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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挺硬气。”她的声音远离了几步，“那就让他看看，他幼崽能硬气多久。” 有什么东西抵上七七的后颈。 冰凉的，尖锐的，像是什么武器的尖端。 “莱德将军，”那个女人提高了声音，对着某个方向，“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你再不退后，我就把这个幼崽的脖子切开。我说到做到。” 舱门打开又关闭。 周围安静下来。 七七蜷缩在地板上，后颈上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怕。 怕得要死。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 雄父，雌父，快来救我。 舱门外，莱德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维尔斯家族私军。只要他一声令下，这艘星盗船会在三分钟内被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下令。 因为七七在里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 “安列尔。” 那边传来安列尔的声音，比平时低，压着情绪：“我知道。我看到了。” “三分钟。” “嗯。” “他撑得住。” 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安列尔的声音轻轻的，“我们的幼崽，撑得住。” 莱德放下手，望着那扇门。 逃生舱坠落在凌晨时分。 剧烈的撞击让七七整个人往前冲去，额头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眼罩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混乱——浓烟、火星、还有刺耳的警报声。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逃生舱里拖了出去。 “走！” 大当家的声音沙哑，没了在星舰上的从容。她拖着七七，踉跄地跑进一片树林。 七七被拽得跌跌撞撞，膝盖撞上石头，小腿被荆棘划破，但他没有叫。他只是拼命迈动两条腿，跟上那只抓着他的手。 跑了很久。 久到七七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大当家才停下来。 她松开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 七七瘫坐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是冷，是累，是怕，是从昨晚到现在积攒的所有情绪的爆发。 但他还是没有哭。 大当家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不哭。”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奇怪的东西，“我见过不少幼崽，被绑了没有不哭的。” 七七没说话。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当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休息十分钟。”她说，“然后继续走。” 这颗星球确实贫瘠。 他们走了两天，七七才慢慢拼凑出关于这里的碎片。 没有虫族。没有人族。只有一些原始的土著，住着简陋的窝棚，用着连星盗都看不上的落后工具。他们看见大当家和七七，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既不靠近，也不驱赶。 大当家在这颗星球上似乎有熟人。 第三天，她带着七七走进一个建在岩壁上的窝棚。里面坐着一个苍老的女人，眼睛浑浊，皮肤像干裂的树皮。她看见大当家，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余烬的小丫头，好久不见。” 大当家没说话，只是把七七往前推了推。 “帮我看着他。” 老女人浑浊的眼睛落在七七身上，看了很久。 “虫族的幼崽？”她问。 “嗯。” “值钱？” “值钱。但暂时不能卖。” 老女人又看了七七一眼，然后点点头。 “行。住下吧。” 窝棚很小，只有两张用干草铺的床。 七七被安排在角落里那张。他缩在干草上，抱着膝盖，望着棚顶漏进来的光。 大当家已经走了。临走前，她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叫什么？” 七七没说话。 “不说也行。”她站起来，“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她走了。 七七蜷缩在干草里，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安列尔给他扎的小辫子，想起莱德把他扛在肩上的样子，想起卡伦啃他脚趾的早晨，想起星云毛茸茸的身体。 他想起佩林老师温柔的微笑，想起奥布里拉着他逃课的手，想起莱奥尼斯每天送的小兔蛋糕。 他们一定在找他。 一定。 他只需要活着，等他们来。 第五天的早晨，老女人端着一碗糊糊放到他面前。 “吃。” 七七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灰扑扑的东西。没有香味，只有一股奇怪的土腥味。 他想起雄父做的烤肉，想起塞缪尔祖父的甜汤，想起达瑞尔祖父煮的面。 他咽了咽口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老女人看着他吃，忽然开口。 “小崽子，你不怕？” 七七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怕。”他说，声音沙哑，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 老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第65章 有没有梦游 E星域，一颗灰扑扑的矿星上。 老女人的窝棚里，七七正缩在角落，把那碗难吃的糊糊一口一口咽下去。他瘦了很多，眼窝有点凹进去，金色的眼睛也黯淡了些，但还在亮着。 他在等。 等雄父来。 第五天的傍晚，窝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女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慢吞吞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回过头，看着七七，咧开嘴笑了笑。 “小崽子，有人来接你了。”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往外冲。 他跑出窝棚，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艘小型飞行器。舱门打开，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 “七七——！” 是雄父。 七七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迈开小短腿，拼命朝那个方向跑。 “雄父！” 安列尔一把把他抱起来，紧紧搂进怀里。七七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雄父……雄父……” 他只会喊这两个字了。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熔金色的眼眸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下去。 “没事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雄父来了，没事了。” 飞行器上，莱德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几个黑点。 那是大当家带着手下离开的方向。 她拿到了她要的东西——虫族最新款的星舰，配置最高，价值连城。临走前，她还对着这边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 赞恩站在莱德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上将，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莱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赞恩后背有点发凉。 过了很久，久到那几个黑点彻底消失在星空中，莱德才开口。 “他们走不出虫族的星域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赞恩愣了一下。 莱德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对紧紧相拥的父子身上。七七还趴在安列尔怀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对赞恩说： “余烬这个名字不好。” 赞恩没听懂。 “让他们变成灰烬吧。” 赞恩懂了。 他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是。” 飞行器缓缓升空，离开这颗贫瘠的星球。 七七缩在安列尔怀里，已经睡着了。他太累了，这几天吃的苦、受的怕，全都在见到雄父的那一刻泄了出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列尔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沾了汗水的碎发。 七七瘦了。 瘦了很多。 原本圆润的小脸凹下去，眼窝也陷进去，手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 安列尔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口，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 莱德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了吗？” “嗯。” 莱德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沉默了几秒。 “星云还活着。”他说，“球球也没事。” 安列尔点点头。 “他知道会高兴的。” 舱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飞行器轻微的嗡鸣声。 窗外，星空缓缓后退。那颗灰扑扑的星球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天马星系的边缘，几艘伪装成商船的军用舰艇已经悄然就位。 余烬号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都会遇见它们。 莱德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安列尔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七七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安列尔怀里缩了缩。 安列尔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舱室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舷窗外永不熄灭的星光。 七七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吃得好，睡得香，每天和星云在花园里追蝴蝶，和球球玩捉迷藏。卡伦虽然不在家，但每天晚上都会发消息过来，问他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有没有想他。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雄父。 安列尔不再让七七去玫瑰学院了。 “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他是这么说的，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 七七眨眨眼，问：“那奥布里会想我的。” “他可以来家里玩。” “那莱奥尼斯呢？”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 “……也可以来。” 七七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不去学院也挺好的，反正他本来就不太喜欢那些越来越难的课。 但七七发现，雄父好像有点不对劲。 有时候他正和星云玩着，一抬头，就看见安列尔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还好好的。 有时候晚上他睡得正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进来，在他床边坐很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自己总是不在熟悉的床上。 比如今天。 七七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安列尔熟睡的脸。 红发散在枕头上，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七七眨了眨眼，慢慢扭头看向另一边。 莱德也睡着。 冰蓝色的眼眸闭着，手臂环在安列尔腰上，也环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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