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向窗外,看碧波万顷,问戴恩敬:“我妈呢?” 戴恩敬的手一顿,沉默着阖上眼皮,过了很久,有泪水沿着脸颊滑落,落到闻赭的手背,于是他懂了,甚至有片刻的恍然。 他在心中想,也对,假使闻欣虹还在世,别说失去记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得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她岂能容他在这里无所事事地休息这么久。 从口袋中摸出一支不知是谁的烟,闻赭低头咬进嘴里,然后点燃。 大概和他以前抽的不一样,这烟的味道很奇怪,酸涩的辛辣感直冲肺腑,他狼狈地呛咳两声,喉咙仿佛放在火中炙烤。 脑子中慢半拍地想,幸亏那个天天盯着他的人不在——论没眼力见,谁还能比过他。 闻赭呼出一口气,面前烟雾散去,他缓缓掀起眼皮,看见一张漂亮柔润的面庞。 “……你怎么能抽烟呢?”瞿白一下凑得很近,蹲在沙发边,完全忘记早晨刚被警告,担忧道,“医生说过不可以的。” 闻赭:“……” 只是短短半天没有见到,这个人就又摔跤又不遵守医嘱,瞿白很不舒服,好像精心照料的花草受到伤害,他伸手:“给我吧,先不要吸了,好吗?” 闻赭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他的脸上,又扫了一眼烟蒂上积的灰,忽然指间一抖,灰黑色的烟灰簌簌落下,飘进那摊开的掌心。 燃烧很久的灰烬落在皮肤上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瞿白微微一愣,不解道:“你不想给吗?” 他斟酌着语气,道:“我知道你心里很烦,但还是等好了再吸烟吧。” 闻赭:“……” 闻赭:“嗯。” 瞿白:“这里也不允许呢,外面有贴标识,我看到了……” 闻赭将烟蒂一错,用指尖捻熄,正想丢进垃圾桶,身旁的人却突然拔高声音。 “你干什么!” 手臂被人一把拉过去,温柔恬淡的香气霎时盈满鼻间,闻赭微微一顿,看见他的结婚对象瞪起眼睛,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生气,却在这时变得非常愤怒。 他吹掉残留的积灰,露出被灼得通红发烫的皮肤,几乎不需要酝酿,泪水就落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 他反复地,颠倒地控诉,好像闻赭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然后将那只烟远远丢走,抹着眼泪去找药膏,起身时甚至没注意从他口袋中掉出了东西。 胸口的闷涩退去一些,闻赭盯着落在地上的两本证件,半响,俯身捡起,轻轻翻开。 他盯了一会儿,随后将它们放回茶几,漫不经心地想,看来他以前审美还行。 ◇ 第75章 离婚(上) 病房外,某间休息室虚掩着。 午后阳光暖意融融,石头哥双手垫到脑后,舒服地阖上眼睛。 “末日极寒,我在老家囤了八千颗白菜……” 走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石头哥微微一惊,爬起来,疑惑地探头,会客室的柜子前赫然蹲着熟悉的背影。 少爷怎么回事,刚进去就把人赶出来了? “小白,你找什么呢?” “我找烫伤膏。” “你烫伤了?”石头哥快走两步,一眼看见角落里的药膏,一怔,“那个……不就在你手边吗?” 瞿白翻找的动作一顿,缓缓将药膏攥进手里,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沉默几秒,回复道:“我没事……石头哥,我想问问你,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呀?” 不知话题怎么跳到这里,石头哥挠挠头:“我嘛,一般会去打拳吧,有什么不痛快发泄出来就好了。” “如果打不了呢?” “打不了?”石头哥想起仅有几次卧病在床动弹不得的情形,诚恳道,“那就赌两把,输一大笔钱之后再赖掉,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 瞿白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我进去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哥。” “嗯嗯。” 推开房门的瞬间,瞿白往上沙发边看去,闻赭缓缓将背挺得笔直。 “我们先去冲一下吧?” 瞿白将药膏放在茶几上,用非常慢的,闻赭完全可以躲开的速度拽住他的袖口,轻轻地拽了拽:“好吗?” 闻赭跟着站了起来。 浴室的灯光偏冷,空间不大,勉强容纳下两人。闻赭应付着将手伸进水流下,瞿白站在他身后,像个一丝不苟的监工。 水声哗哗作响,在四周回荡,反倒显得这小片空间异常的安静,忽响起一句:“是因为我吗?” 闻赭按下开关,掀起眼皮,从镜子里看他:“你指什么?” “再冲一会儿。”瞿白很固执地上前一步,重新将水龙头打开。他的头发蹭过闻赭的肩膀,闻赭嗅到很熟悉的香气,熟悉到仿佛已经相伴多年。 他将手放回水下,也没管冲没冲对地方,不动声色地扫过瞿白的脸。 眼眶很红,睫毛也湿漉漉的。 瞿白看着他:“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盯着你,所以你没有机会发泄自己的情绪?” 闻赭动作一顿,心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他彻底没了冲洗的耐心,关掉水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道:“跟你没关系,我没有要发泄的情绪。” 瞿白觉得他在骗人,问:“那你为什么要烫伤自己。” 闻赭:“手抖。” 毛巾蹭过伤处,传来丝丝拉拉的痛感。闻赭率先走出去,在沙发边坐下,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瞿白把他弄乱的毛巾叠好,慢一步出来:“先涂药吧……我要摸你的手了?” 闻赭:“你再晚一点就好了。” 与闻赭满身被车窗碎片与车架割出的伤口相比,这一点点烫伤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但瞿白还是非常仔细地挤出一点药膏,捧着他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抹匀在伤处。 他半蹲在地上,闻赭可以看到他乌黑的发顶和雪白的侧颊,忽然,一个昏暗静谧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鼻间甚至隐约嗅到清甜的花香。 一样低垂着眼睫,可怜又无辜的眸子,只年龄要比现在小一些,脑门上应该有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 “少爷,我是瞿白,谢谢你今天帮助我……” 然后是什么?闻赭竭力地沿着这道缝隙,想要将紧闭的回忆撬开一条缝隙,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钻出来,刀割一般将画面切碎。 “你怎么了?” “闻赭,闻赭,医生——” “别叫……”冷汗沿着额角流下,闻赭一把攥住瞿白的手腕,将他扯回来按在沙发上,挤出几个字,“我没事,不用叫。” 微微涣散的瞳孔看不真切眼前的场景,只是盖在身下人脸上的那只手不断感受到滑落的水珠。 闻赭放空大脑,不再去刻意回想,痛楚慢慢地削减,回到可以忍受的范围。 半响,僵硬的身躯发出“咔”一声,他缓慢回神,这才发现上半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瞿白身上。 静了几秒,他撑着一边起来,盯着那张惨白湿润的脸,心想,到底谁难受? “你以前也这么爱哭?” “……没有。”瞿白的声音非常小,低头蹭过来,将泪水抹到他肩膀上,他做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习惯了,以至于两人都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不对。 闻赭微蹙眉头,道:“起来。” 瞿白这次很快就松开了他,只是眼睛还雾蒙蒙的,很快又将头低下去,问道:“是我让你不舒服吗?” 他语调很轻,不偏过耳朵很难听见:“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不进来病房。” 闻赭:“……” 从最开始的“请你出去一下”到失去耐心的“出去”,他不止说过一次,这人现在倒是想起来听话了。 “说了跟你没关系,你想待着就待着。” 瞿白:“可是……” 忽然,门口传来咚咚两声。 也就意思一下,裴越阳敲过之后,也不管屋中人同不同意,直接推门进来,桃花眼扫了一圈,挑起半边眉毛:“诶,小白,怎么哭了呢?” 他停在门口,并没有往里走,啧啧两声:“小闻啊,这我可得说说你了,你可不能仗着脑子不好就欺负我们小白。” 闻赭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手随意搁在身前,冷冷淡淡开口:“你有事?” “不找你哈,小白,记得哥跟你说过的惊喜吗?” 裴越阳让到一旁,身后门缝中明明没见人影,大门却慢慢自己开了。 “当当——我的亲亲宝贝大闺女。”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团白绒绒掺着黄毛的身影冲进来,闻赭感觉眼前一阵风刮过,只看见了瞿白的背影。 “小花!” “汪汪汪!” “宝宝!!!” “汪汪汪汪汪!” 连串的聒噪声中,闻赭看见一只微胖的土狗从门口进来,黄不黄,白不白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快板似的“哒哒”声,疯狂地围着瞿白绕圈,嗓子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唧声,闹腾着要抱。 瞿白弯腰将它抱起,无比熟稔地去贴它的脸,忘乎所以地喊着宝宝,想你之类的话。 什么意思? 闻赭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这只看起来是他新婚妻子的狗——是他发小的闺女? “很吵,出……” 他话刚起个调,瞿白正好转过半圈,怀中那一对黑漆漆的小圆眼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嗷呜——嗷呜——” 它兴奋地叫声都变了个调子,尥个蹶子,蹬地一下从瞿白身上跳下来,直直地冲了过来。 闻赭眸底同时映出渐渐放大的狗,惊慌的瞿白以及逐渐失措的裴越阳。 “咣当——” 四十多斤的狗猛地撞进他的怀里,下一秒,闻赭就感受到了胸膛传来钻心的疼痛。 片刻。 “快走快走,一会儿要挨骂了。” 不是挨护士的骂,就是挨病患的骂。 沙发边,闻赭光裸着上身,护士为他重新处理胸前的伤口,裴越阳拉拉瞿白的袖子,瞿白则去拉低头耷脑的小花。 “嗷……”眼看它还要叫,瞿白赶紧掐住它的嘴筒子,巴巴地看一眼闻赭。 闻赭睨过来一眼,沉声道:“出去。” 没边界感的狗,加上没有边界感的人,三位灰溜溜地往外走。 “等等。” 听见呼唤,瞿白和小花的眼睛同时一亮,闻赭说:“把石头给我叫进来。” 自场秋雨过后,纽约的天气越发寒凉,湖岸边渐渐堆满枫叶,在窗边织成一道色彩浓郁的飘带,只剩稀疏的树枝在冷风中轻颤。 病房外是与之截然不同的热闹。 最近几天,闻赭一个个将保镖、助理、司机等叫进病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问几个问题,说一些话,与每个人说的各不相同,但最后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