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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列尔眉梢微动，立刻选择了接听。 一道微光从终端投射而出，在车厢相对昏暗的光线中形成一小片清晰的光屏。 莱德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背景似乎是前线的简易指挥部，光线不算明亮，能看见金属墙壁和闪烁的数据屏幕一角。 他显然刚刚结束或暂时中断了某个会议或部署，身上还穿着笔挺的深色军装，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一丝不苟地系着。 他冰蓝色的眼眸透过屏幕望来，第一眼便精准地捕捉到了被安列尔抱在怀里的七七。 他的目光在七七明显哭过、还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周身那属于铁血军雌的冷硬气息似乎瞬间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内敛的专注与关切。 但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先看向安列尔，声音低沉平稳：“雄主。” 简单的问候，却蕴含着确认他们父子是否安好的深意。 “莱德。” 安列尔应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七七的脸也能被镜头清楚地捕捉到，“正和七七说起你。” 他将镜头对准七七，声音放得更柔：“七七，看，是雌父。” 七七原本还有些蔫蔫的，听到雄父的话，抬眼看向光屏。 屏幕上，莱德正凝望着他，那双总是显得很严肃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在略显失真的影像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雌父……” 七七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和委屈，下意识地向屏幕方向伸了伸小手，做出一个想要靠近的姿势。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那声带着依赖的呼唤，让屏幕另一端的莱德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看得很清楚，幼崽的状态不对，不仅仅是困倦。 “卡洛。” 莱德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试图安抚的缓和，“我收到消息，宴会结束了。玩得……开心吗？” 他问得谨慎，给了安列尔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已经知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选择以最温和的方式切入。 七七听到“宴会”，小嘴又瘪了瘪，想到那个有很多人盯着他看的宴会，又想到后来被带走、见不到雄父还被吓到的事，眼眶瞬间又红了，但他忍着没哭出来，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往安列尔颈窝里埋了埋，小声嘟囔：“不开心……想雌父，想回家。” 莱德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他看着幼崽将脸藏进雄主怀里，只露出一撮不安颤动的红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锐的寒芒，那是对让幼崽受惊之事的怒意，但面对屏幕时，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我也很想卡洛，很想雄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用一种叙述事实般的平稳语气说道：“我这边一切顺利。防线稳固，星盗的清剿已近尾声。预计会比原计划提前一些完成阶段性任务。” 这句话，是说给安列尔听的定心丸，也是说给七七听的、关于“回家”的承诺——雌父在努力工作，很快就会回来。 接着，他看向七七露出的那半张小脸，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父亲的笨拙承诺：“我给你准备的‘会发光的石头’，已经找到了几颗最漂亮的，下次通讯时可以让你看看。还有……我学习了新的幼崽食谱。”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生硬，显然并不擅长此类话题。 安列尔看着莱德那副努力表达关怀又略显紧绷的样子，再看看怀里因为听到“发光石头”和“新食谱”而微微抬起脸、好奇看向屏幕的七七，心里那根因为皇宫事件而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些许。 他低头，亲了亲七七的额头，对莱德说：“我们都很好，不用担心。你专注任务，注意安全。七七等着你的石头和新食谱。” 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气，冲淡凝重的气氛。 七七看看屏幕里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的雌父，又看看抱着自己、温柔笑着的雄父，心里的惊惧和委屈，似乎被这隔空传递而来的、属于双亲的温暖与承诺悄然包裹、安抚。 他重新将脸贴在安列尔胸口，这次不是躲避，而是依恋。小声对着屏幕说：“雌父……快点回来。” “好。” 莱德的回答简短而郑重。 通讯没有持续很久，前线的时间宝贵。挂断后，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与刚离开皇宫时截然不同。 安列尔抱着七七，感受着幼崽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肢体。 “看，雌父也很想七七，很快就能回来了。” 安列尔低声说，“我们马上到家了。家里有塞缪尔祖父给你留的甜汤，还有球球和你的玩具。我们把不开心的事都忘掉，好不好？” 七七在安列尔怀里点了点头，小手慢慢松开了紧抓的衣襟，转而握住了雄父的一根手指。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维尔斯庄园。家，那坚实而温暖的堡垒，已在夜色中亮起了等待的灯火。
第30章 钓到一只小乌龟 皇宫那场不愉快的插曲，在安列尔刻意的淡化与维尔斯家族不动声色的屏障下，似乎并未在七七幼小的心灵里留下过于持久的阴霾，至少表面如此。 他依旧是被精心呵护的维尔斯家小雄崽。 宴会收受的礼物堆积如山，七七在安列尔的帮助下学着整理。 大多数华美新奇的玩具被分门别类收好，偶尔取出玩耍。 唯独雌父莱德从遥远边境托人送来的东西——有时是几块形状奇特、带着微弱能量荧光的矿石，有时是当地无害的、晒干的奇特植物标本，有时甚至只是前线士兵用废弃弹壳打磨成的小小模型——七七总是特别珍视。 他会让安列尔帮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卧室一个专门的展示架上，每天都要去看一看，摸一摸。 在他心里，这些来自雌父冒着风险的地方、沾染着雌父气息的物件，与那些精美却冰冷的宴会礼物“是不一样的”。 它们是联系的象征，是等待的慰藉。 或许是那场风波后，安列尔下意识减少了带七七频繁外出或参与大型社交的频率，又或许是家族内部自然而然的安排，最近一段时间，七七最常见的陪伴者，变成了塞缪尔祖父。 塞缪尔·维尔斯，这位气质温润宁静的雌虫，在家族中似乎总是处于一种超然闲适的状态。 他不像达瑞尔那样忙于掌控家族权柄，也不像安列尔需要分心处理各方关系。他是这个庞大显赫家族里，难得真正“有闲”的人。 于是，陪伴新归家、又刚受了惊吓的小孙辈这项柔和却重要的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肩上。 塞缪尔有自己消磨时光的方式。其中之一，便是去庄园深处那个与主宅风格迥异、更贴近自然的湖边钓鱼。 那里水波清澈，岸边绿草如茵，高大的树木投下荫凉，是难得的静谧角落。 这天午后，七七便提着他的专属小水桶和一柄缩短的、竿头缀着绒毛浮标的儿童鱼竿，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塞缪尔身后，走向湖边。 这是他最近新发展的“爱好”，或者说是塞缪尔为他引入的、远离喧嚣的宁静活动。 塞缪尔选好位置，支起自己的钓具，动作舒缓优雅。 七七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奋力将短短的小鱼竿甩出去——鱼钩带着一小团特制的、不会伤到湖中观赏鱼的饵料，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噗通”落入不远处的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然后，考验“耐心”的时刻就开始了。 塞缪尔安然端坐，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的浮标上，仿佛与周围的宁静融为一体。而三岁的七七，显然还没学会这种沉静的艺术。 他起初还能乖乖坐着，但很快，小屁股就开始在柔软的小草垫上扭来扭去。 他一会儿探头看看自己的浮标有没有动静，一会儿又去扒拉小水桶，似乎期待着里面已经奇迹般地出现了鱼。 没多久，他干脆站了起来，学着旁边垂柳的姿势，晃悠悠地撅着小屁股，身体前倾，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水面上去看那纹丝不动的浮标，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小鱼小鱼快上钩……” 塞缪尔用余光看着身旁幼崽这一系列充满活力又不得要领的动作，烟灰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其柔和的笑意。 小卡洛这全神贯注又焦躁不安的模样，像极了某种急于求成的小动物，天真得让人心头发软。 也难怪他每次都钓不到鱼——鱼儿怕是早被他这动静吓跑了。 他并不纠正，也不催促，只是偶尔用平缓的语气提醒一句：“卡洛，坐稳些，小心掉下去。” 或者，“钓鱼要安静，鱼儿才能靠近。” 声音像拂过湖面的微风。 七七听到了，会“哦”一声，勉强坐回去几分钟，但很快又故态复萌。 塞缪尔也不恼，只是继续守着自己的钓竿，享受着这喧闹中的宁静，或者说，因这小小的喧闹而更显生动的宁静。 时间就在七七的扭动、张望和塞缪尔的静默中缓缓流逝。就在塞缪尔以为今天又将毫无收获时—— “塞缪尔祖父！” 七七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惊呼，小手紧紧攥住了那根对他来说有些粗的小鱼竿，“动了！我的漂漂动了！我钓到鱼了！” 塞缪尔闻声看去，只见七七那枚绒毛浮标确实在水面上下沉浮，而且力道似乎不小，拽得那根儿童鱼竿的竿稍都弯了下去！ “我快抓不住了！” 七七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两只手一起握着鱼竿，身体被水下的力量拉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拖进水里！ 塞缪尔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快步上前，从身后稳稳扶住七七小小的身体，同时伸出大手，覆在七七的手上，帮他一起握紧鱼竿。 “别急，卡洛，稳住，慢慢收线。”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塞缪尔的帮助下，鱼竿被稳住，然后开始缓缓回收。水下的东西似乎挣扎得很厉害，但终究抵不过一大一小合力的牵引。 哗啦一声水响，钓线末端的东西破水而出，被提出了水面。 然而，挂在鱼钩上的，并非预料中银光闪闪的游鱼，而是一只……半个巴掌大小、背甲呈深绿色、带着黄色纹路的小乌龟。 它显然是被鱼饵吸引，不慎咬钩，此刻正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着，小脑袋和尾巴都缩进了壳里，只露出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 七七愣住了，仰头看着被钓到半空中的小乌龟，金色眼眸里满是惊奇。 “乌龟？”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塞缪尔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小心地将小乌龟从鱼钩上解下来，托在掌心。 小乌龟感觉到束缚消失，迟疑地伸出脑袋和四肢，在塞缪尔温热的掌心里慢吞吞地爬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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