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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很多工作，他想。明天要早点起来，把剩下的看完。明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明天，七七不在了。 维尔斯主宅，球球在门口等了很久。从莱德出门的那一刻起，它就停在那儿，感应屏对着大门，蓝光一闪一闪的。 塞拉斯从旁边经过，看了它一眼，没说话。格雷端着一杯水走过去，也看了它一眼，也没说话。球球不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盯着那扇门。 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球球的蓝光闪得快了一些。门开了，莱德走进来，怀里抱着七七。七七闭着眼，脸红扑扑的，呼吸很轻很匀。 球球滑过去。“莱德上将——”它的声音刚响起来，就被打断了。莱德一脚把它踢开，力道不大，但很准，刚好让它滑到墙边。 “小声点，”莱德说，低头看着怀里的七七，“七七睡着了。” 球球靠在墙边，感应屏对着莱德的背影，蓝光闪了闪。它没有跟上去，只是停在原地，看着莱德抱着七七上了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球球滑到楼梯口，停下来。它没有上去，只是停在最下面那级台阶旁边，感应屏对着楼上，蓝光稳定，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莱德从楼上下来，看见它，脚步顿了一下。“他睡了。”莱德说。 球球的蓝光闪了闪。“球球可以上去守着吗？” 莱德看着它，看了两秒。“去吧。” 球球滑上楼梯，速度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它穿过走廊，轻轻推开七七房间的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上了，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七七脸上。 七七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很匀。球球滑到床边，停下来。 它没有出声，只是停在那里，感应屏对着七七，蓝光柔和。七七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球球伸出机械臂，轻轻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七七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球球收回机械臂，继续停在那里。它想起莱奥尼斯把七七骗去王宫的那天。它被留在家里，七七说“球球，你在家等我”。 现在七七回来了。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蓝光比刚才更柔和了。它停在床边，像以前一样，守着七七睡觉。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条小溪。 球球看着那条小溪，看着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七七翻了个身，把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球球又伸出机械臂，把那只手塞回去。这次七七没有翻走，他握住了球球的机械臂。 握得很松，只是轻轻搭着，像小孩子抓着心爱的玩具。球球没有抽开，就让他握着。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 “球球。”七七在梦里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球球的蓝光闪得快了一点。“球球在。”它说，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七七没有回应，他又睡过去了。 手还搭在球球的机械臂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楼下，莱德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和七七很像。他坐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上了楼。 经过七七房间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球球停在床边，七七的手搭在它的机械臂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回自己房间，推开门，安列尔不在。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花园。 月光下，玫瑰开得正盛。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躺到床上。床很大，只有他一个人。他闭着眼睛，想起安列尔… 七七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弄醒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掀开。光线刺眼，他眯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维尔斯主宅的天花板，不是王宫那个。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四处看了看。是他的房间，床头柜上摆着那两枝已经干了的玫瑰，花瓶旁边放着球球给他叠好的衣服。 他怎么回来的？他记得自己不是在王宫吗？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上的蓝光闪了闪。“七七阁下，早上好。”它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七七总觉得它今天心情很好。 “球球，”七七揉了揉眼睛，“我怎么回来的？” “莱德阁下接您回来的。”球球的机械臂伸过来，把叠好的衣服递给他。七七接过来，穿上，球球帮他扣扣子，帮他拉好衣领，帮他理了理头发。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遍，事实上确实做了无数遍。 七七站在镜子前，让球球帮他梳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圆了一圈的脸，又看了看球球。“球球，我最近是不是太能睡了？”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七七阁下最近确实睡得比较多。这是正常的，第二次结茧发育前，雄虫的睡眠时间会增加。”它顿了顿，“不过七七阁下在王宫的时候，球球不在，不知道您睡得怎么样。” 七七觉得球球这话好像有点酸。他看了一眼球球，球球的感应屏很平静，蓝光稳定，看不出什么。他收回目光，继续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圆圆的，下巴的弧度都柔和了。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肉肉的，软软的。他叹了口气。 楼下传来脚步声。七七从镜子里看见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的短发，冰蓝色的眼眸，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雌父！”七七转过身，朝门口跑过去，一把抱住莱德的腰。莱德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七七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莱德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红色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七七的脸颊肉嘟嘟的，捏起来软软的，他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七七太能睡了，”他说，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连雌父回来了都不知道。” 七七从他怀里抬起头，脸红了。“也没有很能睡……”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莱德没说话，又捏了捏他的脸。 七七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地说：“别捏了……再捏就更圆了……”莱德松开手，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吃早饭。”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粥、小菜、煎蛋，还有一碟水果。七七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第一口他就吃出来了。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但味道——不能说不好吃，就是那种，吃了，但好像没吃出什么味道。他又吃了一口，还是没什么味道。 他抬头看了看莱德，莱德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期待。 七七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是莱德做的，他第一口就吃出来了。不是雄父那种鲜香甜润的味道，也不是御厨那种精致讲究的味道，就是很朴素的，米是米，水是水的味道。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他想起在王宫的时候，莱奥尼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弄吃的，烤鱼、炖汤、点心，每一样都好吃。他吃了那么多，胖了那么多。现在回来了，雌父给他做早饭，他应该多吃点的。他努力又喝了几口，把粥碗放下，拿起煎蛋咬了一口。 煎蛋也是莱德做的，边缘有点焦，蛋黄倒是嫩嫩的。他吃了半个，放下了。 莱德看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的粥和半个煎蛋，没说话。 七七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不太饿。”他说，声音很小。 莱德没说话。他伸手把七七的碗端过来，把那大半碗粥喝了，把那半个煎蛋也吃了，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 七七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雌父，”他叫了一声。 莱德回头。 “粥……”七七想了想措辞，“粥其实挺好吃的。” 莱德看着他，看了两秒。“嗯。”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 七七坐在餐桌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他最近胃口太好了，好到连莱德做的饭都能吃得下。今天他难得少吃了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进脑袋。莱德正在洗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池子里堆成小山。 “雌父，”七七说，“我帮你。” 莱德看了他一眼。“不用。” 七七没走，站在门口看着他洗。莱德洗碗很快，也很干净，一个接一个，叠在架子上。 “雌父。”七七又叫他。 莱德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七七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我明天多吃点。”
第127章 是小船难以承受的重量 莱德挂断通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树，发了好一会儿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斑斑驳驳的。 他想起七七小时候，那时候他做营养糊，七七吃得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乖乖咽下去了。 后来他学了很多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炖汤，每一样他都认真研究过食谱，严格按照步骤来做。 卡伦很喜欢吃，每次都能吃很多。但七七…… 他以为七七也喜欢吃的。七七每次都笑着说“好吃”，他以为那是真的好吃。今天他才发现，七七其实不太喜欢吃他做的饭。 早餐喝了半碗粥，吃了半个煎蛋。不是胃口不好，七七胖了一圈，在王宫的时候肯定吃得很好。是莱奥尼斯做得好吃。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安列尔说七七只是想减肥。他不信。七七确实注重身材，但不会因为想减肥就不吃他做的饭。 七七只是不喜欢吃。他做的饭，七七不喜欢吃。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难受。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难受，就是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七七小时候，他第一次给七七做饭，做了营养糊。七七喝了两口，说“好吃”。那时候他信了。后来他每次做饭，七七都说“好吃”，他也信了。 他信了很久，久到以为这是真的。今天才发现，那是假的。七七只是不忍心告诉他。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前，打开通讯器，调出食谱。他翻了很多页，从红烧肉看到清蒸鱼，从清蒸鱼看到炖汤，从炖汤看到小炒。 每一道菜他都认真看了做法，有的还做了笔记。他决定多练习。总有一天，七七会真心说“好吃”的。 安列尔挂断通讯，靠在椅背上，望着帐篷顶。兽人族的天空很低，云压得很厚，像是随时要下雨。谈判已经进行好几轮了，双方都在磨，谁也不肯先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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