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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他出事之后才去查的。”裴越阳轻声道,“小白,你早就是他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了。” 赶在日落之前,瞿白回到了医院,姜凡卿和裴越阳要回酒店,跟他在门口告别。 扒着车窗,裴越阳探头出来:“阿赭想起第一次车祸的事了,我觉得他脑子真挺抗揍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别心急,小白,开心点。” 瞿白胡乱点点头,看着汽车驶远,上楼的时候脑子也不甚清楚,病房近在眼前,他却望而却步。 闻赭会怀疑他是害他的凶手? 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瞿白痛苦地搓搓脸,可是闻赭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要怎么做? 瞿白推门进去,会客室非常安静,石头哥他们一窝蜂地飞去了新西兰度假。原来,他跟罪魁祸首朝夕相伴了那么久。 穿过寂静无声的走廊,瞿白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闻赭,我有事跟你讲……” 沙发边,一个陌生的男人闻声抬头。 “你是?” “您是?” 两人同时开口,瞿白顿时愣住,疑心是不是走错病房,一偏头,看见阳台一侧露出半道修长的身影,闻赭背对着门口正在讲电话。 “那个……”陌生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男人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搭在臂弯,上前两步,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 瞿白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我找闻赭。” “哦,好的。”男人相貌出挑,年纪也很轻,“我是闻先生的助理,您叫我Milo就行。” 阳台的闻赭听见动静,往屋中走,胸前的伤口会牵扯到肌肉,他走得很慢。Milo很有眼色地小跑过去,将怀里的外套展开,帮他穿上。 他压低声音:“老板,有位先生找您。” 闻赭掀起眼皮,看了瞿白一眼,虚虚捂住手机的听筒,道:“他是我——” “砰——” 面前的人忽然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门把手磕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闻赭:“……” 一道风吹来,拂起闻赭额前碎发,他微微一蹙眉,垂下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先这样吧,我随后打给你。” Milo第一天上任,势必要给老板留下好印象,恭恭敬敬地接过手机,准备拿去充电。 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这位慧眼识珠的新老板用一种很慢的语调继续刚才的介绍,不知是不是错觉,Milo觉得他最后两个字似乎加了重音,仿佛字词盘旋在舌尖不愿离开。 “他是我的……新婚妻子。” 最坏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瞿白意识到,闻赭开始逐步抛弃这些有着巨大嫌疑的旧人,用真实的钞票和虚假的安抚。 什么时候轮到他? 瞿白觉得快了,只不过他运气好,也可能是闻赭看他可怜,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方式,只在Milo来的第一天,告诉他不用再帮他做事。 甚至还让他去跟Milo聊天,不动声色地透露他拥有心理治疗师的资格证。 这算是特别的福利,还是怕他会闹? 瞿白不知道,麻木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在门口听到闻赭对戴恩敬说。 “我会和瞿白分开一段时间。” 嗡的一声,大脑仿佛被无边的水流淹没,隔绝了氧气与声音,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从根芽向上渐渐枯萎,迟钝地意识到内心的空洞源于闻赭抽离的爱意。 他什么也听不清,心中升起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崩溃。 “分开,你是指离婚?”戴恩敬蹙起眉毛,语气很平静,“你在想什么?” “不是。”闻赭坐在沙发中,用来复健的魔方在指间飞速旋转,淡淡道,“只是分开,让他跟您一起回国吧。” “为什么?” 沉默半响,闻赭道:“我想不起之前的事,我们暂时不适合待在一起。” 戴恩敬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感情让你有了压力?” “一部分原因。”闻赭将魔方归位,又打乱,眼前忽地闪过那双总是含着哀伤的漂亮眸子,而这对眸子的主人最近一直在躲他。 咔哒一声,魔方多转一圈,最顶端没有变成“小鱼”的样子。 闻赭默默地转回来:“我没办法回应他,这对他不公平,他也不是很开心。” 戴恩敬敛眸看他,问:“你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没有。” “……”戴恩敬长长地叹口气,她这个好外孙从小独自生活,大事小事自己做主,养成的性格说好听点是独立自主,说难听点就是专横独裁。 “小赭,小白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你不在我们身边,他总是来陪我们。” 戴恩敬:“既然你选择了领证结婚,就要照顾好他。不管你想不想的起来,再退一步讲,我不管你爱不爱,喜欢不喜欢,作为伴侣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都不能少。” 她轻抿一口茶水,语气并不严厉,但不容拒绝:“你自己的选择,做了就承担后果。” 闻赭意识到什么,微微蹙眉:“结婚的事没跟您和姥爷说?” 这话甫一出口,闻赭就意识到说错了,果然,戴恩敬轻轻撇着茶杯盖,语调变得无比亲切熟悉。 “哎呀,小赭啊,哦不,闻总,我和你姥爷是谁……”她姿态优雅,动作娴熟,淡淡瞥来一眼,“我们是小闻小戴,能得您领完证过来通知我们一声,已经是荣幸之至了,哪敢让您提前说呀。” 闻赭:“……不记得了。” 戴恩敬:“呵呵。” 秋意渐深,百草衰枯。闻家饱受病痛的三个人却好似挨过漫长的苦夏,一日精神过一日。 戴恩敬一恢复精气神,回国的行李就收拾了三天三夜。 瞿白早在她口中得知自己接下来的去处,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把行李收拾好。 傍晚,闻赭回到病房。临出门前,他在窗台做了一个简易的“陷阱”,打开门,果然看见瞿白侧身坐在窗边。 瞿白的脸颊有一点红,看见他就说:“对不起,我在拿结婚证的时候碰掉了你的手表,好像摔坏了。” 他像一只很警惕的流浪小猫,或者是小狗,闻赭不动声色地道:“过来,我看看。” 瞿白很听话地走来,停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微微探头,鼻尖沁了一滴汗水,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距离看过去,显得他眼睛很大,本就没有缺陷的五官变得更加明艳,闻赭垂着眼皮,看也没看那块手表。 “没事,坏了就不要了。” 倏然,瞿白的手一抖,手表再次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闻赭抬头,发现他神情不知为何变得十分苍白,慌乱地捡起手表,想要揣进口袋,却揣了个空,手表第三次被摔到地上,这次坏得十分彻底,零件散落一地。 “怎么了?” 闻赭渐渐意识到,瞿白的心理问题可能比他想得要严重一些,不是一个只有资格证的Milo可以解决的。 “我没事。” 闻赭蹙眉:“回国之后,我会让人带你……” “闻赭。”瞿白忽然打断他,慢吞吞掀起眼皮,唇色一片苍白,“我们离婚吧。” 病房中一片死寂,似乎连窗外的风都静止,碎掉的手表躺在地上,还在固执地转动,发出“滴、滴”的声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闻赭才缓缓开口:“原因?” 瞿白唇瓣动了动,仓皇地避开他的视线,说出打了很多遍的腹稿:“我不会要任何东西的,我愿意净身出户。” 话音刚落,熟悉的气息便猛地逼近,下巴上传来一阵痛意,瞿白被迫转回视线,看见闻赭冰冷的,毫无爱意的眼睛。 “我问你原因。” 哪有什么原因,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瞿白感觉到痛苦,在这一刻倏然意识到,即使他没有嫌疑,可能也没办法跟闻赭长久的在一起。 人怎么能跟不爱自己的人一起生活呢? 他受不了,他一点也受不了。 “我觉得……”捱着下巴上的疼痛,瞿白艰难地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起隔着门缝听过的话,有样学样地说出来,即使不知道到底对他好在哪? “也许我们分开会对彼此都好,”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闻赭的瞳孔被灯光照成非常淡的颜色,更显得疏离与冷淡。他凝视瞿白良久,松开了手,用没有什么歉意的语气地道:“抱歉。” 然后问:“没了?” 瞿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忍着哽咽,道“……没有了。” “行。”闻赭掀起唇瓣,这次回复得很快,仿佛抽出这一段时间来处理这种毫无价值的小事已经算得上耐心,面无表情地道,“随你。” 心脏一瞬间皱缩成一团,瞿白强忍着泪水别开眼睛,熟悉的气息渐渐从身侧远离。 下次回到身边是什么时候? 在闻赭失去记忆的无数个夜晚中,他在网上寻找相似的病历,有的可以恢复,有的不可以。他在日复一日的反复拉扯间逐步失去信心,悄无声息地接受了最坏的结果。 也许永远不会。 余光里,瞿白看见闻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又返回来去拿沙发上的外套。 没有别人帮忙,他也完全不顾展开臂膀时剧痛的胸口。 “你……去哪?”瞿白愣愣地问。 闻赭道:“离婚。” 他穿好衣服,过来攥住瞿白的手腕,掌心铁钳一般卡着他的腕口,拽着他向门口走去:“买机票,现在就回国离婚。” 瞿白瞳孔渐渐缩紧,脸色变得灰败,他不肯迈步,惊慌道:“不,不行,你的伤还没好,你不能坐飞机。” 闻赭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强硬地扯着他向门口走,瞿白想要抽回手臂,却顾及着闻赭的伤口不敢做任何挣扎,巨大的痛楚席卷过身体,他恐惧地几乎无法说话。 泪水再也无法忍住,沿着眼角滚滚落下,脚下步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浑身的血液变成硫酸,腐蚀过五脏六腑。 他无措地哀求:“别这样,求你了,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这样……” 这一切超出了他能承受和处理的范畴,瞿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向他最熟悉也最依赖的人求助,他在心里说。 闻赭,救救我吧。 被拖行到门口时,瞿白嗅到了不详的血腥气,他浑身一僵,颤抖地垂下眼睫,看见闻赭敞开的胸膛中,粘稠的血从未愈合的刀口渗出,浸透薄薄的病号服,变成一根长针刺进眼眶。 他浑身颤抖,绝望地哭了出来。 ◇ 第77章 欧皇与非酋 身前的力道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安静,那些新来的陌生保镖们安静地躲在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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