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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小毛团被揉得东倒西歪，发出细细的咪唔声，却也不躲，反而往七七怀里拱得更深。 滚了两圈，星云忽然竖起脑袋，冰蓝色的小眼睛盯向花丛边缘。 那里有个拳头大的小洞，掩在一丛蔷薇后面。 还没等七七反应过来，白影一闪——星云已经钻进去了，只剩一截蓬松的尾巴尖在外面晃了晃，也消失了。 “星云？”七七趴到洞口往里瞅，黑洞洞的看不清。他听见洞那头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还有星云标志性的咪唔。 他伸手够了够，够不着。 七七盯着那个小洞，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星云那么小一团都能钻过去，自己应该也可以吧？他比星云大很多，但洞好像也不小…… 他决定试试。 七七先把脑袋探进去，肩膀卡了一下，但使劲挤挤还是进去了。他得意地想：果然可以。 然后爬到一半，他卡住了。 准确说，是屁股卡住了。 七七两手撑在地上，使劲往前拱了拱，屁股纹丝不动。他又往后缩了缩，还是不动。 整个人像一颗塞得太紧的瓶塞，进退两难。 “唔……”七七闷闷地哼了一声，脸埋在草丛里，声音嗡嗡的，“星云……” 窸窣声靠近，一团白茸茸的东西蹭到他脸边。 “星云，帮我一下。”七七说。 星云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似乎理解了当前的紧急状况。 它绕到七七身侧，张开小嘴，咬住七七后背的衣服，四只小爪扒着地，使劲往后拽。 一虫一宠，在花园角落里展开了拔河。 七七感觉屁股那里松动了一点，赶紧往前爬。星云拽得更卖力了，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呼呼声。 “啵”的一声。 七七整个人从洞口弹了出去，扑倒在洞外的草地上，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星云也被惯性带着往后滚了两圈，白色绒毛上沾了几片草叶。 七七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爬起来，呸掉嘴里的草屑，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蹭脏了，膝盖沾了泥，头发上还插着根枯枝。 但他自由了！ 七七回头看看那个小小的洞口，又看看蹲在旁边、冰蓝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星云，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我们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从主宅越狱了！” 星云咪唔一声，蓬松尾巴高高翘起。 七七抱起它，拍拍膝盖上的土，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花园深处走去。 阳光把两小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前方是维尔斯庄园边界那片从未探索过的小树林，风从枝叶间穿过，带来新鲜而陌生的气息。 七七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此刻他觉得，有星云在，去哪里都不怕。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对怀里的白毛团说： “回去不要告诉雄父。” 星云眨眨冰蓝色的小眼睛。 “……等明天再告诉。”七七补充道。
第34章 很成功的越狱 七七站在洞口边上，低头瞅了瞅那个黑洞洞的小圆口，又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卡得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他摇摇头，很坚决地否定了这个选项。 不爬了。绝对不爬了。 而且，爬回去干什么呢？回去就是大房子、软地毯、还有雄父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喝水。 可是小树林就在前面，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七七抱紧星云，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去冒险。”他对怀里的小毛团宣布，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雀跃，“像故事里的勇士一样。” 星云眨眨冰蓝色的小眼睛，咪唔一声，尾巴高高翘起来，蓬蓬松松地晃了晃，好像也在说“好啊好啊”。 七七觉得自己选对同伴了。 他绕过那丛蔷薇，踩着松软的草地，朝小树林走去。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落满亮晶晶的光斑。 七七每走一步，那些光斑就在他脚边跳来跳去，像在给他带路。 他忽然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想跑出去玩。院子外面有一条小巷子，墙根长着青苔，他偷偷扒着铁门往外看过一次，立刻就被保育员阿姨拉回来了。 阿姨蹲下来，皱着眉说：“七七不能乱跑，外面危险，丢了怎么办。” 七七那时候点点头，缩回屋里，再也没扒过那扇铁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雄父，有雌父，有塞缪尔祖父，有星云。他还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秋千、自己的小蛋糕。 就算跑丢了，雄父一定会找到他。七七不知道这个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但他就是知道。 所以他现在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当然，回去之后雄父可能会说他两句。七七决定等玩够了再想这件事。 小树林比他想象的更大。树很高，枝叶密密麻麻，把天空剪成一小块一小块蓝晶晶的碎片。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星云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两只小耳朵竖得直直的。 “你看，那是宝藏！”七七忽然指着一处。 那是一截从落叶堆里露出头的、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树枝，弯弯的弧度，握在手里刚刚好。 七七捡起来，挥舞了两下，觉得这就是故事里勇士拿的权杖。 他又往前走，发现了一丛覆盆子，红艳艳的小果子缀在绿叶间，阳光照得透亮。七七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立刻摘了一大把，兜在衣摆里，边走边吃，还给星云也塞了一颗。 星云嗅了嗅，伸出粉粉的小舌头卷进去，咪唔咪唔嚼了半天。 他们还在空心树干里发现了三颗花纹漂亮的松果，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看见了一溜排得整整齐齐的蘑菇。 星云被一只蹦过去的蚱蜢吓了一跳，炸成一团毛球，滚进七七脚边的落叶堆里。 七七把它从落叶堆里捞出来，一人一宠身上都沾满了草屑和干叶子，谁也没嫌弃谁。 他走累了，就在一块平缓的大石头上坐下。星云趴在他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七七捧着那根白色树枝权杖，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绿意和碎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冒险。 不是故事里那种打怪兽的冒险，是可以在没有大人跟着的时候，自己决定往哪走，自己尝到酸酸甜甜的果子，自己摔进落叶堆里再自己爬起来。 他还想再走远一点。也许前面有小溪，也许有别的没见过的果子。 也许天黑了也没关系，因为他知道雄父会来找他。 七七把最后一颗覆盆子塞进嘴里，舔舔手指，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走，星云，我们去那边看看。” 星云从他腿上跳下来，抖了抖蓬松的绒毛，尾巴翘得像一面小白旗，雄赳赳地走在前头带路。 两小只的影子被斜阳拉得长长的，一深一浅，叠在一起，摇摇晃晃地没入更深的绿意里。 而此刻维尔斯主宅的花园里，负责照看七七的侍虫已经在狂奔了。 塞缪尔其实从七七卡在洞口的时候就来了。 他站在蔷薇丛另一侧，隔着枝叶的缝隙，看着自家小孙崽撅着屁股使劲往外拱，看见那只白色小毛团叼着衣服往后拽，听见“啵”的一声，看见七七扑在草地上，爬起来，头发上插着枯枝，却咧着嘴笑。 他没有出声。 七七抱着星云雄赳赳地往小树林走时，塞缪尔就隔着二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袍角沾了草屑，他也不在意。 他看见七七捡起树枝当权杖，看见七七偷吃覆盆子吃得满手满脸通红，看见七七把那颗花纹漂亮的毒蘑菇揪下来，一本正经地递到星云嘴边。 星云嗅了嗅，没张嘴。七七嘀咕了一句“你不吃我吃了”，塞缪尔差点就要走出去，幸好七七自己把那颗蘑菇扔了，又去摘下一颗覆盆子。 他看见七七在落叶堆里摔了个四脚朝天，星云滚成毛球压在他肚皮上。 七七没哭，躺在地上对着树缝里的天空傻笑了好一会儿。 他也看见七七走到水边。 那小水潭是庄园引活水造的景观，看着浅，边缘的石头却长满滑腻的青苔。 七七蹲下去，伸手够水，够不着，又往前探了探—— 塞缪尔在他整个人往前栽的那一瞬间伸出手。 稳稳地，从后领口拎住了。 七七双脚离地悬在水面上方半秒，然后被轻轻放回岸边，草叶在他脚边弯了弯腰。 “塞缪尔祖父！”七七扭过头，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还沾着覆盆子的红汁水，表情从惊吓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 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你怎么在这里……”他小声嘟囔，睫毛扑闪扑闪，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脸，把声音压得更低，“可不可以不要告诉雄父？” 他眨巴着眼睛，小手里还攥着那根沾了泥的白色树枝权杖，星云从他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同样眨巴着冰蓝色的小眼睛。 两双眼睛，一金一蓝，齐刷刷地望着塞缪尔。 塞缪尔低头看着这只浑身是泥、头发里还有枯叶、衣摆兜着几颗压烂的覆盆子、却理直气壮跟他讨价还价的小雄崽。 他想起七七刚回主星时，走路贴着墙根，说话细声细气，被多看两眼就往安列尔身后躲。 现在这只小雄崽敢钻洞，敢爬树，敢把毒蘑菇往宠物嘴边递，还敢跟祖父说“不要告诉雄父”。 塞缪尔烟灰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得像风吹过湖面。 “这是我们的秘密。”他说。 七七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金灿灿的月牙。 “秘密！”他用力点头，又低头对怀里的星云强调，“是秘密哦。” 星云咪唔一声，尾巴摇了摇，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塞缪尔从袖口取出那块永远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蹲下身，握住七七沾满覆盆子汁液的小手，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 阳光从树叶缝隙筛下来，落在祖孙俩的头发上，一缕浅金，一缕银灰。 远处的维尔斯主宅隐约传来侍虫们四处寻找的脚步声。塞缪尔没有理会。 他只是一边擦着七七脏兮兮的手指，一边问：“覆盆子甜不甜？” “甜！”七七响亮地回答。 “蘑菇呢？” 七七立刻把脸埋进星云绒毛里，闷闷地说：“……没吃。” 塞缪尔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手帕脏了，他叠好收进袖口，另一只手牵起七七。七七一手抱着星云，一手牵着塞缪尔祖父，那根白色树枝权杖还夹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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