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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的、粘稠的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 赵辞秋的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于春玉伸到他唇边的那只手腕上。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那手腕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湿痕,以及……仍在缓缓渗出的、温热的液体。 “唔……!” 赵辞秋猛地松开了嘴,像是被烫到一般,头向后仰去,牵动腰间的伤口,痛得9他闷哼一声,但此刻剧痛远不及心中的惊骇与剧痛! “于…春……玉……你……” “我没事……你醒了就好……” “我没办法了……” 于春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赵辞秋醒来的时候出现了裂痕。 “你……你太冷了……呼吸都快没了……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无声滚落。 …… 黑暗如同凝固的冰,将两人紧紧包裹。 夜晚的寒意渗入骨髓,比白日的泥水更加刺骨难熬。 身后的躯体冰凉得吓人,那微弱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边的寒冷彻底冻结。 于春玉自己的体温也在飞速流失,手脚麻木,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失血的眩晕中不断模糊、涣散。 他知道,自己和赵辞秋,都已经站在了死亡的边缘。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就这样和赵辞秋一起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光。 一束光,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浓重的黑暗。 那光并不强烈,甚至有些摇晃,带着人工的痕迹,像是……手电筒的光柱? 于春玉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微微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聚焦视线。 是幻觉吗?还是……天终于要亮了? 光柱在黑暗的山谷中移动,扫过浑浊的水面,掠过扭曲的树干和堆积的杂物,然后……猛地停顿,锁定在了他们这个由破车形成的角落。 紧接着,一个带着狂喜、激动、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喊声,穿透了冰冷的空气和微弱的水流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快!这边!他们在这里!!找到了!!!” 是邵承乾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急切、愧疚,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颤抖。 于春玉濒临熄灭的心火,被这声音和光芒猛地一撞,骤然跳动起来。 获救……获救了?! 他不敢置信,却又无法抑制地生出狂喜和希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偏过头,冰凉的脸颊蹭了蹭赵辞秋同样冰冷、毫无反应的脸庞。 “辞秋……” 他嘶哑的声音已经虚弱的几乎听不见了。 “赵……辞秋……你听见了吗?我们有救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一遍遍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将生机传递给身后昏迷不醒的爱人。 光柱迅速靠近,伴随着嘈杂的人声、踩踏泥水的声响,以及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音。 好几束光同时照亮了这片浅滩,将他和赵辞秋紧紧相拥、半埋泥泞的狼狈身影完全暴露出来。 “天啊……快!担架!医疗包!” “小心!他们被困住了!有伤者情况危急!” “先固定!注意那截树枝!不要贸然拔出!” 专业的指令迅速下达,训练有素的身影冲入齐腰深的冰冷泥水中,朝着他们围拢过来。 于春玉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邵承乾那张写满焦急、后怕和复杂神情的脸,也看到了穿着制服、动作迅速的救援人员。 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一直强撑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飘远。 巨大的疲惫和眩晕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本能和意志,朝着那些靠近的身影,朝着人群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先…救……他……” 声音轻如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决绝。 然后,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昏迷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感觉到有人小心翼翼地试图分开他们紧紧相连的身体,触碰到了他手腕上狰狞的伤口。 但这一切,都已远离。 黑暗温柔地包裹了他,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终于可以放心沉眠的安宁。
第99章 眼前的于春玉,仿佛脱胎换骨。 于春玉再次恢复意识,感觉像是从一个漫长、沉重、没有尽头的噩梦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了闭眼。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又洁净的气味,耳边有仪器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 “这是……哪里?”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然后,他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人——邵承乾。 印象中总是衣着光鲜、带着几分纨绔气的邵承乾,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 头发凌乱,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片胡茬,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和不安。 看到于春玉睁眼,邵承乾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闪过混杂着惊喜、愧疚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春玉!你醒了?!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于春玉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干净的病号服,以及周围明显是高级病房的陈设。 “这是哪里?赵辞秋呢?” 邵承乾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担忧更甚:“我们在缅甸,最好的私人医院。春玉,你别乱动,你断了一根肋骨,身上还有很多伤,医生说要静养。”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低了下去,“赵辞秋他……他在ICU。” ICU。 于春玉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用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加幽深、却异常冷静的眼睛看着邵承乾。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或疏离,只剩下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和沉寂,看得邵承乾心头直发慌。 很快,医生被邵承乾叫了进来。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医生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 “于先生,你恢复得不错。虽然肋骨骨折,头上伤口有些感染,失血也严重,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内脏也没有发现严重损伤。比……比另一位好多了。” 另一位。 于春玉抬眸,看向医生,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医生,赵辞秋,怎么样了?” 医生脸上的轻松敛去,换上职业性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 “赵先生……情况比较棘手。他被救上来时,腰侧被一根手腕粗的树枝贯穿,造成了严重的撕裂伤和内部脏器损伤。” “头部也有撞击伤,颅内是否有出血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此外,全身多处骨折,包括肋骨、左臂和右腿。失血非常严重,并伴有严重感染和失温症状。” 医生顿了顿,看着于春玉骤然绷紧的、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放得更缓,却也更加客观残酷: “说真的,他能撑到被救上来,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了。” “现在他在ICU,靠呼吸机和各种药物维持生命体征。” “但能不能挺过感染关、以及脑部损伤可能带来的后遗症……” “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甚至能不能醒过来……目前都不好说。我们……只能尽力。” 病房里一片死寂。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邵承乾屏住呼吸,担忧地看着于春玉,生怕他承受不住。 然而,于春玉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眼泪。 只有那攥着被单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松开了手,抬起眼帘,对着医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谢谢您,医生。辛苦了。” 医生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于春玉和邵承乾。 于春玉的目光转向邵承乾,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邵承乾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冰冷的刀刃刮过。 “于春金,于春银呢?” 于春玉开口,问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邵承乾被他这极快的话题转换和冰冷的态度弄得一愣,磕磕绊绊地回答: “抓、抓住了。在……在警方那边控制着。泥石流他们也没跑多远,后来救援队搜寻幸存者时,顺便把他们和那个昏迷的医生都找到了。” “嗯。” 于春玉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然后,他掀开被子,尝试着移动身体。 “春玉!你干什么?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邵承乾急忙上前想要制止。 于春玉却已经用手臂支撑着,慢慢坐了起来。 断肋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朝邵承乾伸出手,却不是求助的姿态,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扶我起来。” 邵承乾看着他伸出的、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又看看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生不出丝毫反驳的勇气。 他默默上前,小心地扶住于春玉的手臂,帮他缓慢地站了起来。 双脚触地,几天未曾行走带来的虚弱和眩晕感袭来,于春玉身体晃了晃,邵承乾连忙用力扶稳他。 于春玉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下,然后推开邵承乾搀扶的手,自己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邵承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想扶又不敢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眼前的于春玉,仿佛脱胎换骨。 可能是应该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的他像是一把被淬炼过的刀,敛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冰冷、沉静、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于春玉的目标明确——ICU。 他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到了里面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被各种仪器包围的赵辞秋。 脸色惨白如纸,胸膛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安静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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