个字:新恋情。   “你疯了!”肖正恩想删,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设置了那些人不能通过窗口和他聊天,但朋友圈是可以看到的,顿时点赞和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第122章 拦截   黑色轿车在道路上疾驰,明明车内开着冷气温度很凉,但肖正恩的手机却烫得惊人。   【郑驰:???】   【郑驰:你跟谁在一起?】   【郑驰:那个影子是谁?你什么时候又招惹了一个。】   【郑驰:靠,就在老子眼皮底下,肖正恩你真行,我们六个都满足不了你了。】   【闻枭:恩恩,我让你走不是让你带着野男人走的。】   【沈卫庭:你是谁?这条朋友圈不像是小恩发的。】   【郁彪:???】   【路岑: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冯楸的评论是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我看到了!那辆车就在我前面!   【沈卫庭:发定位。】   【郑驰:发定位。】   【闻枭:发定位。】   ……   冯楸琢磨着现在应该一致对外,他前面这辆黑色轿车里的人应该不好对付,于是就利落地建了个群,加好友,把人都拉了进来。   群名设置为“拯救恩恩联盟”。   【冯楸:(发送定位)】   【沈卫庭:把群主给我。】   【冯楸:凭什么?】   【沈卫庭:我和小恩相处更久。】   【冯楸:这算个屁的理由?】   【沈卫庭:别的不说,目前在群里的都和小恩谈过,就你个无名无份的。】   【郑驰:一个群主还争?现在不应该赶快找恩恩吗?】   【闻枭:就好像群主当成了,就能当大房一样,你们是什么封.建余孽吗?】   郁彪待在群里一句话没吭,郑驰心里觉得奇怪,不过也没说什么,他今天看着郁彪的打扮就来气,要不要脸了,玩莞莞类卿那套。   冯楸最后还是把群主给了沈卫庭,没被肖正恩“临.幸”过他确实矮了别人一头。   【系统提醒:闻枭将路岑拉入群聊。】   【沈卫庭:有病?】   谁不知道沈卫庭和路岑不共戴天。   【路岑:什么情况?】   【路岑:沈卫庭你个狗东西建的什么群?】   【沈卫庭:不爽就滚。】   此时把路岑拉进来的闻枭充当和事佬,说的话也贱嗖嗖的。   【闻枭:就应该把所有人都拉进来。】   【闻枭:……统计一下到底有几个。】   这话一出来,屏幕前的男人们都沉默了。   为什么肖正恩不能只爱他一个呢?   【郁彪:那不把理查德拉进来?】   【郑驰:操!】   【闻枭:你说这话贱不贱啊?】   【路岑:不同意。】   【沈卫庭:。】   【冯楸:这又是谁?外国佬?】   ……   郁彪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朋友圈,看了足足半分钟。那只搭在车窗边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处有条很浅的刀伤。他见过,那是他小叔的手,郁宥胤的手。   那一瞬间郁彪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从指尖一路冷到心脏,又从心脏涌上头顶,冷完之后是烫,烫得他眼眶发红,手指发抖。   其实他早有预感,但这件事赤.裸.裸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难受到无法形容。   所以果然是血缘吗?他喜欢的人,他心心念念的人,他小叔当然也会喜欢。   他没有再在群里说话,关闭群聊,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小叔”的号码。拨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抖得不像话,电话没响几声,那边就接通了。   “小叔。”郁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在路上。”   “跟谁?”   又是一阵沉默。郁宥胤没有回答,但郁彪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因为他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座椅的另一侧传来的,但足够他辨认了。   是肖正恩,他在说:“你让司机开慢点”。   那个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意,还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郁彪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把他带走了。”郁彪说。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你他妈把我喜欢的人带走了。”   “郁彪。”郁宥胤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怒自威的警告,“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郁彪的声音猛地扬了起来,他几乎是在吼,“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追求了那么久的人,当年我追求他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你怎么能……小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手机被人从耳边拿开了一下。然后郁宥胤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我等不了明天!”郁彪咬着牙,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你现在在哪儿?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郁宥胤没有说话,他把电话挂了。   郁彪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低下头,重新点开那个群。冯楸发的定位还在,一个移动的小圆点,正在高速公路上往南开。郁彪盯着那个小圆点,看了两秒,然后拉开郑驰的后车门,坐了进去。   “滚。”前排的郑驰冷冷道。   “我车被冯楸那小子开走了,你带我一程。别他妈矫情。”郁彪脸色也很臭,他压根就不想坐郑驰的车,但其他人都已经追上去了。   “操!”郑驰骂了一声,踩下油门,引擎发动的声音像一头野兽在咆哮。轮胎在原地打了一下滑,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整辆车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   群里还在刷消息。   【冯楸:那辆黑色轿车加速了!】   【冯楸:靠,他是不是发现我们在追了?】   【冯楸:不对,有好几辆车在保护他……又来了几辆,把我和那车隔开了。】   【郑驰:我已经上高速了,车牌号多少?】   【冯楸:没看清,但我一直跟着呢!】   【闻枭:废物,我在你后面,看到你了。】   【沈卫庭:我从另一个入口上的,在前面截。】   【路岑:谁能告诉我那个野男人是谁?】   没有人回答路岑的问题。   郁彪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郁宥胤的聊天窗口。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事情,偶尔郁宥胤会问他一句“最近怎么样”,他回一句“还行”。   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郁宥胤问他“你在哪个村子?”他老实回答了。那时候他没多想,以为小叔只是随口一问。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在关心他,是在确认肖正恩的位置。   高速公路上,几辆车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条路上。冯楸开的是郁彪的那一辆黑色越野,油门踩到底,在车流中穿梭。他的车技很好,在高速上如鱼得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轿车。   郑驰的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和他并排,摇下车窗冲他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而闻枭的车跟在更后面,车灯亮得像两把刀,切开夜色。   沈卫庭的车从另一个匝道汇入,不紧不慢地开在了最前面。他没有加速,只是稳稳地占着左车道,像一道移动的闸门。   黑色轿车里的司机明显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车速开始加快,在车流中左突右闪,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但几辆车咬得很紧,沈卫庭稳稳地堵在前面,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前车开得很快,冯楸猛踩油门,方向盘在他手里剧烈抖动,车身在车流中左右穿插,每一次变道都擦着旁车的后视镜过去。他没眨眼,眼睛被风吹得发红,泪液被高速气流拽出眼角,他抬手一抹,手背上全是的水。   郑驰的车从右侧车道逼上来,两车并排,他摇下车窗冲冯楸吼,“你他妈不要命了!你死了不要紧,他妈的别跟车那么近,恩恩还在那车里!”冯楸没理他,又踩了一脚油门,车速表指针往两百的方向甩,不过他往快车道开,不主动靠近那辆肖正恩坐着的车。   还是有点怕的。   闻枭的车跟在冯楸后面,车头几乎贴着他的后保险杠。三辆车并排堵死了所有车道,后面的车狂按喇叭,远光灯闪成一片,沈卫庭在最前面,死死卡在黑色轿车的左前方,不让它加速。   那些黑色轿车的保护车也都被死死卡住。   黑色轿车里的司机突然减速,车尾灯猛地亮起来。冯楸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一股焦糊味从车底蹿上来。黑色轿车在减速的瞬间向右猛打方向,保护车立即让路,车头从一个不到两米宽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轮胎碾上路肩,擦出一串火星。冯楸慢了半秒,等他打方向时车头已经蹭上了黑色轿车的后保险杠,金属刮擦的声音刺得人牙酸。   他稳住方向盘,车身在路上扭了两下,又直了回来。   黑色轿车的尾灯亮了,极速右转,驶入匝道。收费站栏杆像是专门等候他一样,瞬间抬起,黑色轿车没有减速就冲了过去。冯楸紧跟其后,栏杆落下时擦着他的车顶过去,他缩了一下脖子,听见头顶金属刮擦的声响。   下了高速,路况变差,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不一会儿水泥路变成碎石路。黑色轿车的速度不减,车身在颠簸中上下起伏,碎石被轮胎卷起,噼里啪啦砸在冯楸的挡风玻璃上。他紧咬着前车的尾灯,两盏红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   黑色轿车突然急刹,冯楸猛踩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狠狠轧过去,车身侧滑,车头擦着黑色轿车的车尾扫了过去,冲进路边的草丛才停下。   引擎盖冒出一股白烟。   冯楸从车里爬出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他撑着车门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其他几人的车以及保护车也都到了,都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灯照着满地碎石和扬起的灰尘。   黑色轿车的车门没开。   冯楸直起身,朝那辆车走过去,还没冲到黑色轿车面前,就被从另一辆车里下车的护卫拦住,沈卫庭几个人也从车里下来,但同样被拦在了外面。   后面几辆保护车里又下来十几个人,加上之前拦路的,不一会儿二十多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在黑色轿车后方集结。   这和刚刚被肖正恩打趴下的那波保镖不同,是郁宥胤的亲卫。 第123章 叔侄   郁宥胤和肖正恩一直在车上没下来,亲卫将黑色轿车团团围住,形成一种格外严密的保护模式。   几乎没几秒钟双方就动手了,亲卫这边似乎是得到了某种指示,丝毫没有留手,而追上来的男人们这边就更是无所顾忌了。   天杀的,竟然在他们眼皮底下绑架恩恩!   “你疯了?”肖正恩在车内被郁宥胤钳制着,但双眸一直在关注外面的情况,“你那些亲卫都是从军队……就让他们不留手地打?”   “里面有沈家、郑家还有闻家,你……”   郁宥胤神色淡淡,没有一点改变主意的意思,那些人顶多就是麻烦一些。除非他把人弄死,不然他们也不会为了几个小辈来他这里找不痛快。就算弄死了……他也不会伤筋动骨。   他比较在意的是……   肖正恩很在乎这些男人。   但除了郁彪,其他人不都只是前任吗?   “怎么?心疼了?”郁宥胤不咸不淡地问。   肖正恩怒目而视,灰蓝色眸子中透着明晃晃的情绪波动,“我不想和你说这些。”   外面打得更凶了,闻枭被扣住脖子,整个人被掼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碎石路上,挂了彩,血从后脑勺渗出来,郑驰单膝跪地,手撑着碎石,指缝间全是灰,郁彪肩膀被按住,沈卫庭正撂倒一个亲卫被其他人围攻,冯楸被揍得最惨,也可能是他最能挑衅,亲卫们不约而同选择揍他。   “有点分寸,还是你真准备把他们打死才罢休。”肖正恩冷声说。   郁宥胤手又痒了,就像是看到皮毛光滑,但在使性子的小动物,只想用指腹把对方头顶上的聪明毛碾平,或者把他锁在怀里,挤压他,迫使他发出一些尖锐且可爱的声响。   车外只有郁彪挨得最轻,这些亲卫显然还是有点顾虑郁彪的身份,虽然也打了,但没留什么明显的印子。   郁彪一步一步往黑色轿车那里挪动,亲卫们看到了,还是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随着车窗内影子挥挥手的动作,就完全放松了对郁彪的阻拦。   沈卫庭第一个发现了不对,他活动活动手腕问道:“郁彪,你招来的人。”   闻枭气都快喘不匀了,又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说道:“操!不会是你的那个小叔吧?”   郁彪没回答,步伐越来越快,他走到车门旁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里面。   只能隐约看到两个影子。   “小叔。”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车窗没有摇下来。   “人都给你打了。”郁彪说,“你把我喜欢的人也抢了,你还有什么要做的?”   车窗还是没开。   郁彪抬手砸了一下车窗,力道不重,闷响在夜色中炸开,“你说话,你把我打成什么样都行,你把他们都打死也行……但你得给我一个说法,你是我小叔,是我从小信到大的小叔。”   车窗缓缓落下来一条缝,郁宥胤的声音从那条缝里透出来,不高不低。“回去。”肖正恩似乎是被捏住了后颈,露出一点气音。   郁彪弯腰把脸凑近那条缝,“我不回去,小叔,你当着我的面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他?”   沉默。   “是。”郁宥胤说。   被钳制住的肖正恩身体僵住,不可置信地回头看郁宥胤,而郁宥胤喜欢肖正恩看他,最好是对方的眼眸中只有自己,干燥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肖正恩的脖颈,灰蓝发青年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但想着外面的人都在看着,羞耻地低下头,连挣脱的动作都变小了。   郁彪被这个字砸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咬着牙,下颌线紧绷,刚刚被亲卫一拳头打到的右腮在隐隐作痛,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他多久,说句不要脸的,当年他和郑驰在谈的时候我就喜欢他,我努力了那么久,恩恩他好不容易才给了我机会。”   车窗又往下摇了一点。郁宥胤的冷峻的脸露了出来,怀里的肖正恩低着头,恨不得缩到地缝中去,郁宥胤没有看郁彪,目光反而落在前面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   郁宥胤面色平淡,“你是在质问我?”   郁彪一拳砸在车门上,车门轻微凹下去一块,他指节上的伤口裂开了,血糊在黑色漆面上,顺着车门往下淌,“他是我的。”   郁宥胤似乎很喜欢目前肖正恩在他怀里乖顺的状态,脾气好上了几分,“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抢?”   “叔夺侄妻,真够不要脸的。”冯楸知道这是郁彪那个权势滔天的小叔,但对方权势滔天又如何,只要是肖哥不喜欢,他都能狠狠怼回去。   冯楸说完这句又暗戳戳跑到郁彪跟前低语,“现在一致对外,不代表我认同你是肖哥现任的身份。”   郑驰没说话,一直看着肖正恩的动作,他知道对方是在不好意思,甚至有点不舒服,他被一个亲卫反扣住手臂,眼中的痛苦都要溢出来了,“恩恩……”   男人突然怒喝道:“你没看到恩恩不舒服吗?还抱那么紧!”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投向了肖正恩,郁宥胤也下意识松了松手中的力道,肖正恩沉默着,低着头坐到了座椅的另一端。   “郁叔,我们都敬您一声长辈,你这样弄得都不好看。”沈卫庭将沾了灰尘的外套脱掉丢到一边,冷声说道。   郁宥胤压根没听这些小子们在狗叫什么?他比较在乎的是,有人说他让肖正恩不舒服了,看肖正恩的表现也确实如此。   肖正恩依旧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从郁宥胤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发顶。灰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紧紧抿着的嘴唇,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幅度很小。   郁宥胤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想伸手,想把肖正恩的脸抬起来,想看看那双眼睛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他没有动。肖正恩抗拒他,他是知道的,不过……那有如何,他看上的人,那就是他的,不过此时他还是罕见地多了几分怜惜的情绪。   刚刚肖正恩在他怀里的时候,身体是僵的,好像要把所有的情绪压在骨头里,把所有的颤抖锁在皮肤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车外,沈卫庭的话落在地上,没有人接。闻枭靠在车门上喘气,郑驰被亲卫按着但不再挣扎,郁彪站在车门旁边,拳头上的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地糊在指节上。所有人都看着那扇车窗,看着里面那个低着头的人。   肖正恩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鼻梁的侧面,沿着鼻翼的弧线往下淌,挂在鼻尖上,颤了一下,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肖正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浅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睫毛湿了,鼻尖透粉,嘴唇微微颤抖,但他咬着,咬得很紧,下唇上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   郁宥胤看到了,那滴眼泪从鼻尖滴落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男人的手指收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肖正恩的下巴,轻轻往上抬。肖正恩几乎没有反抗,头被抬起来的时候,眼泪还在往下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被水光浸透了,像刚下过雨的澄澈湖面,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郁宥胤看着那双眼睛,手指顿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见过肖正恩生气,见过肖正恩不耐烦,见过肖正恩冷着脸把人怼得说不出话。但他没见过肖正恩哭。   这感觉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肖正恩也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他几乎羞愧到无地自容,他粗暴地抹脸上的泪,身子不太配合地扭到一边。   “别哭了。”郁宥胤说,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样,说真的,他从小到大,三十二年的人生里,没遇到眼前这么棘手的问题。   肖正恩没有理他。眼泪还在流,他偏过头,把下巴从郁宥胤的手指上移开,重新低下头。他又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手背蹭过脸颊,眼泪被抹开了,糊在颧骨上,有点滑稽。   虽然不道德,但老实说这一幕落在郁宥胤眼里是可爱的。他积威甚重,家族里的孩子都不敢在他面前闹腾,别说掉眼泪了,说两句话都像是汇报。不过他也习惯了,向来冷心冷情惯了,本来他以为自己会孤独一辈子,将生命的全部重心放在事业上,但没想到会遇到肖正恩。   郁宥胤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收回来,他转过身,面向前方,沉默了很久。   “对不住。”郁宥胤开口了。   郁彪的呼吸顿了一下。沈卫庭的眉头皱了起来。闻枭直起身,扯到了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出声。郑驰抬起头,看着那扇车窗,嘴唇在发抖。冯楸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妈的,老畜生竟然低头了。   “是我做得过了。”郁宥胤说。这个人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说起来不是很熟练。   肖正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睫毛上挂着小水珠,一眨眼就往下掉。嘴唇是淡粉色的,颧骨上全是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也漂亮极了。 第124章 老宅   肖正恩哭到一半就感觉丢人了。   被那么多人看着……   灰蓝发青年捂着脸,悄悄嘟囔了一句什么。   郁宥胤没听清,于是低头凑到肖正恩唇边。   肖正恩想咬他,但终究是磨磨牙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把窗户关上。”肖正恩小小声说。   车窗关闭了,隔绝了窥探的视线,外面的男人们好像又打起来了,不过肖正恩已经无暇顾及了。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虽然郁宥胤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的地方,不过这时候不能不低头。   肖正恩睫毛上还有泪珠,接过郁宥胤递过来的手帕,他像小猫一样擦擦脸,然后不太开心地盯着郁宥胤。   “闹成这样你很开心?”   郁宥胤没说话,放在大腿上的手转动了下腕表,像是想转移话题。   “说话。”肖正恩冷冷丢下一句。   “我也不想和你的这些男朋友闹,以前的我不管,但以后……”郁宥胤的语气中隐隐有了危险的含义。   肖正恩根本没把这点威胁放在心上,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水色,“谈了我也给你带绿帽。”   车辆又开始行驶了,郁宥胤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话收回去。”   肖正恩完全就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语速越来越快,“我就不信你有时间在家里一直看着我,你……你一出门我就勾搭野汉子。”   刚刚因为打斗要确保郁宥胤的安全,驾驶舱和后排座位之间的隔板被拉了起来,司机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个大逆不道的话,瞳孔收缩,不敢往后面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隔音板重新拉下来。   郁宥胤捏着肖正恩的后颈,肖正恩此时正在气头上,也是骤然发难,反手打了过去,两人一连过了数招,肖正恩越打越心惊,说句不好听的,他这方面可是从小练到大的,郁宥胤他凭什么?凭什么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再一次被压制,肖正恩在郁宥胤怀里扭动了几下,郁宥胤拍了拍他的侧腰说道:“好了。”   肖正恩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来气,手脚被束缚住,就直接冲着郁宥胤锁骨狠狠咬上了一口,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肖正恩松口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反应,一连两次这样了,肖正恩臭着脸说:“变.态。”   被骂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郁宥胤眯着眼睛,薄唇在肖正恩面颊上蹭了蹭,低声道:“咬重一点。”   肖正恩说什么也不咬了,只是瞪圆眼睛,一声不吭地用力挣脱自己的手腕。   “反正我不会和你谈恋爱的。”肖正恩淡淡说。   郁宥胤似乎早就找到了解决这一问题的法门,郑重地说道:“那我们直接结婚。”   肖正恩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脾气不太好地推开郁宥胤凑到他肩膀上的脸,“谁要和你结婚。”   “轮不到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郁宥胤打断了,男人笃定非常,“我调查了,你和你的那些前男友……婚礼都没完成。”   “那你认为你就可以?”肖正恩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郁宥胤一本正经地说:“嗯,因为我不会给你逃离的机会。”   话又聊死了,肖正恩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丢下一句“我要睡觉”就完全不理人了。   郁宥胤也不是个热性子,见肖正恩拒绝沟通也就止住了声音。   等到肖正恩再次醒来的时候,车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眯着眼睛看着车窗外,愣了一下。   不是村子,是一条很窄的胡同,青灰色的砖墙,朱红色的木门,门楣上方的瓦片层层叠叠地铺着,缝隙里长出了几棵细瘦的草。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开了一整夜。   肖正恩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到腿上。他的脖子僵了,后脑勺靠着车窗睡了太久,一侧的肩膀又酸又麻,他抬手揉了一下,转头看旁边。   郁宥胤还在,他坐在那里,脊背还是直的,但大衣皱了,衬衫领口也松了,几根碎发落在额前,不像平时那么一丝不苟。   “醒了?”郁宥胤把水递过来。声音不高,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但没有疲惫,像是这种强度的消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肖正恩没有第一时间搭话,他看着车窗外面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又瞅了瞅门楣上方那几棵从瓦缝里钻出来的草,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儿?”   “老宅。”   “什么老宅?”   肖正恩转过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眼尾还挂着干透的泪痕,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在白璧似的肌肤上。   他记得他在车子行驶途中醒过一次,让郁宥胤送自己回海城。   “你不是说送我回海城?”   “你睡着了。”   “那你可以叫醒我。”   “叫了。”郁宥胤说道,看起来还挺理直气壮。   “我没醒?”肖正恩质问道。   “你翻了个身,说了一句‘滚开’,然后继续睡了。”郁宥胤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肖正恩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软肋。   “你故意的。”肖正恩说。   郁宥胤没有否认。他推开车门,先下了车,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混着青砖灰瓦和槐树叶子的气味。他绕到肖正恩那一侧,拉开车门,伸出手。肖正恩没有接那只手,自己从车里跨了出来。脚踩在青石板铺的地面上,他抬起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灰蓝色的头发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那扇朱红色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五十来岁,头发灰白,腰板挺得很直。他看了肖正恩一眼,目光很快移开,落到郁宥胤身上,微微弯了一下腰。   “郁先生,都准备好了。”   郁宥胤点了一下头,抬脚走上台阶。肖正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里面是一面影壁,灰砖砌的,上面刻着几枝梅花,被雨水冲刷得棱角模糊,影壁后面是什么,他看不到。   “进来。”郁宥胤站在门槛里面,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肖正恩跟着郁宥胤跨了进去。   影壁后面是一个院子,方方正正的。北面是一排正房,灰色瓦片,朱红柱子,窗棂也是雕花的。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槐树,树干很粗,树冠撑开,把大半个院子罩在荫凉底下。东边的墙根下种着一丛竹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很安静,安静到不像一个住在京.城中心的地方。   “饿了吧?”郁宥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脱了大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往正房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身,等着肖正恩跟上来。   肖正恩跟了上去,他倒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把他怎样。   正房里面布置得很简单,但极为考究,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好像是某位历代大师的名作,角落里立着一只青花瓷瓶。   往里走,穿过一道木门,是一间卧室。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制浮雕的台灯,灯罩是奶白色的,光线很柔和。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你的衣服在柜子里。”郁宥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洗漱的东西在浴室,你先收拾,收拾好了出来吃早饭。”   肖正恩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那张床,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明明想进来但硬生生停在门外的男人。   “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郁宥胤沉默了一下,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过几天。”   郁宥胤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带着几分逃避的意思。肖正恩站在卧室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待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进浴室。   洗手台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连洗面奶都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   他需要理一下现在的状况。   如果没理解错,他是被郁宥胤带到了郁家在京畿的老宅,是想把他关起来?肖正恩心里想着又猛地推开浴室的窗户。   没有人在看守,肖正恩打量了一下远处的院墙,他估摸着翻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他还是先在这里待一两天,等稳住郁宥胤,再想办法逃走。   肖正恩啪一声关上了窗户,落地镜在他左手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蓝色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眶红肿,鼻尖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淡粉,看起来很糟糕。   很快地洗了脸,刷了牙,换了柜子里的衣服,那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码数刚好。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郁宥胤坐在槐树下面的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些吃食,一碗白粥,一屉小笼包,热气从碗口往上冒,在清晨的光线里一缕一缕地飘散。   肖正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他确实饿了,昨晚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又哭了一场,身体里那点能量早就耗光了。   郁宥胤没有吃,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肖正恩吃东西。那目光不重,但肖正恩能感觉到。   老变态! 第125章 求婚   肖正恩无聊到长草了。   可能是蘑菇是不能长草的,他身上倒没真的长草。   真不是他过分矫情,任谁待在同一个地方也会没劲儿到想打盹,况且郁宥胤管得很宽,肖正恩甚至疑心自己被迫进入了老年生活。   郁宥胤不让他打游戏,说什么伤眼睛,不让吃很多凉的东西,说什么伤胃……当然也不让出门。   肖正恩现在都开始培养养花的兴趣了。闲来无事浇浇花,确实也算得上雅趣。   但同时他发现了个要命的事情,他又想结婚了。   可能是以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结婚,第一次隔了那么长时间,像很久没吃到糖果的孩童,心里克制不住地渴望。   难不成他是有结婚癖?这不科学。   肖正恩很是恼怒,就愈发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想这方面的事情,但被压抑之后,结婚的欲.望就转化为难言的渴望。   灰蓝发青年又一次在凌晨惊醒,他难耐地夹腿,白皙的大腿肉被细软的布料勒出几条红痕,肖正恩坐起来抿着唇,将脑袋埋在被褥里。   不过肖正恩没有在郁宥胤面前表现出来,在郁宥胤眼里,对方还是那副冷冷清清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样的肖正恩在郁宥胤眼中无疑是不同的。   很让人着迷,以及带来难以忽视的……   郁宥胤不知道他是不是该和肖正恩更进一步。   但似乎在囚禁对方的时候提出交往请求很过分?   理性控制着郁宥胤不把期望宣之于口。   男人眉骨的阴影压着眼睛,将领口的纽扣解开,本质上,郁宥胤还是非常传统的男人,没到结婚这一步,他是不可能和肖正恩突破那一层界限的,亲吻也不会……他爱一个人,就会给他十足的尊重。   要是肖正恩知道这个老男人想什么,一定会一脚踹到他脸上。   什么尊重?就好像把他掳回来的不是他郁宥胤一样。   肖正恩磨磨牙继续寻找逃出去的办法,但他很快发现:   根本逃不出去!   他试了各种方法,有一次都快跑到大门口了,又被郁宥胤亲自逮了回来,某人惩罚人的方式就是打屁.股,他知道肖正恩受不了这个,就故意这样,总之坏得很。   不过郁宥胤还是有些分寸的,也可以说是给肖正恩留些面子,他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肖正恩屁.股,而是将人带到房间里私下惩罚。   像是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   肖正恩当然不愿意,叫着骂着,气喘吁吁,然后惩罚也就变了一种味道……当“你以为你是我爹吗?”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郁宥胤忍无可忍,对着肖正恩的脸上轻轻咬了一口,就像在咬一只汁水饱满的桃子,但还是没有碰嘴唇,这是他的原则。   他结婚有些麻烦,郁宥胤第一次为这种事情烦恼,虽然他不认为红本本能压住肖正恩那颗自由的心,但应该还是有点震慑的,他一定会把婚礼仪式全部推行下去,不给肖正恩逃婚的机会。   肖正恩被郁宥胤抱着,蹙着眉心,不老实地动来动去,又嫌弃地用手背擦面颊上的口水,专捡那些让郁宥胤不开心的话说,“你是狗吗?”   郁宥胤不回答他,把某个漂亮鬼在怀里团了团,只顾着闻他发丝上的香味。   喜欢上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人,郁宥胤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疯了,尤其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瞩目,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每当肖正恩出现在他身边,他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落到肖正恩身上,就算肖正恩不在他身边,他也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收集对方信息的念头。   他承认,当得知肖正恩和自己侄子谈对象的时候,他是过了火,直接亲身去把肖正恩抓回了家。   但那又如何?郁宥胤神色不变,不含情.欲地用指腹擦拭着肖正恩的下巴,看到对方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的时候,才默不作声地收了几分力道。   只要他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的眼眸中就应该只有自己,而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废物。   郁宥胤已经很刻意不去了解肖正恩过往的情史了,虽然他是第一次,但毕竟他进入肖正恩生活的时间太晚,他不能要求肖正恩为他守身如玉……不过现在,他不会给肖正恩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机会的。   而那些前任当然是不出现最好,如果再闹到他面前,他就一个一个解决他们。   加上他侄子,竟然有足足七个了,郁宥胤一时有些郁闷,他摩挲着指间,心情不虞地想着,国外的那个当他是死的,除了沈卫庭有些难对付,其他人不足为惧……七个,加他是八个……   屁.股又挨了一下,肖正恩这次不忍了,恶狠狠打了回去,但当他看到男人不咸不淡地看他时,又陡然泄了气。   他果然不喜欢这种很装的人,肖正恩想。灰蓝发青年挣扎了几下,意思是他想从郁宥胤大腿上下来,但郁宥胤没让他如愿,捏着肖正恩的腰,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肖正恩,你好像从来没主动和我说过话。”   是这样吗?   肖正恩仰着脸,慢条斯理地瞪着郁宥胤,仿佛在说,我能理你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主动说话,做什么春秋大梦?   郁宥胤看他那副态度就受不了,就像是小猫撒娇,恨不得把对方含在口腔里,从里到外舔舐一遍才好。   男人明明神色半点没变,但肖正恩还是很快察觉到这个坏家伙又要畜生了!他推拒对方的脑袋,不让郁宥胤再靠近自己。   见肖正恩明显反抗,郁宥胤见好就收,只是在肖正恩的脖颈间嗅闻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退开。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我离开?”肖正恩淡淡地问。   “等我处理好。我们结婚之后……”郁宥胤回答,他好像就没思考过如果肖正恩不答应怎么办。   不过这话一说出来就有些暧昧了,很像是求婚。   确实是求婚。   郁宥胤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椭圆形的盒子,里面是一对很粗的黄金戒指,一点其他配饰都没有,完全就是实实在在的黄金素圈。   “我自己去选的,我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子的。”郁宥胤托着戒指盒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咱们结婚的时候,换其他款式的。”   男人罕见地有些紧张。   黄金也是不得已的选择,他肯定不和其他人用同一个款式的。   钻戒、腕表、跑车……都被肖正恩的那些前任用过了,郁宥胤看似冷静地观察着肖正恩的反应。   肖正恩好像不太惊讶的样子,他是有些想结婚,但和郁宥胤……那他感觉自己还能忍一段时间。   他准备拒绝,但郁宥胤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手掌用力握住肖正恩的手指,然后固执地把戒指戴了上去。   黄金套上肖正恩无名指根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黄金沿着骨节滑过,卡在指根那一小圈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落了锁。   肖正恩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   一圈沉甸甸的黄金卡在他苍白细长的手指上,肖正恩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郁宥胤。   郁宥胤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那只握着肖正恩手腕的手也没有松开,指腹压在腕骨内侧。   肖正恩用实际行动反抗,抬手就想把戒指摘下来,那么多场求婚,他就没见过比这一场更糟糕的。   “戴着。”郁宥胤说,声音不高。他的拇指从肖正恩的腕骨上滑开,移到那枚戒指上,指腹压着黄金的表面,慢慢转了一圈。戒指在肖正恩的无名指上转了一下,又回到了原位,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肖正恩的声音扬了起来,“我没答应。”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不耐烦,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明明很生气但不知道该往哪里发的烦躁,下唇上还留着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浅浅的一排,在淡粉色的唇瓣上格外明显。   郁宥胤看着那排齿痕,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松开肖正恩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看着肖正恩的掌心,看着那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痕。   肖正恩抬起头瞪着他,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鼻翼翕动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人按住后颈、爪子乱蹬,却又怎么都翻不了身的猫。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郁宥胤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于是肖正恩更气了,他用另一只手去推郁宥胤的脸,手指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用力往后推。郁宥胤的头被推得偏了一下,但他没有躲,任由肖正恩发泄。   “你松手,不然我咬你了。”肖正恩绷着脸说。   郁宥胤挑了挑眉。   肖正恩猛地低头,毫不含糊地一口咬在郁宥胤的手腕上,用了死力气,牙齿陷进皮肉里,能感觉到皮肤在齿间破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温热且腥甜的液体顺着齿缝渗出来,淌过舌尖。   郁宥胤没有动,甚至他的手一点缩回去的意思都没有,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手腕在肖正恩的牙齿之间,血从齿痕里往外渗,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肖正恩松了口,抬起头,郁宥胤的手腕上多了一圈深深的齿痕,皮破了,血还在往外渗,伤口边缘的皮肤泛着青紫色。郁宥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回看肖正恩,带着点无奈地纵容。   “消气了?”郁宥胤问。   肖正恩无动于衷。   “没消气,那再咬。”郁宥胤说。   肖正恩被他这句话气得脑仁疼,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答应你的求婚。” 第126章 闯入   不同意?   郁宥胤没有表现出明显难过的神色,但肖正恩确实感觉到周遭的监视更密切了。   原来他可能还能去门口周围的地方放放风,现在只要靠近那里就会有人出现,再把他压回去。   肖正恩知道这是某个老男人想逼他就范,但他偏不让郁宥胤如愿,对方愈是这样,他就愈是不理他。   郁宥胤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在肖正恩近乎冷漠的态度下,说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就只是坐在肖正恩身边,淡淡地望着他。   肖正恩没那个闲工夫和郁宥胤耗,见人一来就干脆闭上眼,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郁宥胤拿他没办法,打不得骂不得,但他也坚决不让步,不给肖正恩接触外面男人的机会。   让肖正恩再找一个?除非他死了。   肖正恩对某人的内心动向毫不知情,悠哉悠哉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寡淡就寡淡点吧!他就不信郁宥胤能关他一辈子。   郁宥胤确实也没准备关他一辈子。   他准备用强……指的是他准备强行与肖正恩领证,总之,郁宥胤打算先把名分做实了再谈其他的。   郁宥胤没有隐瞒事情的意思,基本上一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都知道郁宥胤老树逢春,准备找一个小自己将近十岁的男人结婚,只不过没人敢在明面上说罢了。   但私底下的讨论很激烈,都在猜测能拿下郁宥胤的是哪种祸国殃民的妖孽。   而此时,“妖孽”正在院子里小憩。   肖正恩现在很贪睡,吃完睡,睡完吃,像只懒散的猫儿,专挑光线不错的地方睡,有时候管家会来帮他盖个毛毯什么的,但肖正恩被惊动了也只是懵懂地睁眼望他,然后阖眼继续睡。   今天尤其安静,连管家靠近的脚步都没有了。   不对劲儿……   肖正恩警惕地睁开眼,就看到郁彪站在远处几乎呆愣地看着他。   “你……”肖正恩张张嘴,他没想到郁彪能找到这里。   郁彪看起来格外憔悴,瘦了很多,眼底的阴郁几乎掩盖不住,但在察觉到肖正恩投过来的视线的时候还是努力勾出了一抹笑容,“肖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肖正恩急忙坐起来,支棱着脑袋问他。   男人语焉不详,支支吾吾说道:“总之,费了些手段,哥,你跟我走。”   肖正恩一脸懵逼地被郁彪抓住胳膊,郁彪的力气出奇的大,三两下就把肖正恩揉到了怀里,低声说:“咱们先出去。”   “郁宥胤呢?”肖正恩欲言又止。   但此时郁彪是完全不想提起他小叔,抬腿就想往外面走。   肖正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院门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沉又急,像鼓点一样从外往里砸,郁彪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抱住肖正恩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肖正恩被吓了一跳,他抬起头,越过郁彪的肩膀,看到了那几个人。   黑色西装的男人们站在门前,一字排开,堵住了出院子的唯一一条路。他们身上没有伤,至少看起来没有,西装的褶皱都很少,像是刚从某个正式的场合赶过来。为首的那个肖正恩见过,是郁宥胤身边最得用的那个,姓余,话很少,下手却很重。   余姓亲卫看了郁彪一眼,面无表情的目光移到肖正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肖正恩没听清,但他看到其他人散开了,几个人守在院子门前,还有几个绕到了正房的侧面。   堵死了。   郁彪的手还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站在肖正恩前面,肩膀绷得很紧,脊背挺直。   “让开。”郁彪冷声道。   亲卫没有动,余姓亲卫甚至没有看郁彪,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肖正恩身上,像是在确认肖正恩的状况,自己不需要立刻动手。毕竟他们接到的指示是确保肖正恩的安全以及不能让肖正恩走出院子。   “郁彪。”肖正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松开我。”   郁彪没有松,他的手指攥着肖正恩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藏在衣服下面的伤口渗出来的血蹭在了肖正恩浅色的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肖正恩伸出手,覆在郁彪那只手上,他能感觉到下面的手指在发抖。   “你听我说,你现在这样我们走不出去,知道吗?”肖正恩道。   郁彪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出反驳的话,但他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肖正恩说的是对的,他走不出去的,他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郁宥胤的权势太大了,他从小在这张网里长大,他知道这张网有多厉害,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张网会收拢,把他挡在外面。   “那怎么办?”郁彪几乎要崩溃了,天知道他在外面听见他小叔要娶他喜欢的人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现在好不容易到这里,他是不会放手的,“我就看着你被他关在这里?”   肖正恩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不动如山的亲卫们。   须臾他收回目光,看着郁彪说道:“你跟我来。”   肖正恩从郁彪怀里跳下来,他转身,步伐不快,郁彪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他的手还攥着肖正恩的袖口,没有松开,老老实实跟在肖正恩身后,像一只被主人牵着十分听话的狗。   亲卫动了,余姓亲卫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拦在肖正恩面前。   “肖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郁先生交代过,您不能带人进内院。”   肖正恩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双眸子只有一种像是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意。   “我进我自己住的房间,不需要谁批准。”   余姓亲卫的手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再往前伸。他看着肖正恩,肖正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余姓亲卫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肖正恩身后郁彪身上,又收回来。   “郁少爷不能进去。”他说。   肖正恩没有理他,灰蓝发青年偏过头,对郁彪说了一句“跟紧”,然后从余姓亲卫的手臂旁边走了过去。肩膀擦着那只手臂过去的时候,余姓亲卫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拦。肖正恩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拦,也像是拦了也无所谓。   他确实不敢拦,毕竟从郁宥胤的态度上来看,肖正恩极有可能未来是他另一个老板,现在让对方不高兴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郁彪跟在他身后,经过余姓亲卫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郁彪的眼底满是血丝,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在脸颊侧面鼓出一个硬邦邦的疙瘩,但他没有说话,没有停下来,只是攥着肖正恩的袖口,跟着他走。   肖正恩带着郁彪走到自己现在居住的房间。   不是最开始的那个,中途他又换了一间房,为了让郁宥胤不痛快,硬生生把对方从房间赶出去,自己鸠占鹊巢,住郁宥胤的房间,让郁宥胤滚出去住客房。   郁彪当然是来过郁家老宅,也知道肖正恩目前住的是郁宥胤的房间,男人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卧室是私人领域,郁彪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但这里显然已经被肖正恩改造过了,充斥着肖正恩的风格。   肖正恩跟着走进来,把门锁上,然后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郁彪。郁彪则是站在卧室中间那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大床旁边,手里还攥着肖正恩的袖口,像是不敢松手。他的目光扫过枕头上那几根灰蓝色的头发,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你就住在这里?”   肖正恩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住了就是他的房间,于是尴尬了一会儿就点头认下了。   “这是我小叔的房间,还是说你们住在一起?”郁彪沉声问道。   肖正恩没好气地皱眉,“所以,你来这里就是想说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我是想带你离开。”   “结果你现在自己都走不掉。”肖正恩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现在也不是扯这个的时候,让我想想把你藏到哪儿。”   郁彪咬咬牙,“我才不怕他,他敢老牛吃嫩草,怎么就不敢和我当面对峙!”   肖正恩懒得听他说大话,郁彪为了他的事情被郁宥胤教训了好几次了,这次又贸然闯进来,恐怕不能善了。   窗帘后面?衣柜里面?床底下?似乎都不是很好藏匿的地方。   肖正恩看了一眼床上的厚被子,又看了一眼郁彪的体型,“你把衣服脱了。”   郁彪好像是想歪了什么,男人木头似的站得笔直,“在这里吗?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肖正恩直接踹了那个二傻子一脚,郁彪嘿嘿傻笑,随着肖正恩的指示躺在床上,果然还是不行,郁彪太大只了,肖正恩蹙眉,准备再找个其他地方给他藏身。   门外响起脚步声。   肖正恩手疾眼快地把窗户打开,准备营造一个郁彪已经翻窗离开的假象。   郁彪抿唇没再嘴贱说什么屁话,一骨碌钻到了被褥里,肖正恩左看看右看看,把衣柜上面的毛毯拿下来盖到床上去。   床很大,厚厚的被子一盖上去,郁彪的身形就没那么明显了。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敲门声间隔均匀,不急不躁。是郁宥胤敲门的习惯,肖正恩已经听熟了。   他没有开门。   “肖正恩。”郁宥胤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听上去依然平稳。   “开门。”   肖正恩假装没听见。   “我再说一遍,开门。”郁宥胤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透着点威胁的意思。   肖正恩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的郁彪,然后转过身把门打开。   郁宥胤站在门外。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来的小臂上还有肖正恩前几天咬的那个齿痕。伤口已经结痂了,一圈深深的、暗红色的印子。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根碎发落在额前,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   他看着肖正恩,目光从肖正恩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从手上滑到他的袖口上。肖正恩的袖口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是郁彪蹭上去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淡淡的褐色。郁宥胤盯着那片印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睛,重新看着肖正恩的脸。   “人呢?”他问。   郁宥胤没有等肖正恩回答,直接跨过了门槛。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且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肖正恩本能地想退,后背已经抵住了门板,退无可退。郁宥胤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胸口,带起一阵很淡又极其冷冽的气息。   肖正恩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他没有跟上去,就靠在门板上,看着郁宥胤走进卧室,看着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郁宥胤在床尾停下来,背对着肖正恩,看不清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蜷着,耐心所剩无几。   “窗户开着。”郁宥胤平静地说。   肖正恩没有说话。   “你怕热?”郁宥胤转过身,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肖正恩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正在翻涌的暗流。那是被压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崩裂的东西。   “通风。”肖正恩回答。   郁宥胤看了他一眼,走到窗前,伸手拉上了窗户,他的手撑在窗台上,指尖泛白,低着头看着窗台下面那几盆肖正恩养的花,花开了,小小的,白色的花瓣挤在一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养得不错。”郁宥胤说。他直起身,转过身,走回床尾,站在那床厚被子旁边。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掌心压着那层厚厚的布料,没有掀开,就仅仅是压着,像是在感受布料下面有没有体温。   肖正恩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郁宥胤没有看他,手还在被子上,慢慢往下压。   “我没紧张。”   “那你过来。”   肖正恩没有立即行动,他看着郁宥胤的手压在被子上,又看看被子下面那个鼓起来的弧度,心跳收紧,撞得他耳膜发疼。   郁宥胤没有掀开被子,他松开手,直起身,走到肖正恩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他又比肖正恩高了大半个头,低下头的时候,眉骨的阴影把整张脸都罩住了,有着浓重的压迫感。   郁宥胤的拇指从肖正恩的下颌滑到嘴角,沿着唇线慢慢划过,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什么。肖正恩偏过头想躲,但那只手跟上来,捏住了他的下巴,不疼但动不了。   “我再问你一遍。”郁宥胤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冷到刺骨。   “郁彪呢?” 第127章 强制   肖正恩的脸色冷了下来,也可以说从郁宥胤进到他房间之后,他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郁宥胤可能是在气头上,少见的没有让步。   肖正恩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瞪着郁宥胤,薄薄的唇抿着,下巴被捏着也不肯低头。   郁宥胤松开了手,转过身,走回床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掀开了被子。   他当然知道郁彪就在床上,刻意地问肖正恩只是想给对方一个坦白的机会,但肖正恩没有。   被子被掀到半空,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郁彪侧躺在床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他看着郁宥胤,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郁宥胤看着他,然后骤然把被子整个扯下来扔到了地上,被子落地的声音很闷,像一袋重物砸下来,扬起一层很细的灰尘。   “起来。”   郁彪没有动。   “我让你起来。”郁宥胤的声音沉了下去。   郁彪慢慢地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小叔。”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郁宥胤冷冷看着他,这回下了死手,伸手掐住了郁彪的脖子,五指收拢,指节陷进皮肉里,郁彪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手抓住郁宥胤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肉里,抠出血痕,但没有用,郁宥胤的手纹丝不动。   肖正恩冲了上去,他抓住郁宥胤的手臂,用力掰开,“你疯了?”   郁宥胤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收紧手指,郁彪的脸从红变紫,几乎不能动弹,不过这小子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肖正恩一拳砸在郁宥胤的肩膀上,郁宥胤握着他的拳头不让他作乱。   “你松手!”肖正恩冷声道,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中明显是火气。   郁宥胤松了手,他把郁彪甩在地上,郁彪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   肖正恩蹲下去扶他,手指刚碰到郁彪的肩膀,整个人被从地上拽了起来。   郁宥胤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摔在了床上。肖正恩的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身体变立刻陷进柔软的床铺里。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郁宥胤的膝盖已经压上了他的大腿,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你干什么?”肖正恩的嗓音带着种不肯服软的生硬。   郁宥胤没有回答,他一只手按着肖正恩的腰,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袖口,他往上撸了一下,露出小臂上那个被肖正恩咬过的齿痕。   肖正恩看着那个齿痕,瞳孔缩了一下。   郁彪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脖子,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你放开他。”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男人伸出手,想去拉肖正恩,手指还没碰到,郁宥胤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郁彪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滑坐到地上,嘴角又涌出一股血。   “别动。”郁宥胤说,他的膝盖压得更紧了,肖正恩的大腿被压得发麻,灰蓝发青年白着脸挣扎,手往后抓,指甲划过郁宥胤的手背,留下几道白印子,郁宥胤没有躲,看着肖正恩因为用力而泛红的脸,表情没变半分。   “你看着他。”郁宥胤突然说,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郁彪身上,此时郁彪正撑着衣柜想站起来。   “你看着他,看清楚。”   他伸手,解开了肖正恩衬衫上最顶端的扣子。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让郁彪看清每一帧画面,肖正恩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郁宥胤的手指,对方没有戴戒指,那枚黄金素圈被他摘了放在床头柜上,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台灯旁边。   肖正恩的锁骨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你敢!”肖正恩的声音在发抖,露出难得的脆弱,像是在蜘蛛网内簌簌挣扎的蝴蝶,漂亮且孱弱。   郁宥胤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肖正恩的锁骨,男人的牙齿陷进皮肤里,肖正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回去。   郁宥胤松开口,低头看着那圈齿痕,很满意的样子,他的拇指压上去,指腹擦过那圈红痕,肖正恩皱了一下眉。   “疼吗?”郁宥胤问。   肖正恩不理他。   郁宥胤直起身,偏过头,看着郁彪。郁彪靠在衣柜上,嘴角的血淌下来,滴在衣服上。   “看清楚了吗?”郁宥胤问。   郁彪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喉咙被掐得生疼了,发不出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把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郁宥胤没有再看他。他低下头,手指落在肖正恩衬衫下面的扣子上,这一次他没有解,而是攥住了那片衣襟,猛地一扯。   肖正恩一连数招都被郁宥胤接住后,就不再挣扎了,他躺在床上,张着眼,细伶伶的腰轻颤。   郁宥胤的手从衣襟上移开,落在肖正恩的腰侧,指腹压着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肖正恩的耳廓,呼吸喷在耳垂上,带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的手往下移,解开了肖正恩的腰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肖正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抓住郁宥胤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不要。”肖正恩说,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抖。   郁宥胤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很深沉的东西。   “不要?”郁宥胤问:“你藏他的时候,想过我不要吗?”   他的手没有停。   肖正恩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眼尾淌到耳廓,滴在灰蓝色的头发里。   郁彪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小叔,你会后悔的。”   郁宥胤没有看他。他的手停在肖正恩的腰侧,指腹压着那圈被勒出来的红痕。   “后悔什么?“郁宥胤问。   “出去……郁彪……你出去。”肖正恩喃喃道。   郁彪心里恨得要死,但他待着这里只会让郁宥胤更过分,于是跌跌撞撞站起来,走出去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郁宥胤的手还停在肖正恩的腰侧,没有停止动作的意思。肖正恩躺在床上,衬衫敞开着,裤.带解开了,灰蓝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全是眼泪。   郁宥胤低下头,额头抵在肖正恩的肩窝里。   “你就这么不情愿?”郁宥胤的声音闷在肖正恩的衣领里,像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玻璃罩。   肖正恩微微侧头,似乎是一眼都不想看他。   郁宥胤直起身,看着肖正恩的脸,温柔地用拇指擦掉肖正恩脸上那道干了的泪痕。   可怜……   “不情愿也得受着。”郁宥胤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语调。   他没有犹豫低下头,嘴唇噙上了肖正恩的唇角,攫取那股让他疯狂的味道。   肖正恩没有闭眼。他看着郁宥胤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他没有回应,就那么躺着。   郁宥胤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移到锁骨,他吻着那些他亲手印上去的齿痕,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同时,他的手指插进肖正恩灰蓝色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按压,有点安抚的意思,但又有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迫切。   肖正恩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凉,他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的东西。   郁宥胤的动作越来越过分。   “别……”肖正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短又急。   郁宥胤没有停。   灰蓝发青年的脊背绷紧,细白的腰勾出一道诱人的弧度,男人的眸色更暗了。   “你抖什么?”郁宥胤问,低头深埋,嘴侧沾上了一点白浊……   肖正恩目光昏沉,像小狗那样伸出舌尖。   ***   郁宥胤直起身,低头看着肖正恩,又伸出手,擦掉肖正恩嘴唇上的血,用指腹压着对方的下唇。   “恨我吗?”郁宥胤问。   肖正恩的睫毛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像是被迫说了很多话。   良久。   一声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恨。”肖正恩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平静的湖面上。   郁宥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肖正恩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如果忽视肖正恩身上的痕迹的话,还当真是个温情的时刻。   不过没到最后,肖正恩反抗得太激烈了,郁宥胤……还是心软了。   但一点小小的惩戒还是有的。   “恨就恨。”郁宥胤说:“你要再让其他人躺你床上……”   男人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肖正恩恹恹的神情,还是闭上了嘴。   郁宥胤没有再动,就那样抵着肖正恩的额头,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他的手还插在肖正恩的头发里,指腹贴在对方的后脑勺上,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的温软。   天亮之前,郁宥胤从床上起来,他把肖正恩敞开的衬衫拢了拢,扣子崩掉了两颗,拢不严,锁骨还露在外面。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肖正恩的下巴,把那些指印和齿痕全部遮住了。   他昨晚是有点过分了,郁宥胤反思了一瞬。   男人站在床边,看了肖正恩很久,而肖正恩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郁宥胤弯下腰,嘴唇碰了碰肖正恩的额头…… 第128章 奸夫   某热门论坛。   匿名用户   【据内部消息称,咱们小主播是被他招惹的情债抓走了#大哭##大哭#大哭#】(热门hot)   如题,你们别管贴主是怎么知道的。恩恩目前是遭了好大罪的。爷们的泪水都快下来了,本来以为是理查德装孙子不出声想独占恩恩,没想到他是纯废物啊!让人当面把恩恩带走了,你们说他活着干嘛啊!在自己本国辖区被人截胡,和废物有什么区别,要我……我直接抹脖子过去了*#***&。   回帖区   1楼   谁???   2楼   我的小恩,没了你我怎么活。   3楼   该的,勾搭怎么多个反噬了吧?   4楼   (引用3楼)   ???楼上有本事你别披皮说话。   5楼   (引用3楼)   不是?哥们你来这里找死?   6楼   (引用3楼)   求你了当个人吧!下辈子别父冯起飞了。   7楼   (引用3楼)   你爹炸了,开心不?   8楼   (引用7楼)   和你们这些没品的舔狗没话说!你们就接着叫,任你们在这里说多少好话,人主播看不到你们,说不定还拿着你们打赏的钱给野男人买礼物……弄个qqyp来个难忘一夜。   9楼   我要杀了你,畜生。   10楼   (引用8楼)   你是懂杀人诛心的。   11楼   贱得没边了,就是说。   12楼   难道恩恩喜欢其他人,你就能不喜欢这个坏宝宝了吗?别搞笑了,你先能在小恩面前站着说话才狗叫。   13楼   理查德那个心眼黑的都被玩了一通,弄的人财两空,我倒是认为当主播的舔狗也是有门槛的。   14楼   服了,你还骄傲上了。   15楼   我不管,本人是恩恩的现任老公。   16楼   屁!恩恩昨晚才含着我指头睡的。   17楼   (引用16楼)   兄弟别败坏咱们粉丝的形象了,其他路人一点进来,还以为我们恩恩粉丝是什么炫.压抑或者是什么不中用只会口嗨的烂货。   18楼   我在外面一直维护良好形象的,剪辑学了,照片截了,榜单打了,要是追其他主播,我他妈妥妥金主。   19楼   (引用18楼)   ssch郑丽   别逗哥们笑了,给我笑得尿劈叉了。   20楼   (引用19楼)   你这就是虚,滚去喝点中药吧!我恩不需要肾虚的老攻。   21楼   楼有点歪了,所以现在恩恩不在理查德这里?   22楼   对。   23楼   那我就不派人蹲在理查德家门口了。   24楼   你是真不怕理查德一枪把你崩了。   25楼   不会,理查德现在不杀生了,我的意思是说……他在恩恩面前装乖。   26楼   为追老婆嘛!不寒颤。   27楼   要是恩恩跟我,我可以一辈子当狗。   28楼   哎,我真不知道理查德好在哪里了?还有他的几个老公。   29楼   (引用28楼)   什么!!!???   30楼   什么老公!你说清楚。   31楼   不就是勾搭了几个吗?没名没分,这种在外面的小三小四,一般我们城里人都不认的。   32楼   (引用31楼)   倘若我拿出小四、小五、小六……你不炸了吗?   33楼   你们少给我恩造黄谣。   34楼   好恨恩恩吧!嫉妒就直说。恩恩是世界第一萌物#爱心#是超级可爱的宝宝咪#爱心#世界就应该围着恩恩转#花朵#   35楼   骗你们干嘛?这个主播就是结婚了好多次,目前被前任带走了。现在大抵是个只会哼哼唧唧的破布娃娃了。   36楼   吃屎了?嘴巴那么臭?   37楼   可能真是在厕所吃美了。   38楼   恩恩可能就是因为有这些贱人才不想直播的吧!   39楼   一个个冠冕堂皇,敢说没意.淫过?   40楼   咱哥几个又不虚,血气方刚的处男(划重点),怎么就不能想想老婆了?   41楼   想吧!像也不是你的,恩恩最近又找了个男朋友,听说马上又要结婚了……还是个老的#点烟#   42楼   绿色青蛙大叫.jpg   43楼   恩恩啊,不要告诉妈妈你有恋老癖。   44楼   (引用43楼)   我靠,突然想明白了,理查德也是个老东西。这个现任也是个老东西,恩恩就是喜欢老的!!!   45楼   我不行了,我有点难受。#崩溃大哭#   46楼   狗日的,我竟然在年龄上输了。   47楼   不对……不对……让我捋一捋,我们小恩怎么会喜欢老东西。   48楼   其实理查德也不算老……   49楼   (引用48楼)   搞笑,这还不老?男人十八岁之后就老了。   50楼   妈的,有被内涵到。   51楼   知情人,恩恩不是只谈老的,那种大学生也谈的。   52楼(楼主)   细说。   53楼   这个、那个、哎,就是恩恩也谈过小狼狗类型的,我就知道那么多。   54楼   哎,这个小恩恩一直在挑衅他老公我。   55楼   所以,恩恩现在到底在哪里?   56楼   华国。不然理查德早就杀过去了。   57楼   稍等,我去买个机票。   58楼   建议别去,其一,你不知道恩恩在哪里,人生地不熟的,比较麻烦;其二,如果你找到恩恩,他正在和他现任甜蜜蜜,你这辈子就毁了;其三,万一真被你找到了,老子心里不得劲儿。   59楼   。。。我平等地嫉妒恩恩的每一任老公。   60楼   (沧桑点烟,用力一抽,抿口小酒)好吧!我已经接受恩恩有好多好多老公了,等恩恩玩够了能看我一眼吗?   61楼   不中不中不中,我接受不了一点,小主播太花心了,我要狠狠惩罚。   62楼   恩哭了!我都不停!(严肃)   63楼   不准艹我老婆!!!   64楼   我和你们说实话吧!我和恩恩已经相处很多年了,我们老夫老妻的,所以我一直不想和你们这些小年轻计较,也麻烦你们有点分寸,不要天天想着我老婆,也不要私藏我老婆的照片,我今晚就要在恩恩大腿上写名字。   65楼   我去。恶俗啊!不过应该是老夫少妻。   66楼   高雅!#点赞#   67楼   (引用64楼)   你好,请不要把我和恩恩相处的日常发到网络上,我不想我幸福美满的生活被其他老鼠看到,我害怕他们会嫉妒。   68楼(楼主)   想啥啊?小恩的现任现在就过的这样的生活。   69楼   啊啊啊啊!我不得劲儿啊!   70楼   我是一点都不能接受恩恩被*熟。   71楼   胡说八道,我吃过,是香香的恩恩,嘬一口带甜。   72楼   反正老子不相信恩恩谈过那么多还是个处。   73楼   我恩一辈子都是小楚女。   74楼   恩恩是公主。。。   75楼   (照片x9)   真的,天天都在看恩恩美照。   76楼   你那百年老照了,看爷的(恩恩照片x17)   77楼   (引用76楼)   谢谢层主馈赠。   78楼   路人误入,你们怎么都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就没一个去救人吗?   79楼   理查德都不去,老子去个鸡毛,当小主播和他现任的情感磨合剂吗?我都不能想,恩恩窝在在别的男人怀里,用他那么漂亮那么柔软的手指着我,那我不就成了最大的小丑吗?   80楼   (引用79楼)   兄弟你ip变了。   81楼   呵呵,签证办那么快吗?   82楼   (引用81楼)   你小子不也去了吗?   83楼   本来以为我是第一个去的。   84楼   呵呵。   85楼   都说不舔,实际上比谁都舔的开心。   86楼   孩子你不懂,此时可是最好的机会啊!   87楼   (引用86楼)   竟然有人比老子还聪明。   88楼   我有点不明白,但随大流应该没错。   89楼   大伙儿骗你的,去啥啊!   90楼   (引用89楼)   你要是去了,我看不起你。   91楼   (引用90楼)   那你看不起我吧!等我抱得小恩归。   92楼   已美美坐上飞机。   93楼   小恩,老公来了哦!   94楼   我和恩恩是一个国籍,嘿嘿。   95楼   切,好像一个国籍你就能混出名分一样。   96楼   我严肃警告你们,立马删除这个帖子,否则我将告你们诽谤。   97楼   恩恩?!   98楼   不可能……恩恩可好可温柔了,这个绝对不可能是小恩。   99楼   装,接着装!就算恩恩来了我也不怕。   100楼   (引用96楼)   我靠,哥们你别不说话啊!我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101楼(楼主)   您哪位?   102楼   我倾向于这是我恩的哪个追求者。   103楼   所以?   104楼   你是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中的哪一个?   105楼   (引用104楼)   #惊恐##惊恐##惊恐#天爷!已经有小十了吗?   106楼   别他妈造谣。   107楼   我宝宝没那么……花心。   108楼   这已经不能用花心形容了,宝宝我要说说你了。   109楼   绝对同时谈了。   110楼   所以为什么没有我!#彻底疯狂#   111楼   等下辈子吧!你面对的是恩恩宇宙,要是喜欢恩恩的都能上位的话,恩恩都能建个新国家了。   112楼   夸张了,夸张了,我老婆没那么万人迷。   113楼   可以称得上亿人迷了。   114楼   不过无论怎么说,我还是很庆幸认识小恩。   115楼   纠正一下,你只是隔着屏幕知道恩恩。   116楼   (引用115楼)   废话!不用你提醒!   117楼(楼主)   靠!管理员要删我帖子!   118楼   哪个贱人干的破事?   119楼   是你吗?你是小几?   120楼   虽然我不想说,但我感觉八成是理查德那厮。   121楼   也是,其他人应该摸不到外国的论坛。   122楼   据说他们管的还挺严。   123楼   理查德,我话撂在这儿了,你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活该被恩恩抛弃。   124楼   呦呦呦,恩恩不要你咯。   125楼   举报,天天他妈的举报,活该恩恩不喜欢你。   126楼   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去找恩恩,虽然不想这么说,恩恩那么多对象里,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我还是让你当恩恩老公。   127楼   滚吧!你能代表谁?什么屁话!   128楼   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到时候怎么和别人分享恩恩?   129楼   共享?   130楼   嘿嘿。   131楼   就理查德那死样子,他有那个容人的态度?我更倾向他会把其他人砍死。   132楼   万一恩恩护着奸夫呢?   133楼   万一理查德才是奸夫呢?   (此贴已被封禁) 第129章 痉挛   这两天肖正恩过得越发滋润了,可能是郁宥胤对那晚过分的举动略感歉意,这段时间都不敢出现在肖正恩面前。   难得清静。   两人都是死要面子,肖正恩认为对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竟然不道歉,郁宥胤则觉得肖正恩都明着把三儿拉到卧室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于是谁都不肯向对方低头。   不理就不理吧!肖正恩对此无动于衷,反正他还可以和管家聊天,郁宥胤看着肖正恩的态度,愈发阴郁起来,最后找了个折中的法子,晚上“光明正大”来到肖正恩房间,像尊雕像似的在床侧立正,看着肖正恩的睡颜。   其实这人刚开门的时候,肖正恩就醒了,知道是他来了,不过肖正恩懒得理这个混蛋,刻意弄点动静来,让郁宥胤吓一跳的同时越发小心谨慎放轻动作,一连这样几次,险些把郁宥胤弄得神经衰弱,不过总体而言,两人还算相安无事。   郁彪中途来了几次,前几次是偷偷摸摸的,这回不知道是郁宥胤的松口示好,还是郁彪的艺高人胆大。这小子竟然龇着个大牙堂堂正正站在肖正恩面前。   “肖哥,想我没有?”   肖正恩上次在他面前丢了大脸,表现得不是很热络,只是像只猫儿似的歪头看他,“你来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男人生怕惹肖正恩不高兴,低声解释道。   肖正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不想迁怒的,但看到郁彪那张脸就有点烦。   “还有你不是答应给我一个机会吗?不要拒绝我的示好。”郁彪的语气都快卑微到地底了。   肖正恩坐在房间里刚置办的软沙发上,眯着眸子,嘴里说出极其冷淡的话,“不行。”   郁彪不敢相信肖正恩转眼就不认了,他木讷地张嘴,眼底的难过都快要溢出来了,“肖哥,你不能这样……”   肖正恩目前对于情感问题完全处于一个放任不管的状态,但叔侄共侍一夫……呸!他的意思是同时或者先后和叔侄谈恋爱过于超脱伦.理底线。   不过郁彪确实为了他改变了很多,这让肖正恩有点心软,灰蓝发青年从软绵绵的沙发里直起身,正色道:“现在不合适。”   郁彪下颌微收,垂在裤缝的手狠狠捏在一起,沉声质问道:“凭什么不合适,就因为他郁宥胤?”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肖正恩若有所思,顶着郁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嗯。”   肖正恩想到郁宥胤帮他那个……虽然不是自愿的,但他和郁宥胤确实突破了那道界限,还有就是郁宥胤是郁彪的小叔,他不能干那么缺德的事情。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接受郁宥胤的。”   靠,两个都不要了!那肖正恩想要谁?冯楸吗?   郁彪喉结滚了滚,耐着性子,声音干涩,“不行我……”他的视线突然落在了肖正恩的脖颈处,那里星星点点有几个斑驳的红痕。   可以肯定不是蚊子咬的,是他小叔干的!   还说和郁宥胤没什么!   果然,闻枭那个畜生说得对,肖正恩就是得用强的,不能太哄着他,过分的舔他不会把你当老公,而是把你当不上台面的追求者。   察觉到郁彪隐隐危险的视线,肖正恩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你个刁民想干嘛”这样的字眼。   偏生郁彪这个“刁民”这回没收住脾气,他一把捏住肖正恩的下巴,本来想堵住对方的嘴唇,最后犹豫片刻,冲着肖正恩脖颈上的吻痕咬下去。   肖正恩吃痛蹙眉,给了某人一巴掌骂道:“你是属狗的吗?”   郁彪就明晃晃顶着那个巴掌印子,丝毫没看出来不好意思的情绪,“我还不够乖吗?我都要比郑驰乖了。”   提到郑驰,郁彪的脸色又差了一两分,周身气压骤降。   肖正恩捂着被郁彪咬出的牙印子,很是恼火,“分明就没有,我和郑驰谈的时候他从来都不这样。”   郁彪不认同这种说法,肖正恩和郑驰在一起的时候天天穿高领,当他是瞎的吗?   “再好你俩也分了。”郁彪不满嘟囔,伸手想替肖正恩擦擦,但被肖正恩无情打落,又咬着牙问道:“你不会吃窝边草吧!”   肖正恩想了想那些人,回答得很干脆,“不会。”   “那我现在的情敌只有我小叔和冯楸。”郁彪说。   “和冯楸有什么关系?”肖正恩有时候跟不上某些人兴师问罪的速度,他都很久没见过冯楸了,这人竟然还在吃醋。   郁彪双手抱臂,眼底划过一抹深思,“意思情敌只有郁宥胤?”   “滚滚滚!”肖正恩不想和他说话,烦躁地把头扭到一边。   “我来还有一件事……”郁彪欲言又止道:“郁宥胤放出消息说你们要订婚了……是你同意的吗?”   “什么?”肖正恩支棱起来,猛地发力,腰际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继而爆开一阵细密的痉挛,额角顿时冒出一层细汗。   “靠,你怎么了?”郁彪急躁地凑上来,像是不敢碰肖正恩,火急火燎地吼叫:“是那里疼吗?操!”   肖正恩蜷缩在沙发上,睫毛微颤,痛感是钝的,从尾椎骨蔓延而上,又酸又麻,偏偏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仿佛那根骨头正慢条斯理地,一寸一寸地叛离他的身体。   “……抽筋。”   郁彪立即蹲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扶上肖正恩的后腰,掌心温度很高,隔着薄薄一层家居服烫得肖正恩腰侧的软肉猛地一缩。   “轻一点……”肖正恩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语气维持得还算平稳,如果不是尾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从容。   郁彪没回答,他的手指极轻极慢地探进他后腰与沙发靠垫之间的空隙,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指尖沿着脊柱的轮廓缓缓向上摸索,每移动一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直到意识到不能往上了,他的手指才堪堪顿住。   “这里?”   肖正恩白着脸软绵绵地点头。   郁彪一只手绕过肖正恩的肩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当当按在大腿上,肖正恩的腰窝陷进他的掌心,灰蓝色的头发散在郁彪的手臂上,像一匹被风吹散的绸缎。他的手指攥着郁彪的衣袖,指节泛白,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气音。   “这里?”郁彪的手指停在肖正恩后腰最酸胀的那一点上,指腹轻轻压着,不敢用力,也不敢松。   肖正恩白着脸点头,额头抵在郁彪的肩膀上,睫毛颤了几下,没有睁开眼。   郁彪的拇指按了上去,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每一下都按在酸疼的位置上,肖正恩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塌,整个人软在郁彪怀里,他的手从郁彪的袖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好点没?”郁彪问。   肖正恩哼唧了一声,他的腰还在抖,但算是已经缓过来了,但肌肉酸麻的那阵劲儿过去,就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无意识地,肖正恩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郁彪的手臂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一只飞累了的鸟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歇脚的树枝。   郁彪的手臂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白皙修长,带着点浅淡的粉色,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肖正恩的后腰上收紧了一点。   “肖哥。”他喊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肖正恩没有应,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还有之前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浅浅的一排,泛着亮晶晶的水色。   郁彪的手指从肖正恩的后腰滑上来,沿着脊柱的轮廓,一节一节地往上摸。肖正恩的身体绷了一下,最后郁彪的手指停在肩胛骨的位置,指腹压着那块薄薄的骨头,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心脏的跳动。   “哥,是我的错觉吗?你心跳好快。”郁彪说。   肖正恩睁开眼,眼尾沁出生理性眼泪,他瞪着郁彪,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滚”字。   郁彪没有滚,他的手从肖正恩的肩胛骨上撤下来,重新落回他的腰侧,拇指压着那块被他揉红了的皮肤。   “都怪我小叔。”   “他把你关了那么多天,活动量少了,才会这样。”郁彪慢腾腾上眼药。   郁彪手很烫,揉起来确实舒服,一般郁宥胤很晚才回来,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肖正恩看着郁彪,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膀里。灰蓝色的头发蹭在郁彪的下巴上,痒痒的,像猫的尾巴扫过手背。郁彪的手臂收紧了,把肖正恩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肖正恩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腰不再抖了,手也不再搭在郁彪的手臂上了,他好像睡着了,就那么靠在郁彪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和的地方,懒洋洋打盹一点也不想再挪窝的猫。   郁彪的手还放在他的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在哄他睡觉。   “肖哥。”郁彪又喊了一声。   “嗯……”肖正恩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从郁彪的肩膀上闷出来,带着淡淡的鼻音。   “你真的不会选我小叔?”   肖正恩没有说话。   “那你也不会选我?”   肖正恩还是没说话。   郁彪的手指停了,他看着肖正恩的头顶,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选谁都不行。”   肖正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瞪着他,意思很明确,你这个没名没分的家伙凭什么管我?   “我是管不了你。”郁彪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可以等,无论你选谁,我等你们分。你不选,我就一直等。”   “我给你当一辈子备胎。” 第130章 婚宴   是夜。   肖正恩抱着枕头睡得正香,他睡相不太好,一只腿裸.露在被褥外,脸颊挤在枕头和被褥之间,透着浅淡的粉。   有人进来了。   门合上的声音不响,但灰蓝发青年还是瞬间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看到是郁宥胤又很快地合上眼。   好烦,他怎么又来了!   郁宥胤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就开始如惯常那般盯着肖正恩。   肖正恩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烦躁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郁宥胤,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人。   郁宥胤目光沉沉,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衬衫袖口也半挽至小臂,露出只矜贵奢华的表盘,男人五官线条凌厉,素日里表情极少,有种高深莫测的成年男性的魅力,现在这种冷凝的意味更盛了,黑漆漆的眸子不怒自威。   “你醒了吗?”郁宥胤轻声道。   这是郁宥胤来那么多次第一次开口,他似乎是不想再忍了,就想挑明这层关系。   肖正恩偏不如他意,就是不理他,甚至还往被褥里卷了卷。   一阵沉默,肖正恩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郁宥胤把外套脱掉了。   那人正在一步一步靠近……   肖正恩紧绷着身子,他其实有点琢磨不透郁宥胤心里在想什么。   男人缓缓靠近,喷吐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他俯在肖正恩身上好像要把对方纳到自己怀里似的,低声重复道:“你醒着吗?”   肖正恩睫毛颤了颤并未作答。郁宥胤抬手抚摸肖正恩的颅顶,然后丢出惊天一语。   “明天是我们的订婚宴。”   肖正恩顾不得装睡了,直接抬身,一双眸子瞪得滚圆,“什么?”   郁宥胤唇角微抿,郑重说道:“明天我会来接你。”   肖正恩只感觉一股火气冒了出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枕头砸在郁宥胤头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郁宥胤连动都没有动,任由他发泄,眼眸一瞬不眨,淡声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肖正恩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白皙的手指蜷缩着,像是恨极了,把夹在大腿中间的抱枕也丢了过去,厉声呵斥,“订婚?我没同意!”   郁宥胤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架势,但实际上他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安排这种事情,基本上所有事情都是他亲力而为,大到订婚场地,小到订婚宴上的奶油味道,都是他拍板订下的,他也考虑到了肖正恩的兴趣……只是没敢直截了当问肖正恩罢了。看到肖正恩发火,他就像看到冲着自己撒娇的猫儿,半分不耐的态度都没有,一般的事情也就依着肖正恩了,但这件事不行。   肖正恩是他的。   他们会订婚、结婚、相守一辈子,这是谁来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没有讨论的余地。”郁宥胤不知不觉又摆出了那副大家长的架子,他伸出手,在肖正恩抗拒的目光下,按压住对方的后颈,细细摩挲了几下,“你这辈子都逃脱不了的,你就死心吧!”   “待在我身边,想要的……什么都能给你。”   按照郁宥胤的身份,说出这句话,意味着肖正恩可以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了,但肖正恩不稀罕。   “你这是强迫,是违法的。”肖正恩企图和他讲道理。   郁宥胤冷嗤一声,像是无奈地揉了揉肖正恩的发丝。   “随你。”   肖正恩没好气踹了郁宥胤一脚,男人挑了挑眉又说:“我明天九点会来接你。”   肖正恩把头别到一边,声音里满含怨气,“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嘛?干脆就把我绑过去算了。”   “也行。反正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郁宥胤将下颌轻轻搁在肖正恩的脑袋上,“你乖一点,我会奉上一切。”   “我不稀罕!”肖正恩扼住郁宥胤的脖子,他能感觉到对方皮肉下隐隐跳动的血管,仿佛他一用力就能送这个人下地狱。   郁宥胤反手将肖正恩压到身下,威胁道:“不稀罕你也得受着。”   “从你当年被带入那个房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就逃不掉了。”   肖正恩静默不言,固执地掰扯着郁宥胤的手,“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和侄子的对象在一起……是乱.伦。”   “我不喜欢你,你硬生生把我掳过来,强取豪夺……老畜生,老牛吃嫩草。”   郁宥胤起初情绪没什么波动,但听到“老”这个字顿了顿,面无表情把怀里作乱的肖正恩翻了个面。   肖正恩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就挨了两下。   “不要脸……老畜生!”   “我很老?”男人笼在眉宇间的郁气更浓重了,话语未毕,又抬手抽了肖正恩的屁.股一下。   肖正恩脸上烧了起来,梗着脖子,嘴上一点没讨饶,“老了还不让人说了?”   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你岁数差我那么大,都能当我爹了。”   一巴掌又落了下来。   灰蓝发青年眸子里似乎含着若有若无的泪水,悻悻嘀咕,“就是很老。”   这回郁宥胤没打他,男人抵住肖正恩,指腹下压,身体力行证明自己没老。   肖正恩顿时挣扎起来,甚至想一巴掌赏到郁宥胤脸上,郁宥胤捉他的手,声音暗哑,含着他的手指,在肖正恩耳畔一字一顿说道:“宝宝,我会让你知道我老不老。”   一夜躁动。   郁宥胤可能是考虑到第二天的订婚宴,没有很过分,甚至在肖正恩主动提到郁彪时都没生气,只是淡声说道:“昨天郁彪来了我知道。”   肖正恩没什么力气,恹恹地看着他,干涩的唇瓣张张合合,像是在骂什么。郁宥胤凑到肖正恩面前,他喜欢和肖正恩贴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肖正恩本就应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抱着这个人仿佛人生都圆满了。   男人将肖正恩从被褥里铲出来,扯开浴巾,看对方的大腿肉。   就算收了力道,还是青青紫紫,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折磨。   “你知道?”肖正恩嗓音沙哑,该骂的话,他昨晚都骂尽了。   灰蓝发青年好像笑了一下,“那你知道我和郁彪偷.情?”   “还是你就喜欢这口?”   肖正恩察觉到腰腹上的力道收紧了,他淡淡抬眼,看着郁宥胤明显动怒的神色,收回视线,也不放在心上,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你还想干什么?打也给你打了,亲也让你亲了……你还想怎么样?”   郁宥胤像是被逼到极点了,眼眸中划过一道血色,须臾,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要你爱我。”   肖正恩漫不经心睨了他一眼,“你不配。”   等到肖正恩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高定礼服什么的都被换好了,喷了香水,连脸都是家里的佣人帮他洗的。   此时郁宥胤坐在车后座的另一边,肖正恩把身上的毯子拿下来,拿出手机。   果不其然,消息999+。   郁家老宅安装了信号屏蔽仪,只能通过专门通道上网,肖正恩的所有求救信息都石沉大海,现在出来了,积压的消息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不知名小号:你真要和那个老男人结婚。】   【闻枭:放心吧!我会抢婚。】   【沈卫庭:小恩,你是真心的吗?】   【郁彪:靠,你现在能看到手机吗?郁宥胤怎么把订婚宴提前了,太阴了,我马上就到。】   【冯楸:哥,你真要和男的结婚,还是个老不死的。】   【另一个不知名小号:我是路岑,恩恩,我不会放手的。】   ……   肖正恩没开启静音功能,打开消息框,是噼里啪啦一阵提示音。   郁宥胤好像往肖正恩这边看了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   肖正恩挑了几个人回复,然后关闭手机,闭目养神。   宴会厅。   肖正恩的几个前任已经到地方了。   几个男人一个脸比一个臭,就差把砸场子写在脸上了。   实际上郁宥胤没邀请他们。   订婚宴装修富丽堂皇,大厅的灯光很亮,亮到每一张脸都无处遁形。   沈卫庭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杯香槟,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勒着喉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一圈,又一圈。闻枭靠在一边,双手插兜,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郑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压着火气。   路岑则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外面。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心情不愉。   冯楸在宴会厅里走来走去,停不下来,他穿着一件内敛的白色的衬衫,质地很好,袖口卷到小臂,他手臂上还有之前被亲卫打出来的淤青,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没好透,他走到沈卫庭旁边,停下来,压低声音问:“肖哥还没来?”   沈卫庭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别装,别人怕你我可不怕,”冯楸的声音扬了起来。   “没来。”沈卫庭说,他懒得和这种小孩计较。   冯楸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闻枭旁边,“你有办法吗?”   闻枭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这里不能抽烟。”冯楸说。   闻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狠狠捏碎,任由烟丝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地毯上。   郁彪是这群人里最后一个到的。他推开宴会厅的门,站在那里,扫了一眼里面的人,然后走进来,关上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深红色的。   其他人被邀请来的人都在谈笑风生。   除了郁宥胤和肖正恩,所有人到齐了。 第131章 口脂   肖正恩现在想装失忆。   虽然这样有点逃避现实的意思。   但肖正恩意识到自己即将去往订婚宴现场时,情绪中余留的只有崩溃。   从信息可知,那些被他单方面分手的前任都在那里等着他,他已经可以想到那时的场面有多尴尬了。   灰蓝发青年一直盯着手机发呆,郁宥胤自认为大度,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了,“在和谁聊天?”   “偷.情对象。”肖正恩没好气地说。   郁宥胤神色阴郁冰冷,黑沉的眼睛扫过肖正恩的手机,他告诫自己不要犯不必要的浑,他年长肖正恩将近十岁,应该更为体贴,不应该吃醋,毕竟肖正恩这个岁数喜欢玩是正常的,再加上他强迫,不过他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酸气。   “你是我的。”郁宥胤如是说。   肖正恩对这句话不敢苟同,自顾自缩到车后座的另一侧,看着像是完全不想搭理郁宥胤。   晨起那会儿,化妆师为肖正恩上了淡妆,这样看着气色好点,到现在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了,不知道是肖正恩蹭到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口脂掉了一些。   化妆师以及其他人都被安排在其他车里,车里只有被挡板遮住的司机和肖正恩、郁宥胤二人,郁宥胤盯着肖正恩的嘴唇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未拆封的口红,打开拿到手里,托着对方的下巴,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肖正恩一看口红就恼了,“我不要擦口红。”   “补一点。”郁宥胤没和他商量,在对方几欲喷火的视线下,给肖正恩的下唇抹了一点颜色。   在挣扎间,白皙的肌肤上染上一点嫣红,怀中人杏目微瞠,灰蓝色的瞳孔好似奢华的宝石,熠熠生辉,睫毛低垂,轻缓蝶颤,他的每一寸呼吸都摄人心魄,无边撩拨着觊觎者脆弱的神经。   郁宥胤涂口红的样子不太熟练,他确实也没服侍过其他人。   今晚这个人就会是他的了,真正意义上属于他,这个想法让郁宥胤心口发烫,郁宥胤的动作不由过分了几分。   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瞬间,郁宥胤的眉峰深深皱起,脖颈处青筋虬结。   他……   郁宥胤没给肖正恩涂很多,就只是淡淡上了一层,而肖正恩冷淡的面颊上是显而易见的火气,正愤恨地想把口红擦掉,他的虎口处是浅淡的胭脂色。   “擦掉了,我就再给你抹上。”男人嗓音微沉,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警告的意思。   肖正恩眯着眼睛看郁宥胤,这人是不是以为一个订婚宴就不得了了,别说订婚宴还没成,成了他郁宥胤也不能在他面前那么嚣张。   这个老畜生……   郁宥胤面上没有一点即将订婚的兴奋,只有躁动的暴戾,他沉默了一会儿,径直问道:“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您说呢?”肖正恩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会对一个不尊重你的人产生爱情这个东西?”   郁宥胤问道:“那郁彪呢?他能留住你吗?”   “什么意思?”肖正恩眉心微蹙,他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也真够不要脸的。”   他就说昨天郁彪都抱他了,郁宥胤竟然能忍住不杀过来捉.奸,明明家里哪里都是摄像头,肖正恩甚至疑心自己睡觉时候的录像都被郁宥胤这个老变态给保留下来了。   现在看来,郁宥胤是故意的,自己不行,就想让郁彪来留住他,这是什么道理?   是想让他给郁家这叔侄二人当对象吗?   还有没有下限?   “昨天,是你故意让郁彪来的?”肖正恩问,声音微冷,明显的不悦。   郁宥胤良久没说话,但他在衣摆处蜷缩的手指告诉了肖正恩答案。   这件事是真的,换个说法是郁宥胤就是这么想的。   做小叔的不顾脸面抢侄子的暧昧对象,然后发现自身的吸引力不够,就把侄子重新拉回来,企图用侄子挽留?   肖正恩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郁宥胤,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脑子都是什么?于是忍不住问道:“你有绿帽癖?”   郁宥胤咬着牙,声音阴沉,“只能多郁彪一个,其他人你想都不要想!”   车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肖正恩靠在座椅上,灰蓝色的眼瞳微微转动,视线从郁宥胤紧攥的指节上掠过,落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想给郁宥胤,那张被淡妆修饰过的脸上只剩下冷淡。   “郁彪算什么东西,你以为凭你自己再加个郁彪就能留住我?”   肖正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小事。   郁宥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猩红,一股难言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也是没办法,没有人会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的,他身居高位多年,第一次遇到那么棘手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男人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谁能留住你?”   肖正恩终于转过头来。   他歪了歪脑袋,灰蓝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额前,遮住半边秾丽的眉骨,车内的顶灯在他瞳孔里投下一小片光斑,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冷清明亮。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肖正恩浅声说道。   郁宥胤的手指在西装裤上慢慢收拢,他努力压抑住失态的情绪。   他当然有答案。   没有人能留住肖正恩。   这个认知从他对肖正恩动心开始就扎进了他的骨头里,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它日复一日地往更深处钻。   “我有时候想。”郁宥胤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如果当初不是用这种方式……”   “没有如果。”肖正恩平静地打断他。   “我们不是一路人,就算我会选……一个人共度余生,也不会是你。”这话说得很重,但确实是肖正恩的真心话,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不会和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搅合在一起的。   灰蓝发青年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强行补上的口脂,淡淡的绯红色,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近乎于透明,黑色高领内搭,明明是上好的料子,但肖正恩还是感觉不太舒服,他伸手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有昨晚郁宥胤留下的痕迹……   郁宥胤的目光触到那块痕迹,瞳孔骤缩。肖正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重新把领口拢好,动作漫不经心,但还是让郁宥胤移不开视线。   “我会放你离开,但不是现在。”郁宥胤嗓音沙哑。   “那是什么时候?”   郁宥胤脸色更为灰败了点,低声说:“订婚之后。”   意思是必须要订婚了?什么毛病?不订婚就不行了?肖正恩抿抿唇深吸气,反正……反正他不当真。   “你知道的,我不是第一次订婚了,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肖正恩澄澈的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他敏锐地发现这是通往机场的路。   他不经意地问道:“订婚宴不在本市吗?”   郁宥胤恢复成沉闷的状态了,点点头,解释道:“在港城。”   “相关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宴会厅。   郁彪靠在门边的墙上,深红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冷着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   须臾,郁彪突然开口,“你们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没有人接话。   “就这么站着等到他来?和恩恩订婚?”郁彪的声音扬了一点。   沈卫庭把香槟杯放下来,杯底落在桌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抬起头看向郁彪,深蓝色西装的领口系得很紧,喉结在领带结下方滚动了一下。   “你急什么?”沈卫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小恩八字还没一撇!”   郁彪神色阴翳,几乎想把手里的酒杯摔到沈卫庭脸上。   但他很快就把怒气忍住了,竟然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道:“也对,我们大情圣才不会急,就整天弄个鳏夫样子,说不定恩恩有一天开心,就临.幸你了。”   郁彪的话音刚落,沈卫庭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那也比你个使尽千方百计还入不了小恩眼里的丑角强。”沈卫庭面无表情地说:“毕竟是撬兄弟墙角都没成功的家伙。”   郑驰冷不丁看了沈卫庭二人一眼,低头抿了口酒,他不想和这些吵,吵得也够多了,只会平白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路岑笑眯眯站在旁边说道:“撬墙角可不是只有郁彪一个人干了。”   沈卫庭和肖正恩在一起是撬了路岑的墙角,任他沈卫庭把他和肖正恩之间的竹马之情说得多天花乱坠,都只是徒然,名不正言不顺。   “别吵了,还是说你们真想便宜郁宥胤那个老东西。”闻枭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郁彪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多余反应,不禁冷笑了一声。   “如果郁少不想对付郁宥胤可以暂避。”闻枭笑着说。   郁彪冷声拒绝,“不用,我……”   郁彪的话音还没落到地上,宴会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扇门板同时弹向墙壁,震得门框上沿的白玫瑰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进来那个人肩头上,是郁家的人,身穿黑色西装,耳麦线从领口垂下来,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晃荡,他的脸色很怪,显示出与平日不同的慌张。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郁彪,疾步走上来,“郁少爷。”   其他几个男人都微侧目往他这边看。   “家主出事了。”   “那肖正恩呢?” 第132章 死遁   失控的汽车冲过围栏。   郁宥胤在一瞬间护着肖正恩,但他没看见肖正恩眼中的异色。   车头入水的时候,挡风玻璃碎成了无数片。玻璃碴子被水流裹挟着涌进车厢,像无数片细碎的冰。海水紧跟着灌进来。   肖正恩暗暗骂了一声。   当寒冷刺骨的海水漫过头顶,肖正恩发现郁宥胤的不对劲儿,男人紧闭双眼,身体僵直着,额角处似乎还在汩汩冒血,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样子。   这个老畜生怕水?   肖正恩抿唇,攥住对方的手臂。他把郁宥胤往自己这边拽,另一只手去推车门,车门推不开,水压把门板死死压在门框上,他立即换了另一侧,去推郁宥胤那侧的车门,同样推不开。   肺里的空气开始往外顶,胸腔被挤压着,想要张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肖正恩没有张嘴,他死死攥着郁宥胤的胳膊,把他往碎裂的挡风玻璃处拖,挡风玻璃的裂口很大,他把郁宥胤先推出去,自己也顺着玻璃裂口处挤了出去。   还好没伤到。   钻出车厢之后,水更深了,车灯的光柱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处射出来,照亮上方一小片海水。光柱里,肖正恩的灰蓝色头发在水里散开着,脸上的淡妆已经被海水冲掉了,此时他眉头紧锁,一只手环着郁宥胤的腰把人往上拽。   好在肖正恩水性不错,拖着一个重量不亚于成年鬣狗的男人,顶多就是游得慢。   但这和他计划得很不一样。   和阿诤商量的碰头时间明明要比现在晚上两个小时,也不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   况且,他现在也没看见阿诤的身影。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还有司机。   肖正恩再次折返。   肖正恩吭哧吭哧把两人拉到岸上,郁宥胤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的肌肉上。他把手按在郁宥胤的颈侧,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颈侧的皮肤下面没有跳动。他把手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司机情况要更严重一些。肖正恩脱下衣服帮他绑伤口。   灰蓝发青年把手收回来,微微垂头看昏迷的郁宥胤,看样子应该是呛水,再加上额头上的伤,弄不好可能会交代在这里,但如果这个人死在这里,会是件麻烦的大事,况且这个人在最后一刻也在保护他……他把郁宥胤的下颌抬起来,拇指按在他的下巴上,往上抬,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贴在郁宥胤的嘴唇上。   “恩,你是想当着我的面亲他吗?”在肖正恩的旁边响起一声怪异的腔调,像是不太会说华语,听起来还有几分阴阳怪气。   那男人三两步蹲在肖正恩面前,脸上挂着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湿漉漉的木棍,这人一点都不客气,拿着木棍戳了戳昏死过去的郁宥胤。   肖正恩惊讶地望着这个人,欲言又止。   男人一头红棕色头发,在阴天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头发被他拢在后面扎成了小揪,而正面露出额头饱满的轮廓,只有几缕发丝零零散散搭在额前,但遮不住眉骨那里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爆发力极强的肌肉在皮肤下面隆起。   “恩,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那人还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才一年多没见,肖正恩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这人变化太大,他一时间没敢认。   “赛斯?”   男人面颊上的笑容扩大了,还有种阴森森的质感,他像是想要亲吻眼前的人,犹豫了一会儿亲吻变成了贴面礼,嗅到肖正恩身上的味道,赛斯喟叹般眯起双眼。   “好久不见,恩。”   再遇故人,肖正恩心里只有奇怪,不止是赛斯对他的称呼从“恩恩”变成了“恩”。还有就是对方的外表变化了很多,如果一开始说赛斯是个浅棕色短发的纯情少年,现在头发染了色,是个红棕色头发的狂暴青年,体型像个百吨重的卡车,不是说他胖,而是整个人的体型格外壮硕,仿佛一拳头能夯死一头野猪。   “你好像变化了很多。”肖正恩喃喃道。   赛斯耸了耸肩膀,站起身指了下郁宥胤,“还是先救助这个男人吧!我……我好像在那个频道见过这个人,唔……他死了应该很麻烦。”   男人随即冲着旁边隐藏在暗处的手下点了点头,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迅速把郁宥胤和司机带走了,肖正恩想拦,但奈何那些人动作太快,于是只能张张嘴,抬头看赛斯。   赛斯似乎喜欢被肖正恩盯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兴奋,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说道:“放心,恩,会有人给他们急救,送到附近医院,不会有事。”   “嗯。”肖正恩点点头。   “你怎么会来这里?”肖正恩下意识问道。   赛斯摇头晃脑,看着极为放松的样子,“当然是来找你……哈哈哈哈,开玩笑,这边有生意,要来。”   男人在肖正恩面前做小伏低,蓝色的眼眸垂下来,带着几分可怜,“你的国家管控好严,枪什么的都不能带呢!不过很安全。怪不得你会喜欢这里。”   赛斯转身找了件黑色外套,披在肖正恩身上,“冷,你穿着。”   肖正恩接受了赛斯的好意,他和赛斯本来就是朋友,自然不疑有他,随着赛斯离开。   赛斯在车上一直在接打电话,用着肖正恩听不懂的语言,肖正恩蹙着眉心听着,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个英文单词,其他应该是意大利语。   “恩,他们在找你。”赛斯放下电话,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肖正恩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禁一阵头疼,赛斯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如果不想让他们发现,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   ***   当肖正恩落海尸骨无存的消息传来时,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事实。   郁宥胤此时也醒了,面色铁青地拽掉手背上的注射器,立即吩咐人去找,他不顾自身的伤口,踉踉跄跄起身,男人眼底的阴鸷崩溃溢出,像是要把在场所有的人吃了一样,负责保护他和肖正恩的保镖和亲卫个个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事故发生得太巧合,肖正恩肯定是被谁给藏起来了,他不应该自乱阵脚。   郁宥胤迅速冷静下来,但没等他发难,其他人便找了过来。   郁彪现在就站在病房门口,深红色的领带还攥在手里没系上,衬衫领口敞着,他看着郁宥胤从病床上站起来,没有上前扶。   “多久了?”郁宥胤的声音被海水泡过,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从您被救上来,到现在,十一个小时。”郁彪说。   郁宥胤的手撑住了床头柜,手指按在柜面上,食指上那道被碎玻璃割开的伤口裂着,边缘的皮肉被水泡得往外翻,“在哪里找到的?”   “下游四公里的礁石滩上,还有一小片衣服料子,礁石上蹭了血迹,已经送检了。”郁彪把保镖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周围海域全部打捞过。没有找到人。”   郁彪此时深呼了一口气,他想笑笑就当为肖正恩祈福了,但僵硬的面部扯出来一个四不像的表情,他显得有点迷茫,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叔,你说,我们能找到他吗?”   男人有些神经质地来回踱步,最后崩溃地薅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好似带着血气,“他不会出事了吧!”   郁宥胤看着郁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一种莫名悲伤的氛围在病房里蔓延,叔侄二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彼此的情绪。   走廊里,沈卫庭坐在铁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来回蹭着,那块皮肤已经被蹭得发红起皮了。他又把手松开,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厉声吩咐了几句,丝毫不见素日里温文尔雅的姿态。走廊尽头,冯楸蹲在一盆绿萝前面,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一副几乎要疯掉的样子。   其他人现在正在海边等待搜救队结果。   闻枭又点了根烟,抽得很猛,眼眶猩红,他身边的路岑和郑驰也不遑多让,都死死盯着搜救队的动作,市里的搜救队都被派过来了,甚至还有邻市的搜救队也在支援的路上。   海面上亮着密密麻麻的灯,搜救艇的探照灯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光柱扫过的地方,海水翻涌着白沫,像一块被反复撕开又合拢的伤口。闻枭还在吸烟,火星烫到了嘴唇他才猛地一抖,把烟头甩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那截烟头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有滴湿润的东西划过面颊。   郑驰又下水了,游泳游到体力不支,才被人从水里拽上来,之后就一直坐在沙滩上没挪过地方,海风把他湿透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不冷,或者说他根本没感觉到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如果他能多派两个人守着,这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他如果不提前去订婚宴,而是老老实实跟在肖正恩的车旁边,是不是就有时间救溺水的肖正恩?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太阳穴钻进去,沿着颅骨内壁游走,把郑驰所有的理智咬得千疮百孔。   “我要杀了郁宥胤。”   “我要杀了他,让他给恩恩陪葬。”   路岑骤然动了手,他平常端着肖正恩第一任的架子,不屑于和这些人斗,这回是神情恍惚,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牙齿在打颤,眼睛瞪得很大,“小恩没死。”   闻枭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安慰自己,肖正恩是通水性的,郁宥胤那个畜生都能好命地被冲上岸,肖正恩会游泳,存活的几率就更大。   但是……万一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万一受伤了,万一不小心在水里抽筋了……   闻枭越想越害怕,胃部一阵痉挛,男人苍白着脸,弯下腰,踉跄地用一只手扶着地面,吐出来点酸水。   一直没有好消息。   当沈卫庭从医院赶到搜救指挥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去海边,进了指挥部就开始翻所有的搜救记录,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快,旁边的工作人员跟他说话,他没应,连续叫了好几声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他说了一句“继续搜”,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像是被剖开心肝,带着森然的血气,于是没有人敢再问第二遍。   凌晨三点的时候,搜救队打捞上来一块破布。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指挥部里安静了数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然后沈卫庭开口了。   “拿过来。”   男人的手指在桌沿上攥得指节泛白,布料被送进来的时候,沈卫庭的整只手开始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短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的声响。   郑驰从帐篷外面挤进来,看到那块布料愣了愣,整个人定住了。   “是恩恩今天穿的衣服?”他声音极轻。   他又盯着那块布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咬到嘴唇上的皮破了,血渗出来,混着泥沙,糊在嘴角上。   路岑站在帐篷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那块布上,落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帐篷外面,扶着帐篷的撑杆弯下了腰,他整个人撑在那里,脊背弓着,然后猛地抬身踹了一脚岸上的礁石。   天亮的时候,法医的初步报告出来了。礁石上的血迹血型与郁宥胤吻合,是郁宥胤受伤时滴落的,不是肖正恩的。这意味着肖正恩落海时可能没有受重伤,至少没有开放性的大出血。这个结论被念出来的时候,帐篷里没有一个人松一口气。   郁宥胤从医院赶到了海边,他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手背上还有拔掉针头时留下的淤青,大衣里面穿着病号服,领口露出来一截,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他走进指挥部的时候,翻看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报告,然后转过身看着搜救人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刮出来的,“仪器设备人员再调,走我的关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郁宥胤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帐篷,走到海边,站在那里,看着海面上那些亮着灯的搜救艇,看了很久。   郑驰骤然逼近,沈卫庭一把拉住他,但这小子已经吼出来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郁宥胤看着他,神色很空寂,像是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肖正恩离开了一样,他缓缓开口,“没找到……处理好一切,我会为他殉葬。”   一时间没人说话。   下午的时候,搜救范围扩大到了下游二十公里,潜水员排查了每一处暗礁和岩缝,声呐扫描了一遍又一遍,打捞上来的只有树枝、渔网碎片和一截被水泡烂的浮木。没有任何东西指向肖正恩,他就像是蒸发了一样,从海水里消失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从所有人的生命中消失了。   这块区域是未开放海域,甚至监控没有覆盖,冯楸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搜救队总指挥把郁宥胤请到了帐篷里,指着海图跟他说明了情况,水温、人体在冷水中的存活时间上限、搜索覆盖的区域和盲区等等,每一项数据都被摊在桌面上,总指挥说得很慢,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很清楚。在现有条件下继续搜索,找到生还者的可能性已经趋近于零。   郁宥胤听完了,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站起来走出了帐篷,隐隐传来哭声,不知道是谁在哭,但郁宥胤无暇顾及了。   就在那天傍晚,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了搜救指挥部门口。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后座跨出来,是个白人男性,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是金色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挺,鼻梁优越,眼窝微微下陷,里面嵌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珠。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进了帐篷。   他站在帐篷中间,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但一圈下来没发现他想找的人,心里隐隐不安,然后他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挖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我弟弟呢?”   没有人回答。在场的人都像是被按下了静止按钮。   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很多,大到站在远处海边的郁宥胤都听见了那个声音,转过身来。   “我问你们,我弟弟肖正恩,被你们藏到哪儿去了?” 第133章 殉情   肖正恩刚上车时就给阿诤发去了信息。   【肖正恩:遇到了原来的朋友,我先跟他走了。】   阿诤的聊天框迅速蹦出来一个问号,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撤回。   【阿诤:什么朋友?】   肖正恩眯着眼睛看那条信息,他有点不高兴了,说实话,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阿诤的长辈什么的,但哥哥这个身份起码是有的,哪有弟弟对哥哥的行踪问这问那!   于是肖正恩合上手机不去理会阿诤了。   此时是赛斯开车,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一直在往肖正恩这边瞟,笑呵呵地问道:“恩,你在和谁发信息?”   “咳咳……我没有要打探隐私的意思,但布置现场花了好大的功夫,我是怕被那些人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那我们就走不掉了。”   “这个手机上的手机号用了加密设置,一般是查不出来的,等下车我就销毁换个号码,至于我发信息的这个人……”   肖正恩往后靠了靠,赛斯的这辆车在后座安置了极软的座椅,往里面坐一点就可以陷入舒适的软皮革中,“放心,他不会说漏嘴的。”   “漏嘴?”赛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看似不太明白。   “就是他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肖正恩解释道。   经过这一遭,灰蓝发青年不仅没有疲劳的感觉,反而隐隐兴奋,在被郁宥胤限制自由的这一个月里,肖正恩真的快无聊死了。   后排的肖正恩支棱起身子,稍微靠近驾驶座的赛斯一点,“你先带我出去玩玩,什么跳伞、潜水都可以,这些天我一直被关着,关我的那个人比理查德还烦人,什么都不让做。”   “现在我的卡不能动账,不然会被他们发现,只能先走你的账户了。”肖正恩说。   赛斯摆摆手说道:“我们是朋友,我的就是你的。”   肖正恩那叫一个感动,如果不是赛斯在开车,他甚至想和赛斯来个美式击拳,当年在理查德那里的时候,就是赛斯一直陪着他玩,现在还能这么帮着他,真够兄弟的。   不过赛斯好像被理查德欺负过,那次住院后还把这人送到外面历练,据瓦伦丁说吃了不少亏……肖正恩认为自己不能说理查德好话,不然自己的小伙伴会难受。   “当然,我也没有说理查德好的意思,他俩都是混蛋!”肖正恩冷不丁补充这句话。   赛斯哈哈大笑,应和肖正恩的话,“Asshole with a savior complex.”(自以为救世主的混蛋)   “可能你遇到的那个人比理查德还要傲慢。”   肖正恩对这两个家伙不做过多评价,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你是自己来的吗?”肖正恩问道。   赛斯转了转方向盘,车子开到平缓的大路上方才开口,“你是想问理查德来了没有。”   肖正恩一时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冷着脸说道:“不。”   赛斯其实不恨理查德的,虽然对方打着历练的名义把他送到外面,让他几经生死,差点丧命,完全隔断他和肖正恩的联系,让他爱而不得,但他都不恨理查德,他……只是想让理查德下地狱而已。   “我很久之前就不在黑.手.党了,自己出来单干了。“赛斯将自己红棕色的头发捋到一边,神色看着很平静。   肖正恩定定地看着赛斯,说实话,赛斯虽不是集团里的一二把手,但还算得上第一梯队的管理层……希望不是理查德使坏。   “你要是在国外过得不好,可以来这边找我,我的生意虽然没理查德做得那么大,但也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不过,可能要过段时间了,毕竟我现在是个诈死的状态。”   闻言,赛斯的表情更加温柔了,白色的皮肤随着激动的情绪发热发烫,连着眼下的小雀斑都在欢欣雀跃地抖动。   他果然最爱这个人了……   赛斯病态地垂下眼眸,按下车载音乐,他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要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了。   ***   救援队来了又走。   海面恢复了平静。连续几天的不吃不喝,让郁宥胤等人形销骨立,已经搜索了很多天了,当地的领导也被惊动前来慰问,拍着郁宥胤的肩膀说些让他看开点的话。   没有生还可能,这几乎是所有搜救人员给出的答案。   郁宥胤已经开始处理自己的身后事了,可能其他人也这么准备着,但基本上每天他们还是都会来到这片海域。   万一……万一有奇迹呢?   然而奇迹并没有降临,他们甚至找到了飘到海岸另一边的司机,但肖正恩确实是杳无音讯的。   男人们喝酒,相互指责,架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甩开膀子的疯狂最后都会变成痛苦的嘶吼。   为什么死的人是肖正恩,而不是我?男人们扪心自问。   凶手也被找到了,据说是郁宥胤的政敌,那人被沈卫庭抓住,又被理查德接管,送到了国外,下场很凄惨。   发来的视频中,那人的肠子都裸.露在外面。   没有人拍手称快,这人死不足惜……但没有人比肖正恩更重要了。   肖正恩使用过的东西变成了男人们争抢的目标,就连坐过的毯子都被他们疯抢。   那可怜毯子被分割成了七份,没有冯楸的。   冯楸哭得像狗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愣是不松手,而后被郁彪一脚踹倒,硬生生把属于自己的一块给抢了回来。   沈卫庭最近抽烟抽得厉害,按他身边的人来说,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抽法,但没人管他,甚至沈父沈母都没有管,沈母哭得更凶,她是实实在在把肖正恩当小儿子看的,沈父不善言辞,但也是肉眼可见的神伤。   路岑和闻枭是天天端着一箱酒来海边喝,两个男人你一瓶我一瓶,简直就像是在喝水,就单纯地喝酒,望着远远的海岸线。   “你准备什么时候?”闻枭问。   路岑说:“要等我父母去世我才能去找他。”   闻枭又闷头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地搓了搓脸,他下巴上是淡淡的胡茬,很不修边幅的样子,这花孔雀平时都是不打扮一下决不出门,肖正恩死了,他所有的打扮都无所谓了。   “挺好。”   闻枭要安.乐.死,父母不同意,但他不准备听父母的话,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与其行尸走肉地活着,不如早点去陪肖正恩,说不定下辈子他是第一个遇到肖正恩的,男人苦中作乐地想。   郁彪和郁宥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郁宥胤不允许郁彪去死,他要求对方活着替他管好郁家,郁彪眼眶猩红,第一次对自己小叔动了手,他拽着对方的衣领,目眦欲裂,像是恶鬼般嘶吼,“凭什么?凭什么!当初不是你,肖正恩能沦落到这个结局?”   郁宥胤平静地望着他,眼底都是虚无,良久才开口,“我要赎罪。”   理查德处理完凶手后没回来,黑.手.党内部的事情被他交给了瓦伦丁,自己则是前往了最具盛名的教堂。   金发碧眼的男人跪在教堂里,在胸前画着十字,神父在为肖正恩诵祈祷文,在点燃的蜡烛的光晕中,理查德一遍一遍赎罪,他认为是自己的不忠,导致圣主降下惩戒,让对方以最惨烈的方式带走他最爱的人。   在一片静谧中,传来男人克制的哭声……   现在凶手死了,能处理的事处理完了。   凶手死了之后呢?   该殉葬了。   这天郑驰把和肖正恩配对的那个腕表烧了,他一身轻松地对其他人说,他要先去找恩恩了,不然恩恩在那边会孤单的。   其他男人只是看着他,在死亡面前,他们出奇地和解了,没说什么丑恶的话,平静地告诉对方在彼岸要尽快找到肖正恩,他们处理好事情也会来。   郑驰没说欢迎,也没说滚蛋,微笑着离开了。   他回到家,回到他和肖正恩共同的房间。   这里还是和肖正恩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肖正恩随手搭在椅背的衬衫都一丝不苟地放置在原地。   郑驰像往常一样走到衣柜边,拿出肖正恩最喜欢的那个运动衫抱在怀里细细嗅闻,他把头深埋在里面,闭上眼睛,不一会儿衣服就湿了,郑驰努力把喉间的哽咽压回去,平静地把运动衫折叠好再放回柜子。   他打开抽屉,拿出瓶什么东西,然后打开卧室门来到书房。   书桌上有张白纸,还有杆钢笔,是今天郑驰走之前就准备好的。   男人坐下拿起笔,他本来是打算给父母朋友写的,算个遗书,但此时又改变了主意。   爱妻恩恩:   虽然你从来都不允许我叫你老婆,但现在你也管不住我了,我不止要在这里叫你,等到了那边我也会这样叫你,哈哈哈哈。   距离你……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但我总感觉就在昨天,明明我就在等着你,你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你那么怕疼的人,当时会不会很痛。   有时候我会疑心你没有死,你总喜欢把我耍的团团转,这一次你再耍我一回吧!不过也没关系,我马上也会找你的。你也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我是自愿的,绝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有你,真的……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就让我自私一回!   忘了说了,我是第一个来找你的,你的那些前任嘴上说着爱你,还是没我果决,所以还是我最爱你。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梦,你离开的日子我痛苦过,我崩溃过,但应该就是我不够好才让你离开的,当然失忆可能也是其中一个因素……有时候我想,要是你当时没失忆或者我足够成熟,我们会不会就直接结婚了?会有很多很多人祝福我们,我们会一起环游世界,可能还会收养小猫小狗。   小狗还是算了,恩恩你身边有我一只小狗就行了。   当狗没什么不好的,下辈子我就当只小狗守在你身边,那些人谁来招惹你,我就咬他,让他打三针狂犬疫苗,最好腿都被我咬断一条,再也不敢来招惹你。   不过下辈子我一定要是第一个找你的人,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你总说我占有欲很强,爱吃些不必要的醋,但是我认为爱一个人就会这样,你不知道,你每次出门的时候,我老是担心有什么小妖精来勾.引你,由爱故生怖,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好像很少对我说喜欢,下辈子你要多多对我说喜欢,我会督促你的。(不说也没事,我会说很多很多遍爱你)   还有,当初那些难听的话,我不是真心的,虽然现在道歉很晚,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为自己争辩……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爱你,确实,我说了很多遍,甚至感觉都有些廉价了,但还是要说,我爱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的人,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所以,我来找你。   原谅我把给你的信件写得很乱,我只是太想你了。   永远爱你的人:郑驰   郑驰放下笔,抖抖信纸,将它一丝不苟地折叠好,然后吞咽下药片…… 第134章 按摩   肖正恩刚潜完水,赛斯正在帮他擦头发。   可能是被人伺候惯了,肖正恩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乖乖仰着头让赛斯帮他擦。   赛斯唇边含笑,看起来心情颇好,他问道:“今天也要人来按摩吗?”   肖正恩点点头,表示自己要洗完澡然后再让那个人来帮他按按腿。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冲到浴室,赛斯本来也想跟过去,但犹豫片刻还是停住了脚步。   这时从外面来了个头戴棕色丝巾的中年男人,那人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汉语,“老板,这回还要点香吗?”   赛斯没回答他,蓝色的瞳孔阴森森的,像是要把什么肮脏的情绪掩藏其中,良久他才回复一句,“一切照旧。”   洗完澡,肖正恩脸颊红扑扑的,他把头发梳成了一个侧边啾啾,穿着睡袍板板正正躺在了按摩间。   这里被赛斯包场了,据说赛斯这段时间发了财,反正肖正恩记账了,到时候会把钱还给赛斯,所以目前花起钱来没有任何负罪感。   他也感觉自己的消费观有了很大的改变,原来说什么他也不会住这种一天五位数的私人海岛,太奢侈了。   也可能确实是被憋很了,他需要高强度的玩乐清空自己。   按摩间开着充足的冷气,落地窗明亮,可以看到外面的海岛风光,赛斯甚至弄了只幼虎来给肖正恩玩,在这种南方小岛上,已经是最顶级的享受了。   刚洗完澡,肖正恩暂时不喜欢毛茸茸的老虎了,嫌它脏,于是把它丢给了赛斯,自己闭着眼等着那个阿拉伯人给他按摩。   屋内熏着东南亚白奇楠香料,肖正恩有些困了,隐约觉得这款熏香的味道太香了,他迷迷糊糊张开眼,就看到昨天那个帮他按摩的阿拉伯人进来了,身边还跟着个翻译。   “昨天……力道有点大了,今天力道小一点。”肖正恩说着翻了个身。   他大腿内侧都被蹂红了……   “好的,好的,老板,需要上一些特饮吗?”翻译说。   肖正恩摇摇头,软绵绵打了个呵欠,“不要了,按完我要去睡了。”   说是按完睡,但还没等按摩师调好精油,肖正恩就沉沉睡去了,看到肖正恩闭眼,那个阿拉伯人诡异地静止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瓶子,慢慢靠近,凑上去轻声说了什么,肖正恩没反应,他身边的翻译员吞了吞唾沫。   这时门打开了,看到这两个人和肖正恩之间的距离,赛斯眉眼压低了,不太高兴地低声说:“你们靠得太近了。”   那两个人被吓了一跳,他们好像很害怕赛斯的样子,头都快低到地底了,握住精油瓶的手也是颤颤巍巍地抖动个不停。   赛斯很快将两人赶出去,房间又恢复安静,肖正恩毫无防备的睡着,男人闷声低笑,抓起灰蓝发青年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但又瞬间来起那只细白的手,扇到自己脸上。   赛斯是典型的欧罗巴人,有白色人种特有的特征,比如皮肤角质薄,在意大利暴热的光照下,会呈现出一种假性的粗糙,至少和肖正恩的肤质对比起来是这样的。   连续扇了好几巴掌,赛斯脸半分没红,倒是肖正恩的掌心开始发热发烫了。   “真可怜。”赛斯叹息般说道。男人高挺的鼻梁碰了碰肖正恩的颊肉,戳出浅浅的小窝才作罢。   “恩是香香的。”男人低喃道。   肖正恩静静地睡着,像是密封在水晶棺中的天鹅。   赛斯站起身,往香薰里滴了些什么。   香薰的味道变了,变得甜腻腻的,像是蜂后尾尖的甜蜜,充斥着让人不安但又神魂荡漾的甜香。   灰蓝发青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鼻翼翕张,唇瓣轻微抿起,有些难耐塌腰,又小幅度地夹着腿。   赛斯的眼眸中含着热源仿佛被灼穿,他深深咬着后槽牙,没忍住一把扣住肖正恩的下颌,他想吸吮对方唇上的软肉。   但又倏地放松钳制,赛斯深呼吸,裸.露在空气中的臂膀绷紧,青筋密布,在皮肤底下蜿蜒。   他知道肖正恩嫩嫩的……受不了,他事先把身上大部分体毛都刮掉了,就是害怕磨蹭到肖正恩。   赛斯猛灌了一口放在小桌板上的冷水,他应该冷静一点,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占有,那他目前苦心经营的良好关系会全都作废。   他不能想象肖正恩以一种厌恶的表情看着他,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有理查德的前车之鉴,他也没那么蠢再把这个错误犯一遍。   理查德那种智障神经病,当年他是瞎了眼了才老实给这个人当小弟的。   赛斯悻悻地把口杯放回原处。   但他应该可以得到一些甜头,就像万圣节忙忙碌碌跑了很远的路,讨要一些彩色的糖果应该不算过分。   男人蹲在床边,他看了肖正恩一会儿,在对方的眼睫上偷得了一个吻。   相比于赛斯的“克制”,肖正恩就不太“矜持”了。   灰蓝发青年咬着下唇瓣,卷着被褥,额角上是薄薄的细汗,咿咿呀呀地说了什么,往毯子里缩,鼻尖碰到绵软的布料,像柔软的藻类,在雾气与水光中抖了抖,呜咽着滚到了另一边。   赛斯深深望着他,口腔中都是黏稠的唾液,他想像狗一样舔舐这个人,最好把自己的味道沾满,果然那些人骂他是疯子是对的。   男人戴上黑色手套,是那种极薄,又紧贴皮肉的款式,他以这种方式摸肖正恩几乎就无所阻挡,甚至比直接上手要更瑟情,光滑白净的肌肤在他掌心绽放,肖正恩格外乖顺地追逐赛斯的手。   湿漉漉的,手往下探……   被绞着,被压制着,被难捱地揉搓着。   肖正恩想醒但怎么也醒不来,浑浑噩噩,濡湿潮热,黏腻崩溃搅成一团。   良久赛斯在肖正恩额角落下一吻,掩饰着自己的反应走出去……   这一觉睡得挺长,久到肖正恩醒时都感觉不对劲儿了,肖正恩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环顾一周,其他人也不在。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的海浪声一进一退,床头的香薰灯还亮着,散发出一种甜腻腻的让人头晕的味道,肖正恩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腿软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地上,他扶住床沿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袍,系带系得好好的,打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   “赛斯。”肖正恩走出房间,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没有任何人走出来。肖正恩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撞得越来越重。   肖正恩警觉起来,看到走廊墙角的幼虎小猫一样打呼噜时脸色才好了一点。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还是藏不住那双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肖正恩看到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不是赛斯,是那个阿拉伯按摩师,那人穿着极具民族特色的斜领短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瓶精油和一叠干净的毛巾,他看到肖正恩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走上来,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语速很快,卷舌音很重,肖正恩一个字都没听懂。   那人把托盘放在走廊的边柜上,走到肖正恩面前,用手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又把两只手合在一起贴在脸侧,歪了歪头,然后又指了指肖正恩,竖起大拇指,是在问肖正恩睡得好吗?肖正恩看着他的手势,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做了个拿手机放在耳边听的动作。那人皱起眉头,盯着肖正恩看了一会儿,又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姿势,然后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肖正恩又用英语问了一遍,但对方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   肖正恩怀疑地盯着这个阿拉伯人,按理说这种度假中心都是面向全球的,应该是懂英语的。   肖正恩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点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做了个环顾四周寻找的动作,最后摊开双手,歪着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那人看懂了“找东西”的意思,但显然没看懂在找什么,他转过身走到边柜那里,拿起托盘上的毛巾和精油,一件一件地举起来让肖正恩看,每举一件就问一句,语速很快,肖正恩摇头摇头再摇头。那人把托盘上所有的东西都展示完了,放下托盘,转过身看着肖正恩,脸上露出一种“我真的尽力了”的无奈表情,两只手在身前摊开,肩膀一耸,嘴里说了一串听起来像是在道歉的话。   就在肖正恩压下烦躁想再换一种表达方式的时候,赛斯从楼梯口拐过来,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纽扣扣到了最上端,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走廊壁灯的光线下反着光。   按摩师看到赛斯,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退到墙边,低着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像是在汇报什么。赛斯没看他,目光落在肖正恩脸上,从肖正恩发红的眼尾扫到他的手指,然后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赛斯把手里那东西递了过来。   是肖正恩新换的手机。   “拿去充电。”   “我不知道密码,你放心。”   他这样一说肖正恩就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肖正恩拿过手机,迅速开机,里面没有一条消息,这意味着目前没人发现他的踪迹。   肖正恩总觉得心慌慌的,灰蓝发青年抿唇,指尖无意间点开新闻频道。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行黑色粗体标题,压在手机屏幕最上方,底图的色彩很刺目,救护车的红蓝闪光把半边画面染成了诡异的紫色,那张熟悉的脸双目紧闭,还有郑世安几近崩溃的面部表情。   #疑似知名企业郑氏集团继承人为情自杀#   #郑氏集团继承人疑在家中服用过量药物昏迷,警方已介入调查#   #某集团富二代疑服药自尽,目前正在抢救中,知情人士称其生前曾遭遇重大情感变故# 第135章 求死   郑!驰!这!个!死!人!到!底!想!干!嘛!   如果不是因为躲着他们,肖正恩现在肯定一个拖鞋扔到郑驰头上!   然后猛地骑到那个死家伙身上,他不打得对方满头包,他就不姓“肖”了!   一点出息都没有!   整天寻死觅活的,别说他不是真死了,就算他真的不小心英年早逝了,郑驰这样一言不合就自.杀,他做鬼都不会安心的。   就是个傻狗!   灰蓝发青年蹙着眉心,淡色的唇微微抿起,指尖上下起伏,迅速浏览新闻消息。好在这种富二代自杀新闻群众关注度高,媒体有在持续跟进,现在消息显示郑驰已经抢救回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这让肖正恩松了口气。   要是郑驰真的死了……那他会很伤心的。   那要不要把他还活着的消息暴露出去?但暴露出去他平静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到底该怎么选?   这个问题在肖正恩脑海里盘旋,最后肖正恩还是按下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我还活着。】   发完这条信息,肖正恩就在赛斯和那个阿拉伯按摩师略显惊讶的目光下,迅速关机并拔出电话卡销毁。   “我们该换个地方了。”肖正恩对一旁似笑非笑的赛斯说。   赛斯笑了笑,使用了一个他自以为的汉语高级词汇,“悉听尊便。”   医院。   郑驰戴着呼吸面罩,半睁开眼,满脸颓唐,神情意外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病床左侧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平缓的“滴——滴——滴”的声音。   男人眼珠子不动声色转了一轮,落到了病床另一边的郑世安身上。   担心老婆着急,郑世安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郑驰的母亲,这就导致章翠屏女士目前不知道儿子住院的消息,不过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事情闹大了,郑母可能已经知道了。   “儿子……儿子啊!你要振作,别吓老爹啊!”郑世安立即就发现郑驰醒了,急忙喊来医生,自己则是紧张兮兮站在一边。   郁宥胤坠海的事情他听说了,但没想到那场事故唯一的遇难者是肖正恩,他虽然现在还是看不惯肖正恩,隐隐有和对方在生意场上一决高下的架势,但他知道他儿子喜欢肖正恩,所以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拼命往家赶,生怕郑驰这个傻小子做些没理智的事情,结果回来就看见郑驰浑身抽搐躺在书房,桌面上还放着遗书。他当时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等回过神的时候,郑驰已经在急救室抢救了。   “爸……”郑驰嗓音沙哑,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太干,只能舔到一层翘起来的死皮,还有口腔中的铁锈味,所有的情绪都哽咽在喉咙中。   他为什么没死?现在他不应该已经和他的恩恩见面了吗?   郑世安想给郑驰喂水,刚拿起水杯想到医生嘱咐他说郑驰才做完洗胃手术不能喝水,又尴尴尬尬放回原处。   郑驰的视线已经不落在他父亲身上了,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双眼无神地望着病床上方的天花板。   “爸……”郑驰突然又出声了,他像是蓄了一会儿力继续说道:“我、不……能、没有他。”   他会去找肖正恩的。   谁都不能阻止他,哪怕是他父母也不行。   郑驰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怪异的执念,他克制不住想要见到肖正恩,这种念头像是为枯草堆点燃了一星火焰,让他控制不住全身痉挛,甚至想要用锋利的刀刃一片一片把自己的皮肉割下来,才能把躁动崩溃的情绪压下去。   没有肖正恩的世界他真的一刻也活不下去了。   郑世安很痛苦,他无法应允郑驰想要去死的要求,如果能让肖正恩活过来,他宁愿那个死的人是自己。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传来,章翠屏一个皮包砸在郑世安身上,“你个死老头,那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然后女人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郑驰说道:“儿子,你是想心疼死我和你爸爸吗?听到你这个消息我的心一直在绞痛。”说着,章翠屏抚胸深深吸气。   “对、不起,妈。”郑驰把头侧过来一点,眼眸中含着歉意。   “但恩恩在、那边会孤单,我……得早点找他。”郑驰边说话边沉闷地咳嗽,好像要把肺咳嗽出来一样。   章翠屏开始掉眼泪,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小恩也不会想在那边见到你的,他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要是知道你为他死了,肯定会很难过,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仿佛是莫大的诅咒,郑驰瞪着血红的眼睛,胸口大幅度地起起伏伏,嘴里念叨着,“不……不。”   郑世安扯了一把老婆,想让她不再刺激儿子的情绪,但章翠屏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我听说有个理查德的外国人在给小恩祈福,海城城郊乌别山上有个庙很灵验,不如你也试一试,据说枉死的人怨气很重,难入轮回……”郑母说道。   “您、您知道……理查德。”郑驰被这句话吸引,挣扎着想坐起来,但郑世安把他按回去。   “还起来干嘛!你个混小子。”   郑母点点头,好似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事我不想掺和,什么谁撬谁墙角,谁是谁前任,我没兴趣,不过你自以为是肖正恩的爱人,至少要把一切事情处理完才走,不是吗?”   “我听说小恩的身后事都是沈家的那个小子在处理?”   郑驰神经质地摩挲着指头,他费力地看看自己的母亲,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您说得对。”   男人声音很轻,“我……我应该先把事情细致处理完了,再去寺庙给恩恩祈福,然后再去死。”   “现在好多事情没做,太……太早了,恩恩是不会想见我的。”   郑母用棉签给郑驰湿润了一下嘴唇说道:“你明白就好,我和你爸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着她就拽着郑世安走出病房。   刚出门关上房门,郑世安就火了,“翠屏!你怎么能和混小子这样说,他本来就不想活了。”   “你这样,你这样,哎!”   章翠屏白了他一眼,“笨!不然小恩原来怎么天天把你耍得团团转……哎,多好的孩子……现在至少要稳住他,别让他再犯浑了,后面的一切就交给时间吧!”   suisuichunhuan度假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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