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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流轻微的搂着他，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把脸整个埋进他发间。贴着那顺滑流长的发丝，嗅闻那上面的气息，他就像汲取到什么生命的必需品一般眷恋。 这样的状态诡异又满足。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天生的性格冷淡。那是种压抑，来自童年时期就任人欺凌的生活，以及后来的寄人篱下。 他不优越。陆流意识到。他对情感的需求几乎是迫切的。只是一直在等，等待一个能给他的人，等待一个时机触底反弹。 手指轻轻划过小藤的肩颈，陆流搂着他想，要给我，要给我，一定要一直给我好吗。 给什么呢？源源不断的，长长久久的，一点爱吧。 他真想融进这具身体里。 - 司机来接小藤的时候他有点奇怪。他挺久没出门了，一方面是身体已经不适应大幅运动了，另一方面是他得避风头。兰湾小圈子里从陆齐名出事后就对他这位艳情缠身的前情人现正妻猜测不少，很多人觉得最后接手了宇海的正牌少爷陆流不会让他好过，甚至孩子都不一定能让他生下来—— 毕竟陆流处理起别的同父兄弟那都还算私生，小藤肚子里这个要是生下来，那是正儿八经的遗腹子，也是婚生，地位也就跟陆流平起平坐。 怎么可能。 甚至有人猜小藤说不定早就被陆流打发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派人盯着，孩子生下就抱走，扔了或者送了，怎么都行。 总之司机说是少爷请您出门时，小藤愣了愣，微微提起衣摆。 - 车开到了温泉酒店。以往他来都是直接进后门，这回难得的，服务生带着他们老板进了前台，绕着庭院走几步，远远的，他看到视线尽头的茶帘下坐着的人。 他们在下棋。陆流的侧脸很立体，眼眉平静下来的时候有这个年纪的纨绔们身上都少见的冷静。感受到视线，他抬了抬眼，对上了帘外的小藤。 - “这是我母亲。” 小藤进门落座的时候陆流说。 对面的中年男人很眼熟，注意到桌上用PVC袋封好的文件，小藤的心里有了数。 孙思悦。他想，那个女孩子的父亲？ 孙旭哲怎么算也是高官一把了，今天却有兴致来和个跟他女儿一样大的小辈喝茶。然而PVC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文件时小藤心惊了一惊，意识到这可不是领导纡尊降贵来交好。 这怕是陆流把他“请”来的。 那几份文件很简单，是个人都有。无非是一些身份证件，红皮的户口本，白色的身份证，还有一些产权证明，甚至有学位证。无一例外的，纸业翻开，那上面的姓名一栏，填的是“林疏藤”。 崭新的证件，销户的日子好像不存在过。茶桌对面的男人笑着解释今天是来替我们公安同志道歉的，失踪案定错了人，这可是大问题。 “我们这边是想能尽力弥补的弥补，尽量协商解决，林先生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小藤愣住了。室内安静了很久都没说话，直到陆流牵过他的手：“妈妈？”他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的男人看着他，阿谀奉承的脸都要笑僵了。陆流稍稍握紧了小藤手心，小藤突然醒过神来：“没什么。”他说，“辛苦您。”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这新上位的陆少爷对他后妈有多重视。孙旭哲腹诽道这和外面流言猜测的也不一样啊。但东西送到了，把这新太子哄高兴了以后还能合作，恢复个身份的事儿，有什么不行呢。 他起身告辞。 陆流还在看棋，小藤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很久之前陆齐名拿他这间酒店当幌子，带他出去见客那一定没有好事。他在黑海里辗转沉浮至今，直到有人朝他递上一把火—— “啪嗒”一声，那红皮小本刚接触到小藤手背，就被他慌张惊恐的碰掉在了地上。 刚从棋局里抽出神，想把那东西递给他的陆流顿了顿，什么话也没说，低头捡了起来。他看见小藤在细微的发抖，于是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一点一点的捋后脊背：“你怕什么。”他说。 怕什么？小藤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怕林疏藤这个名字，怕那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怕钱与权能让人为所欲为，怕身体的自主不受控制。 很早之前他到处求人帮他恢复身份，甚至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却毫无希望。于是他怀恨在心收集他们的把柄举报、泄露、出卖，甚至亲自上手。 那是他惯用的小手段了。 一千零一夜里的渔夫曾救起一个魔鬼，然而魔鬼却说如果你在几个世纪前救我，我发誓让你终身富贵，如果你再迟一点救我，我发誓替你开发宝藏。 然而你现在才来，而我发过誓要杀了你。 心跳的声音一声声在耳边响，小藤的手心急剧颤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冷汗渗出。陆流还搂着他，额头贴着额头，低声哄他：“怎么了？不好吗？” 多年轻的肉体，多炽热的真心。 “你不知道……”小藤声音也带着颤，“你不知道……”他声音带着绝望，让人听了心里忍不住发麻，“我不敢要了……我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我回不去了……” “我配不上……” 很久以来他都不敢再面对过去，面对那个曾经穿着衬衣，短发，年轻利落的好学生。他怕，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已经配不上那个一路受人扶持，承载了很多人希望考出来的学科天才。 他甚至不敢再看人的目光，他怕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自己。 他一味地往前走、走、走，走入歧途。 “配得上。”陆流把他的眼泪擦掉，抱在怀里，亲昵的蹭着鼻梁，“配得上的，小藤。” 不管是林疏藤还是小藤，不管你做了什么。 都配得上呀。 眼泪落地。 - 徐希后来想起那天去温泉酒店的事。 他匆忙得知小藤终于露面了，而且在温泉酒店。于是着急忙慌的开车过去，服务生引着他往里走，在那昏暗又漫长的廊道，他总算又瞧见那暗红色的衣角。 襟裙的裙摆虽然宽松，但也微微鼓起了一些线条，迎面而来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风吹过来，发丝在他耳边微微流动着，徒留徐希站在原地牙齿打战，控制不住的问你成功了吗。 其实不用问了，他还好好的站在这，进度到这，该死的人死了，计划毫无问题。 甚至再往下想，徐希虽然有点恐慌，但与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吸引。 他劝过陆流了，他想。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然而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身前人慢慢的抬起头。 目光对上，他看见那双漂亮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不可置信的几个字：“徐希，对不起。” “你放弃了！”脑内一阵惊雷闪过，徐希瞳孔骤缩，“你放弃了……” 从一开始，相遇，传闻的提起，温泉酒店的碰面，他带着陆流过来，又推又拉的含混态度，让这个刚回国的公子哥儿产生好奇。 他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看着好兄弟弥足深陷。然而脑子里闪烁的却是三年前那场公调，那双哀亮的眼睛也曾盯着他痛苦而纠缠。 他没有那样好的外公，没有父辈能给予足够挥霍的权力，那么多人里他只能采取如此迂回的策略。 漂亮的美人曾经也倚在他的床头许诺，如果一切真的结束了他们就在一起。 然而听见刚刚那句话的一秒钟，他就知道没有后续了。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几个月前同样在这座昏暗漫长的长廊，被擦肩而过的香气缠得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止陆流一个人。 僵硬许久，他踉跄的转过身，然而视线里却也再看不到那个背影。 空荡的廊道，自此香气散去。
第35章 番外2 葬礼（上） 监控带是在一段时间后才到陆流手里的。 后来他想起这一切，意识到自己真正进入了小藤的圈套。画面里的美人尚有孕在身，身姿笨重。站在安静的病床前，他面对着前任丈夫的脸，眼睛剔透，冰凉含泪，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挑不出错处的悲悯。 他嘴唇轻张，吐出的字却堪称凉薄。 “你怎么还没死。” 陆流冷不丁想到在外界眼里陆齐名怕不是还算不上小藤的前任，毕竟他们已出生的女儿是是在公关团队的操作下普遍宣称是遗腹子。发现自己的思路偏到了这么远，陆流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他关了屏幕，起身出了书房，往主卧去。 - 小藤的精明狡狯如此难辨，谁也说不清他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把陆齐名杀死，把陆流推上那肮脏的位置却会因为爱对他听之任之，而他被摘出一切，永远处在道德高地。 想到这一点的陆流推开门，卧室厚重的门板后溢出的是一股药香。小藤发烧了。从陆齐名的下葬日子定下起，刚出月子不久的他就像又被什么东西冲撞了，受寒病倒在床上。他体质差，重药下不得，调养的医生给配了药薰，带着甘甜的苦味，徐徐点燃在房间角落。 陆流撩起眼皮，入目便是床榻边支着下巴，正随意的瞟落眼神的人。 寂寞开如雪。 - “我知道了。”陆流说。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房间的角落，陆流去调了一下香篆，让苦味不至于那么浓。他走到小藤身边，手捋过小藤交领睡衣上的毛边。小藤撇开他的手爬到床头，背靠着枕，手痒的捏了捏指节。 那动作是想抽烟，陆流笑了笑。禁烟禁酒禁生冷，这是医生下的命令，过去的几个月为了肚子里那个小女孩，小藤难耐的忍受着。好容易熬到生产结束的今天，却是他烟瘾还没过，这边有人人瘾犯了。陆流伸出手。小藤微微仰头看他，轻轻蹙着眉，乖乖递出手来。 陆流一把把他抓进怀里。 - 轻微的布料摩挲声，怀中的身体还略烫，小藤烧还没完全退下来。但陆流是个不怕死的，他才不在乎会不会传染，咬着小藤就是一段唇齿交缠。小藤睡衣不薄，毛领乱翻，直直逼到汗都出来了才分开。他窝在柔软的枕被间喘息着，陆流指腹捏润着他微黏的皮肤，一边环顾着他爸这皇宫一样的卧室，一边叹息着垂下眼： “我们不该这样的。” 这话很敏感。小藤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陆流看着他，目光对上，一只手从软被里伸出来，掐上他的耳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小藤轻轻拧起眉，“你这么虚伪？” 陆流看着他，目光平白，眉间好像还带着后悔。装无辜这一套他向来在小藤面前玩的如鱼得水。小藤见状挑了挑眉，顿了顿，俯身下来呼吸凑近他：“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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