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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蜷在他腿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时不时被他无意识地挠两下下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林知时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暂停动漫，点开微信，是周哲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了大学，周哲就变成了那种只有在需要抄作业和约饭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朋友。 「知时！江湖救急！！！」 林知时回了个问号。 「我要拍一个vlog当新媒体概论的期末作业，主题是『桐城的秋』，但我缺两个能入镜的工具人——不是，缺两个主角。你跟陆憬言周末有空吗？就半天，去植物园拍，我请你们吃烤肉！」 「你觉得他会同意入镜？」 「所以才找你啊！你搞定他，我搞定器材。拜托了哥，这门课再挂我导员就要找我喝茶了。」 林知时放下手机，趴在椅背上朝陆憬言眨了眨眼。 他太了解陆憬言了，这个人最讨厌三件事：人多的地方、被人拍照、以及被人指挥着拍照。 周哲这个请求犯了其中两条，按常理陆憬言只会回一个字——“不”。 “周哲说周末去植物园拍视频，他去拍风景，顺便帮我们拍几张合照，有烤肉。” “不去。”陆憬言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 “他说你入镜就行，不用说话，就站那儿，看镜头，比个耶。” “比耶也不去。” “那你站那儿就行了，不用比耶。”林知时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伸手戳了戳陆憬言的手臂，“你看啊，咱俩在一起三年了，合照加起来不超过十张——其中六张还是陈姐偷拍的。你不觉得我们缺点什么吗？” 陆憬言终于从书上抬起眼睛，看了看林知时趴在椅背上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 “缺什么。” “缺一张正经的合照，不是偷拍的，不是集体照，不是在奶茶店端盘子被人当背景板的那种，就是——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好好拍一张。”他顿了顿，“说不定以后用得着呢。” 寝室里安静了片刻。 星期五从陆憬言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踱到猫碗边上开始吃粮。 陆憬言把书合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不用比耶。” 林知时眼睛亮了：“不用比耶！就站那儿！” “……几点。” “周六上午！我这就告诉周哲！烤肉我帮你多点一份牛舌！”林知时立刻抓起手机给周哲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打字的速度比写实验报告快了两倍不止。 陆憬言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动了动，把书重新翻开。 只是翻到的那一页和刚才合上之前是同一页。 星期六早上，天气好得过分。 下过雨的空气被洗得干干净净，阳光穿过还没落完的银杏叶，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植物园在桐城北边，是那种老牌的市民公园，没有网红打卡点也没有玻璃栈道，但有成片的银杏林、一个不大的湖、以及一座种满红枫的小山坡。 桐城本地人管它叫“老植物园”，周末来逛的大多是遛娃的家长和打太极的大爷大妈。 周哲到得最早，背了一个巨大的器材包，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手里还拎着三脚架。 看见林知时和陆憬言从公交站走过来，他小跑着迎上去，先跟林知时击了个掌，然后朝陆憬言敬了个礼。 “陆哥好！陆哥辛苦了！陆哥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行！” 陆憬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高领黑色毛衣，站在铺满银杏叶的小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哲，点了点头。 林知时在旁边憋笑，被陆憬言用余光扫了一下，笑容立刻收敛了零点几秒，然后又绽开。 拍摄进行得比林知时想象中顺利。 周哲的专业课虽然差点挂科，但拍视频的水平确实不错。 他让他们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自己扛着相机在前面倒退着拍，一边拍一边指挥：“对，就这么走，不用看镜头——林知时你别蹦！好好走路！陆憬言你稍微往他那边靠一点——对！就是这个感觉！” 林知时感觉自己不像在拍视频，倒像是在进行一种很奇怪的行为艺术。 他平时走路就喜欢蹦跶，现在被要求“自然一点”，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倒是陆憬言，说“站那儿”就真站那儿，说“往那边靠一点”就真靠过来一点，全程面不改色，效率高得像在完成实验步骤。 拍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中间换了三次场景。 银杏大道拍完又去红枫林，红枫林拍完又去湖边。 周哲让林知时在木桥栏杆上坐下，正举着相机调整构图，取景器里忽然闯入了一团灰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星期五从航空箱里探出头，爪子扒在栏杆上，冲镜头打了个哈欠。 林知时把星期五放在膝盖上，揉了揉它的耳朵，抬头朝镜头后面的周哲咧嘴一笑。 快门声在这一刻忽然密集起来，周哲什么构图都没喊，只是蹲下去连按了好几张。 “这张好！太自然了！别动别动保持这个表情——”周哲蹲在地上疯狂按快门。 林知时低头笑着挠星期五的下巴，阳光从湖面上折射过来，在他侧脸上打了一层柔和的光。 陆憬言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一人一猫，嘴角那个弧度比银杏叶间的阳光还浅。 快门的脆响又在林荫道深处此起彼伏。 转场间隙他们在枫林边坐下休息。 星期五被从航空箱里放出来，拴着牵引绳，一头扎进落叶堆里打滚，没一会儿就用爪子扒拉回来半截不知谁掉落的枫叶枝。 林知时靠在陆憬言旁边喝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拧上瓶盖忽然想起一件事，歪头碰了碰陆憬言的肩膀。 “你爸的事处理完之后，还有什么手续需要我陪你去办？” “基本办完了，剩下的是他老房子的过户手续。”陆憬言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可能会被银行收走抵押，我没打算要那套房子。” 林知时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一伸手把周五从落叶堆里掏起来捞回野餐垫边上。 这家伙把自己粘了一身的碎枫叶，尾巴尖上还挂着一片银杏。 周哲从器材箱里又翻出一个备用镜头，没有对着他们而是转向远处的湖面，嘴里嘟囔着“这段光影好今天收工算了不补镜了”。 陆憬言抬起头，看着周哲手忙脚乱翻镜头的背影，忽然转向林知时：“他上次挂科是因为专业课不行，不是因为拍作业。昨天他跟我说这门课重修了好几遍，每次都是拍了一半找不到人入镜。” 林知时抬眼看着他，领悟了他的言外之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碎草屑：“我去让他给我们多发几张原图——顺便告诉他牛舌多加两份。” 他朝周哲跑去，半途又停下来转身倒着走了两步，冲陆憬言挥了挥手里那根逗猫棒。 陆憬言独自坐在银杏树下，风衣领子被风吹得微微立起来。 星期五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垂在一边，和他一起望着远处跑开的少年。 他低下头摸了摸猫的耳朵，跟它说了一句：“他今天很高兴。” 星期五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那些镜头里定格的画面被秋天的阳光晒得松脆而明亮。 每一张都是一片将化未化的冰凌，折射着他们身后慢慢愈合的成长。
第37章 因为他爱吃甜的 植物园的银杏叶还没落完，周哲的烤肉就安排上了。 周六晚上，学校后门那条美食街最靠里的“老金烤肉”店里烟雾缭绕，铁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孜然的香气混着炭火味从门缝里直往外蹿。 周哲举着一杯可乐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天这顿饭，首先感谢林知时同志帮我搞定陆憬言，其次感谢陆憬言同志愿意出镜——你俩往银杏树下一站，我那个视频的逼格直接从一个挂科作业变成了微电影级别的参赛作品。导员今天下午给我发消息，说要把我的作业推到学院的公众号上展播！” “所以这顿烤肉是你请客还是AA？”林知时夹着一片牛舌在烤盘上翻面，头也不抬。 “……我请！当然我请！”周哲咬了咬牙，“牛舌随便加，今天豁出去了。” 林知时满意地把烤好的牛舌夹进陆憬言碗里，顺便把烤盘上几片已经焦了一圈的五花肉也夹了过去。 陆憬言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可乐往林知时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喝。 秦姐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自己的酸梅汤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藏在水杯后面。 秦姐是被林知时叫来的。 他说周哲请客，不吃白不吃，顺便让她尝尝学校后门最好吃的烤肉——其实他知道秦姐最近忙甜品站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连星期六都在盯装修，整个人瘦了一圈，围裙系带在腰后多绕了一圈还松。 他想让她吃顿好的。 “你们那个甜品站，”秦姐放下杯子，拿筷子翻了翻烤盘上的土豆片，“上周总部派人来验收了，说设计风格和菜单定位都很有想法。我说这不是我想的，是我之前招的两个暑假工写的方案——你们猜总部的人说什么？他们说欢迎你们寒暑假回去‘兼职顾问’。兼职顾问，你们听听，我开店这么多年都没混上这个title。” “那工资怎么算？”林知时眼睛亮了。 “比你们去年暑假时薪翻一倍。”秦姐伸出一根手指，“外加甜品随便吃，管够。” “成交，寒假回去报到。”林知时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陆憬言的膝盖。 陆憬言正在给秦姐倒茶，被他碰了一下，茶壶晃了一晃，水面在杯口打了个旋。 “我也去。”他把茶壶放稳，简洁地应了一句。 周五的晚上店里人多，隔壁几桌都是桐大的学生，有的是社团聚餐，有的是宿舍联谊，吵吵嚷嚷的声浪混着烤肉的油烟灌满了整个大厅。 林知时吃到一半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在猫咖打工时被开水烫过的浅疤。 他正在跟秦姐说上次实验室里的趣事，说到一半忽然偏过头扫了一眼电视。 电视挂在收银台上方，声音被店里的嘈杂盖得几乎听不见，但画面很清楚——本地新闻频道，右下角标着“桐城新闻”，女主播正在播报下一条消息。 屏幕上切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抱着一摞旧书的年轻女人，穿着浅色风衣，侧脸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那种低垂着眼帘看人时又温柔又疏离的神态，林知时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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