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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侍立一旁的家族内侍,最引人注目的是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两位。一位是身着深紫色长袍的雄虫,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与安列尔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深刻威严,熔金色的眼眸沉淀着岁月与权柄赋予的沉稳与洞察力。 他便是维尔斯家族的现任族长,安列尔的雄父——达瑞尔·维尔斯。 达瑞尔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温婉、发色浅金的雌虫,眉眼柔和,他是安列尔的雄父的雌君,塞缪尔。 稍远些的椅子上,还坐着另外两位雄虫,一位眉眼与西亚相似,年纪稍轻,是安列尔的另一位雌兄所出的雄子;另一位更年轻些,好奇地张望着。 当安列尔抱着七七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达瑞尔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安列尔全身,确认爱子无恙后,便立刻落在了他怀中的幼崽身上。 那沉稳的熔金色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审视。 “雄父,雌父。”安列尔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将七七放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卡洛,这是你的雄祖父,和塞缪尔祖父。” 七七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小手紧紧攥着安列尔的裤腿。面前的人看起来好严肃,比西亚伯伯还要有气势。但他记得雄父在车上说的,这里是“家”,这些人都是“家人”。 他鼓起勇气,学着刚才安列尔的样子,也努力微微弯了弯腰,声音细若蚊蚋:“雄……雄祖父好,塞缪尔祖父好。” 然后飞快地躲回安列尔腿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双怯生生打量的大眼睛。 塞缪尔率先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好孩子,路上辛苦了,快过来让祖父看看。” 他招了招手,态度亲切。 达瑞尔虽然没有笑,但周身那种慑人的威严感却收敛了不少。他对着七七点了点头,声音比塞缪尔低沉许多,却刻意放缓了语调:“卡洛·维尔斯。欢迎回家。” 这时,旁边的年轻雄虫——安列尔的侄子,笑着插话:“小叔叔,这就是卡洛弟弟吗?比影像里还要可爱!” 另一位也附和着,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紧接着,仿佛是一个无声的信号,侍从们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呈上。 显然,对于家族新成员,尤其是备受关注的雄虫幼崽的归来,维尔斯家族早有准备。 礼物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七七面前,很快就在他脚边堆起了一座小山。包装精美,大小各异,几乎要把他淹没。 有镶嵌着宝石、会自动讲述虫族英雄史诗的华丽绘本;有采用最尖端模拟技术、能投影出整个已知星域微缩景象的星球仪;有触感极其柔软、据说用某种稀有星兽绒毛编织而成的小毯子和玩偶;有专门定制的、刻着他名字缩写“K.V”的幼崽专用光脑终端;甚至还有一套微型的、仿制家族护卫队制服的精致礼服,连小小的肩章都一丝不苟。 七七彻底看呆了。在福利院,一份小小的糖果或一块旧手帕都能成为珍贵的宝贝。在星舰上,雄父给的玩具和点心已经让他觉得无比富足。 可现在……眼前这些闪闪发亮、看起来就无比昂贵新奇的东西,全都是……给他的? 他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安列尔,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小手无意识地抓皱了安列尔的裤腿。 安列尔低头,给了他一个安抚和鼓励的眼神,低声道:“都是长辈们的心意,收下吧,要说谢谢。” 七七这才像回过神来,对着达瑞尔和塞缪尔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堂兄们,非常努力地、一个一个地认真说道:“谢……谢谢雄祖父,谢谢塞缪尔祖父,谢谢哥哥……” 虽然声音不大,但那份努力表达的郑重,让在场的大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达瑞尔微微颔首,对安列尔道:“孩子还小,礼物让侍从先收好,日后慢慢用。他的房间已经按照最高标准准备妥当了,你带他去看看,好好休息。晚宴时再见。” “是,父亲。”安列尔应下,重新抱起被礼物环绕、还有些晕乎乎的七七,向长辈们示意后,便在家宅内侍的引导下,朝着为幼崽准备的房间走去。 离开大厅,走向内廊,七七趴在安列尔肩头,看着那些被侍从小心翼翼搬走的礼物箱子,小声问:“雄父……那些,真的都是给七七的?” “嗯,都是七七的。”安列尔亲了亲他的耳朵,“因为你是卡洛·维尔斯,是雄父的幼崽,是这个家的一员。大家都很高兴你的到来。” 七七似懂非懂。他还不完全明白“维尔斯”这个姓氏在主星意味着什么,也不完全理解“家族一员”背后牵连的无数责任与期待。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被郑重欢迎、被慷慨赠予的氛围。 这和他记忆中任何一次被“接纳”都不同——在福利院,最多是一套半新的衣服和几句例行公事的嘱咐。 他被安列尔抱进一个无比宽敞、布置得如同童话城堡般的房间。墙壁是星空顶,家具圆润可爱,甚至还有一个室内的小型滑梯和海洋球池。但七七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又把脸埋进了安列尔颈窝。 这里很漂亮,礼物很多,可是……也好大,好陌生。 雄父在这里,雌父……也会来的吧?
第23章 房子大了是会迷路的 维尔斯主宅的庞大与复杂,对七七来说来说,就如同故事里描绘的、有着无数房间和回廊的城堡。 上午被安列尔带着熟悉环境的短暂走动,远远不足以让七七建立清晰的方向感。 午睡醒来,发现雄父不在身边,一种混合着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和对雄父的依赖,促使七七做出了决定:他要自己去找雄父。 他记得房间里有一个看起来很有趣的代步工具——一个悬浮在离地几厘米、有着可爱动物造型的幼崽用飞行滑板。 安列尔简单示范过如何站上去和让它缓慢移动。七七觉得自己看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滑板拖到房间中央,模仿着雄父的样子站了上去。滑板平稳地悬浮着。他试着向前倾了倾身体—— 嗖! 滑板感应到重心变化,立刻向前滑去,速度比七七想象中快得多! 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向后栽倒,连忙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结果导致滑板左右摇摆,速度不减反增,直直朝着敞开的房门冲了出去! “啊——!”七七低呼一声,紧紧抓住滑板前端立着的卡通动物耳朵,耳边是滑板与光滑地板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呼呼的风声。 走廊的壁画、装饰、紧闭的房门在两侧飞速倒退,他完全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停下来,更别提控制方向了。 滑板载着他冲过一条长廊,拐过一个弯,又毫无减速地冲向另一条两侧摆放着高大观赏植物的走廊。 眼看就要撞上一盆茂盛的、开着星点般蓝紫色小花的灌木—— “砰!” 滑板前端撞上了厚实的花盆边缘,猛地停住。 巨大的惯性将小小的乘客直接抛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旁边更为茂密、几乎有他半人高的花丛里。 “唔!”七七闷哼一声,摔在松软湿润的泥土和厚密的花叶之间,并不疼,但被各种枝叶糊了一脸,眼前一片模糊的绿意和晃动的花朵。 滑板滴溜溜地在旁边空转了几圈,终于耗尽了动力,轻轻落在地毯上。 七七懵了几秒,才挣扎着坐起来,小手胡乱拨开盖在脸上的叶子和花瓣。 他的头发上沾了几片碎叶,脸颊也蹭上了一点泥土,背带裤的带子又滑下来一根。 他晕乎乎地抬起头,从花叶的缝隙间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面料柔软、做工精致的室内便鞋的脚。 视线向上,是垂感很好的浅色长裤下摆。再向上…… 花丛外,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虫族。他有着浅金色的、微卷的短发,梳理得整齐而柔和。 面容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刻板印象的俊秀与温润,皮肤光洁,几乎看不到岁月痕迹,只有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时光赋予的从容与宁静。 他穿着款式简洁舒适的家居服,气质安静,正微微低头,带着些许惊讶和显而易见的关切,看着从花丛里冒出个小脑袋、显得狼狈又懵懂的幼崽。 是塞缪尔祖父。安列尔的雄父的雌君。 在七七有限的认知里,还没有清晰的“雌虫”与“雄虫”社会角色划分的概念。 他只知道有“叔叔”、“伯伯”、“祖父”这样的称呼区别。 而虫族漫长的寿命和强健的体质,使得他们在生命绝大部分时间里都维持着巅峰的体态与容颜,只有最终阶段才会迅速衰老。 因此,在七七眼中,塞缪尔祖父和雄父安列尔、雌父莱德,乃至西亚伯伯,看起来都只是“大人”,是“男的”,只是气质和年纪感略有不同。 塞缪尔祖父给他的感觉,尤其温和宁静,像午后晒暖的湖水。 此刻,塞缪尔看着花丛里这只眼熟的红发小幼崽——安列尔刚带回来的卡洛,明显是操控滑板失误冲进了他的花圃,小脸上还沾着泥,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闯祸后的慌张和无措,像只不小心滚进草丛的小动物。 塞缪尔并没有生气。 他烟灰色的眼眸里反而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温和得像拂过花瓣的风。 他上前一步,没有贸然伸手去抱,而是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花丛中的幼崽齐平,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飞蝴蝶: “我们的小探险家,这是找到了一条……特别的花径吗?” “怎么样?摔疼没有?” 塞缪尔温和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七七闯祸后的慌乱和那点因为迷路而生的委屈。 他仰着小脸,任由塞缪尔用柔软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他脸颊和鼻尖沾上的泥土。 手帕带着淡淡的、好闻的草木清香,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不疼。”七七小声回答,确实不疼,只是吓了一跳。 他看看旁边倒伏的花丛和那个已经停下来的滑板,又看看塞缪尔祖父烟灰色眼眸里毫无责备的暖意,心里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虽然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想……找雄父。” 塞缪尔将脏了的手帕折好,收进口袋,闻言了然地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安列尔被族长临时叫去商议事情了,短时间内恐怕脱不开身。 幼崽醒来找不到依赖的雄父,在这偌大宅邸里感到不安,再正常不过。 “你安列尔雄父正在和你雄祖父谈一些重要的事情,暂时抽不开身。”塞缪尔解释道,语气平和,让幼崽明白这不是被忽视,而是大人有正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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