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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究耐不住性子，伸手从吧台拿了两杯调好的低度酒，转身走到杨博文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尝一尝呀。”张函瑞将其中一杯酒递到杨博文面前。 这是他杨博文人生中第二次喝酒。 第一次喝酒，是四年前，左奇函不告而别后的成都游。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酒，因为酒味总能让他想起，左奇函离开时的绝望与无助。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张桂源正凑在吧台前，跟陈浚铭说着话，时不时指着酒杯，似乎在询问调酒的技巧。 杨博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函瑞：“函瑞，你说，左奇函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张函瑞正端着酒杯，慢慢喝着酒，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顿：“你觉得呢？” 杨博文低下头，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酒液上，喃喃地开口，像是在问张函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喜欢我平时看起来不争不抢、很安静的样子，可能是喜欢我听话，或许……” “因为你是杨博文。”张函瑞打断杨博文的话。 杨博文坐在沙发上，盯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他太清楚了，自己在左奇函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外人面前，他可以故作坚强，可只要左奇函在身边，他就会忍不住掉眼泪，卸下所有防备；平日里他看似对万事都平淡以待，可事情一旦沾上左奇函，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所有的理智都会轰然崩塌。 杨博文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左奇函的心意，早已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深入骨髓的爱。或许是在某次憧憬着和他有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时，或许是在左奇函离开后，无数个日夜都忘不掉、放不下的瞬间里。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答案： 左奇函喜欢杨博文，是因为杨博文是杨博文。 “博文，别想太多，他回来，一定会给你一个完整的解释的。”张函瑞看着杨博文眼底的迷茫与酸涩，轻轻拍了拍他，语气温柔又坚定地安慰道。 话音刚落，门铃便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恰好打断了两人的话题。 离门口最近的陈奕恒起身走上前开门，门一打开，就看见陈思罕左手攥着黑色机车头盔，右手提着满满一大袋零食，身上穿着利落帅气的黑色机车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浑身带着晚风的凉意。 “思罕你来啦！”陈浚铭立马从吧台后探出脑袋，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大声招呼道。 “你骑车过来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张函瑞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思罕肩膀上沾染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关切地叮嘱道。 “我技术很好的，函瑞哥，下次我带你兜风去！”陈思罕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笑容，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敢坐。”张函瑞连忙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你函瑞哥有我带就够了。”张桂源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凑了过来，伸手自然地揽住张函瑞的肩膀，对着陈思罕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霸道。 陈思罕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们打趣，提着零食走到客厅中央，开始一个个给众人分发自己特意带来的零食。 夜色渐深，王橹杰拿出打印好的酒吧设计稿图，摊在茶几上给陈浚铭查看，两人低头小声交流着细节。张函瑞凑在一旁看着，突然伸手指着稿图上一块空白的区域，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个地方为什么留这么空？” “哦，这是思罕的摩托俱乐部区域，我们俩的店面正好一前挨着一后，就放在同一张稿图上了。”陈浚铭指尖指着那块空白，耐心解释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设计好的巧思。 “哪有人把酒吧和摩托车俱乐部装在一块的？”张桂源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思罕，满脸不解地开口问道。 “浚铭的酒吧里，也有各种鲜榨果汁、无酒精饮品，不是只有酒的。”陈思罕靠在沙发上，解释道。 “算是清吧，不吵不闹的。”陈浚铭连忙在一旁笑着补充。 “有需要你们随时和我说哦。”陈奕恒看完设计图后抬眼看向两人。 “嗯。” 王橹杰不经意间回头，便看见杨博文独自缩在安静的角落，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无人能靠近的沉默，安安静静地坐着，不与旁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毫无干系。 看着这样的杨博文，王橹杰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杨博文自从左奇函走后一直这样，左奇函或许真的有着别样的先知之明，早就看透了杨博文的敏感与脆弱，不像他们总认为杨博文这样厉害的人什么都能扛过来。 左奇函在离开前，把所有事都打理得妥帖周全，反复叮嘱众人要多留意杨博文的情绪，生怕他受半点委屈，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细致入微，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让杨博文平稳度过这段日子。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料到，真正让杨博文发生改变的，不是外界的纷扰，而是他自己的骤然离开。 这算不上是彻底的击垮，却让原本就内敛的杨博文，渐渐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从前还会偶尔展露笑意，如今总是眉眼低垂，鲜少主动开口，把自己彻底与外界隔离开。 左奇函早前就曾和王橹杰提起过，说杨博文遇到难过的事，总会下意识封锁自己的内心，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不肯轻易展露。 这话王橹杰和身边的人都记在心里，也都懂杨博文的疏离与不安，可他们想尽办法，却始终找不到打开他心门的方式。 他们都清楚，唯一能解开杨博文心结、握着那把关键钥匙的人，只有左奇函。可那个握有钥匙的人，却总是在远方频繁失联，连一点消息都难以传递，只留下杨博文独自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走不出来。 ———— 远在国外的左奇函，为了能尽快抽身回国，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片刻休息。但也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就把约定好的钱款打到了他们的账户上。之后有不少客户主动找他，想要续签下一年度的合作合同，左奇函却无一例外，全都婉言拒绝了。 处理完所有合作事宜，剩下的时间里，左奇函第一时间联系了陈奕恒，将自己手里能转移的所有资源，悉数转回了国内。随后，他又给公司员工，发放了一笔金额不菲的补偿金，妥善安顿好一切后，便彻底注销了国外的公司。 所有事情都收拾妥当的那天，左奇函回到住处，简单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点开订票软件，定下了一张八月的回国机票。那是他和杨博文初见的月份。 离开前，左奇函没有和的父亲道别，两人终究没能达成和解；而父亲也同样冷漠，没有一句道别，更没有丝毫挽留。这样互不打扰的结局，或许是他对自己青春里所受所有委屈，最好的交代与释怀。 在国外的最后一段时光，左奇函独自走遍了自己生活了数年的地方，那座偌大华丽的城堡，如今看来，也没有了往日的压抑与忧郁。可他心里清楚，柏林再繁华，也不是家。不管是重庆，还是北京，有杨博文的地方就是家。 这一回，他没有再瞒着杨博文。整理好一切后，只给杨博文一个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8.29，下午三点，大兴机场。”
第48章 回国&相见 “啊！” 杨博文原本正低头伏在桌前，一笔一画斟酌着要去学校宣讲的讲座稿，手机震动的消息提示突然突兀响起。他指尖一顿，慌忙直起身猛地站起身，头顶狠狠撞上实木柜子的棱角，闷响一声。 他全然顾不上头顶传来的钝痛，抬手胡乱揉着磕碰的地方，目光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滑动，急忙把这条消息转发进了几人的小群里。 群聊瞬间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飞速往上跳。 「八颗小星星」 『zhang憨蜹』：？？？我的天啊 『嘻嘻哈哈』：终于！总算能见到千哥了 『Jonathan』：我怕不是还在做梦吧 『reflection』：我看了日子，那天刚好是周六 『憨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激动了！ 『三点水的yuan』：现在立马给我快进到29号。 … 屏幕上的消息此起彼伏，满屏的欢喜与期待扑面而来，周遭房间安静，只有手机按键偶尔的轻响。 杨博文没再看群里的热闹，指尖点开了和左奇函的聊天界面。 心里积攒了千言万语，这些年的思念、牵挂、惦念全都涌了上来，指尖在输入框反反复复敲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来回犹豫许久，到最后，只简简单单发出一个字： “好。” 窗外夜色沉沉，今晚的月亮亮得晃眼。杨博文抬眸望向窗外那轮皎洁月色，晚风轻轻拂动窗边的窗帘，边角微微晃动。他心里轻轻想着，原来当两个人期盼着同一件事的时候，彼此的时间就悄然重合了。 相隔千里，至少这些年，他们仰头望向的，始终是同一轮月亮。 2031.8.28 中午十二点，夏日的阳光，落在柏林。 左奇函单手拎着轻便的双肩包，推开家门，正准备动身前往机场。刚踏出玄关一步，就看见程涵静静站在门外的台阶下，身影拦在了前路。 “怎么了？”左奇函脚步顿住，语气平淡开口。 “你真的要走了？”程涵抬头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复杂与愧疚。 “当然。” “左奇函，对不起。” 程涵垂下眼帘，语气满是懊悔。左父出事那件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他最初不过是想故意刁难吓唬一下左奇函，从来没想过事情会闹到那般严重的地步。可左奇函知晓一切是他所为之后，从来没有刻意为难追责，最后也只让他承担了百分之十的医疗费用。 左奇函闻言淡淡勾了下唇角，神色从容：“你真不用跟我道歉，若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这么快挣脱束缚，找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不只是这件事。”程涵摇摇头，语气愈发诚恳，“以前所有的事，我都欠你一句道歉。” “都过去了，我差不多也忘干净了。”左奇函目光平淡，看向远处的街道，“况且你那些话本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我送你去机场吧。”程涵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提议。 “可以。”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机场的公路上，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车流往来穿梭。 一路沉默，程涵忽然发现，抛开从前的矛盾，他和左奇函其实意外聊得来。 犹豫片刻，程涵才缓缓开口：“那个……你回去之后，替我跟杨博文也道个歉吧。以前我总故意挑衅你们，还做过把他锁在换衣间那种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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