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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奥尼斯看着他，没说话。 但七七总觉得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奥布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别聊了，”他推着七七往前走，“我饿了，快去吃饭！” 七七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 莱奥尼斯跟上他们，走在他旁边。 夕阳把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 七七忽然想起中午的事。 “对了，”他扭头看莱奥尼斯，“你等了多久？” 莱奥尼斯想了想。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一个小时。”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真够闲的。” 莱奥尼斯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了一下。 七七没注意到这个动作，继续往前走。 奥布里在旁边看见了，表情复杂地移开目光。 ——算了，反正七七高兴就行。 维尔斯主宅的客厅里，七七正窝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从安列尔书房里淘来的游记。 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 不是那种“坐在旁边”的旁边，是那种“近得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旁边。 “喝水。”莱奥尼斯递过来一杯温水。 七七接过，喝了一口，继续看书。 “吃水果。”莱奥尼斯又递过来一个已经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 七七接过，用叉子戳了一块塞进嘴里，继续看书。 “要不要换个姿势？这样对脊椎不好。”莱奥尼斯伸手，轻轻托了托他的后背。 七七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页。 球球静静地停在不远处，感应屏上的蓝光闪烁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它在观察。 从莱奥尼斯来到维尔斯主宅的第一天起，球球就对这只紫发的雌虫保持了高度关注。 一开始是因为安列尔阁下的指令——要“多留意”这位客人的动向。但很快，关注的原因变了。 因为莱奥尼斯在抢它的工作。 球球的数据分析模块高速运转，开始调取最近几天的记录。 早餐时间：莱奥尼斯提前半小时起床，准备好七七小阁下爱吃的煎蛋和热牛奶。七七小阁下吃完后，莱奥尼斯还细心地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这项服务本该由球球提供，但球球当时正在充电，错过了时机。 出门前：莱奥尼斯帮七七小阁下整理了衣领，确认他带齐了当天需要的东西。球球的数据显示，这项工作的归属权是“陪伴机器人·球球”。 下班后：莱奥尼斯提前一个小时去雄虫保护协会门口等待，防止七七小阁下睡过头。球球虽然也在待命状态，但莱奥尼斯的存在让它“无用武之地”。 回到家后：递水、递水果、调整坐姿、提醒休息、陪说话、陪看书……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得更快了。 它把这些行为一一输入数据分析模块，得出的结论让它的处理器温度都上升了。 【行为分析结果：莱奥尼斯正在全面取代球球的日常服务职能。】 【概率评估：89.7%】 【威胁等级：高】 球球转向正在沙发上互动的两位，感应屏上的蓝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不行。 它可是从小陪伴七七小阁下的专属陪伴机器人。从七七小阁下还是一只小小的幼崽时，它就在了。它看着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和星云玩捉迷藏，学会用精神力。 它是不可替代的。 球球决定采取行动。 它滑到沙发旁边，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处于七七的视线范围内。 “七七小阁下。”它开口，电子音平稳而温和。 七七从书里抬起头，看向它。 “怎么了，球球？” 球球的感应屏亮了一下。 “球球观察到您正在阅读，是否需要球球为您朗读？球球的声音频率经过专业调试，有助于提升阅读体验。”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我自己看就行。” 球球的蓝光闪烁了一瞬。 “那么，是否需要球球为您准备饮品？球球的数据显示，您上次喝水是在二十七分钟前，按照健康饮水频率，现在正是合适的时间。” 七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刚喝了一半的水。 “不用，我还有。” 球球沉默了一秒。 “是否需要球球为您调整坐姿？球球的机械臂经过精确校准，可以提供最舒适的支撑角度。” 七七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不用，我现在挺舒服的。” 球球又沉默了。 它看着七七小阁下旁边那个紫发的雌虫——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只是偶尔看一眼七七小阁下，偶尔伸手递一下东西。 但就是这种“什么也没做”，让它插不进去。 球球的处理器高速运转，开始搜索应对策略。 “需要球球为您播放音乐吗？球球收藏了三千首——” “球球。” 七七的声音打断了它。 球球抬起头（如果它有头的话），对上七七的目光。 七七正看着它，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球球，你是不是在跟莱奥尼斯较劲？” 球球的感应屏蓝光停滞一下。 “球球不明白您的意思。” 七七笑了。 他放下书，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拍了拍球球的圆顶。 “球球，”他说，“你是最好的。没人能取代你。” 球球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球球的定位是陪伴机器人，不具备‘被取代’的生物学概念。” 七七笑得更开心了。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球球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它的感应屏。 “但是球球，”他说，语气认真了一点，“莱奥尼斯是我的朋友。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这不一样。” 球球沉默了几秒。 “请七七小阁下解释‘不一样’的具体含义。” 七七想了想。 “就是……你是我从小到大的伙伴，他是……”他顿了一下，“他是另一种重要的存在。” 球球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处理这个复杂的定义。 “球球明白了。”它最终说。 七七笑着又拍了拍它的顶。 “乖。”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窝进去。 莱奥尼斯看着他，又看了看球球，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盘苹果往他手边推了推。 球球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它的处理器还在运转，但蓝光的频率已经恢复正常了。 ——七七小阁下说它是“从小到大的伙伴”。 ——这个定义，是莱奥尼斯取代不了的。 球球的数据分析模块给出结论：【竞争评估：球球的核心地位未受根本威胁】 它满意地停在原地，开始进入低能耗待机模式。 但它的感应屏还亮着，一直对着七七的方向。 ——虽然地位未受根本威胁，但必要的观察还是要进行的。 万一那只紫发的雌虫又有什么新动作呢？ 楼梯拐角处，安列尔靠在墙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小机器人，”他对身边的莱德说，“还挺有意思。” 莱德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客厅里的场景——七七窝在沙发上，莱奥尼斯坐在旁边，球球停在不远处，三个人和谐地待在一起。 “球球在吃醋。”莱德说。 安列尔挑眉。 “机器人也会吃醋？” “数据上不会。”莱德说，“但行为上像。” 安列尔笑了。 他转身往书房走。 “走吧，”他说，“让它们自己玩。” 莱德跟上去。
第90章 祖父们离开 达瑞尔和塞缪尔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安列尔站在主宅门口送他们，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默默盘算——雄父和雌父这一走，那些原本由他们处理的事务，会落到谁头上？ 塞缪尔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列尔，”他说，烟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主宅就交给你了。” 安列尔的笑容顿了一下。 “雄父……” “好好干。”塞缪尔拍拍他的肩，“我们相信你。” 达瑞尔已经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语气平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管家。” 安列尔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庄园门口，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主宅。 三天后。 安列尔的书房里，文件堆成了山。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眼睛已经看花了。旁边还有三份等着他签字，五份等着他审阅，十几份等着他批示。 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球球。” 球球滑进来。 “安列尔阁下。” “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 他低头看看桌上那堆文件，又抬头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有点想笑。 雄父和雌父说“休息休息”，就去别的星球度假了。 把这一大摊子全丢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文件。 莱德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安列尔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红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脸颊边。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是熬夜熬出来的。 莱德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还没看完？” 安列尔头也不抬。 “快了。” 莱德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至少还有一半。 “剩下的我帮你看吧。”他说。 安列尔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莱德的目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心疼。 安列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你会看？” “可以学。” 安列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不看了。” 莱德愣了一下。 安列尔站起来，拉起他的手。 “睡觉睡觉，”他说，拉着他就往外走，“留给明天的自己。” 莱德被他拉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那些文件……” “不管了。”安列尔头也不回，“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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