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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轻柔的嘶嘶声，构成了这个空间的主旋律。 赵辞秋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于春玉将水盆放在旁边，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开始为赵辞秋擦拭脸庞。 指尖拂过他英挺的眉骨、紧闭的眼睑、高挺的鼻梁、苍白的嘴唇……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带着无限的怜惜和温柔。 “辞秋，” 他一边擦拭，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呢喃，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沉睡。 “我回来了。外面的垃圾，清理了一下……你放心，没人能再伤害我们了。” “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等你。” “等你醒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低沉沙哑的絮语，在寂静的ICU里轻轻回荡，与冰冷的仪器声交织在一起。 事实正如白高峪那惊鸿一瞥的直觉所料——支撑着于春玉没有彻底滑向疯狂边缘的，唯有ICU里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而赵辞秋，似乎真的感应到了这份近乎偏执的守望，以惊人的生命力与死神搏斗。 一个星期后的清晨，阳光穿透病房厚重的窗帘，在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于春玉照旧守在赵辞秋的床边。 连日来的疲惫、忧心和几乎不眠不休的看护，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他握着赵辞秋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交握的手背上，闭着眼睛，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浮沉。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原本只是被动被他握着的手，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于春玉浑身一震，瞬间从混沌中彻底清醒。 他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眼睛。 一双因为多日昏迷而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深邃，此刻正静静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 赵辞秋醒了。
第102章 你……是谁？ 于春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世界里只剩下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眸子。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垮了这些天来所有的冷静、沉寂和强装的坚强。 “你醒了！”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变调，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纯粹的欢欣雀跃，连眼底都瞬间被点亮。 “你等一下！别动！我、我去叫医生！”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忙脚乱地就要转身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动作快得像是生怕眼前这一幕是幻觉，下一秒就会消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呼叫铃按钮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极其微弱的询问，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喜悦： “你……是谁？” 于春玉的动作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赵辞秋。 那双刚刚还盛满狂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和逐渐蔓延开的、冰冷的恐慌。 赵辞秋依旧看着他，眼神里是疑惑，是打量，是陌生…… “我？” 于春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喉咙里堵着千斤重的巨石。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是……” 我是于春玉。 是你的爱人。 是你豁出性命也要救的人。 是……等着你回来的人。 无数个答案在脑海中翻滚冲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赵辞秋那双陌生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寒意。 连日来强撑的一切，那些冷静、狠厉、决绝，在这句轻飘飘的“你是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眼眶无法控制地迅速泛红，酸涩的泪意汹涌而上，模糊了视线。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那滚烫的液体当场决堤。 他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支撑的雕塑，茫然，无措，心脏被无形的手拧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是说不出来，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陌生人”介绍自己。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于春玉濒临崩溃的边缘，病床上的赵辞秋，看着他那副泫然欲泣、茫然心碎的模样。 他眼底深处那点竭力维持的陌生和疑惑终于绷不住，一点点碎裂开来。 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破冰的春水，悄悄漾开在他苍白干裂的唇角。 他喉咙动了动，用那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点清晰揶揄气音的声音，轻轻说道： “于春玉……你怎么……这么可爱？” 于春玉：“……”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水汽。 茫然和心碎还凝固在脸上，新的认知却已经强行挤了进来。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轰”的一下，于春玉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都迅速蹿红。 不是害羞，是后知后觉的巨大羞恼，以及被戏耍后汹涌而来的、混合着巨大庆幸的委屈。 “赵！辞！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哭腔，又带着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的怒气。 眼泪这下是真的再也止不住了，决堤般滚落下来。 赵辞秋一看他真的哭了，顿时也慌了。 他现在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眨着眼睛，用气音连连道歉： “错了……老婆，我错了……真错了……开个玩笑……你别哭啊……” 他也没想到于春玉反应会这么大，那瞬间空洞绝望的眼神，看得他心脏抽疼，后悔不迭。 于春玉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结果越抹越多。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赵辞秋那副着急又心虚的样子，满腔的委屈和怒火，最终还是化成了无边无际的、柔软的庆幸。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赵辞秋的手，握得很紧，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说：“没事……我没生气。”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赵辞秋，脸上泪痕未干，却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重复道： “我只是……太高兴了。” “赵辞秋，你终于醒了。” …… 阳光正好，医生带着护士进行例行检查后，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轻松的笑容。 “赵先生恢复得非常好，超出预期。感染已经控制住，生命体征平稳，骨折部位固定良好，意识清醒，神经系统检查也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 “今天下午就可以从ICU转到VIP普通病房了，继续观察和治疗就行。” 于春玉觉得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日来的阴霾被这明媚的阳光和好消息驱散了不少。 下午，转病房事宜一切顺利。 普通病房虽然依旧安静整洁，但少了那些冰冷的、时刻提醒着生命脆弱的仪器，氛围顿时轻松温馨了许多。 赵辞秋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他躺了太久了，脸色有些苍白，人也瘦了一大圈，原本凌厉的下颌线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此刻正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坐在床边小心吹凉一碗清粥的于春玉。 于春玉的神情专注至极。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温度适宜的粥，轻轻吹了吹，又用自己的唇瓣碰了碰试温，确定不会烫着，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赵辞秋嘴边。 “慢点吃，医生说你身体还很弱，先吃点流食。” 他轻声嘱咐，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赵辞秋顺从地张嘴咽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于春玉的脸。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时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心疼和专注，心里又暖又涨，还带着细细密密的疼。 一碗粥喂完，于春玉仔细地帮他擦了擦嘴角。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在征得同意后，几位得到消息前来探望的友人，以及一两家关系友好的媒体记者，在医护人员的引导下有序进入。 赵辞秋虽然重伤初醒，但于氏集团年轻掌舵人和生物制药界的大博士在缅甸遭遇绑架、死里逃生的新闻早已传开，必要的对外沟通和感谢还是需要的。
第103章 无名指本来没有名字，但戴上戒指，他就有名字了 赵辞秋靠在床头，虽然气力不济，但思路清晰，言谈得体，感谢了各方的关心和救援人员的努力。 对于具体惊险过程则轻描淡写地带过，将焦点放在了对未来的积极展望上。于春玉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只在必要时补充一两句，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赵辞秋身上，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短暂的探视和采访很快结束，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于春玉立刻起身，端来温水，插上吸管，送到赵辞秋唇边： “喝点水，说了那么多话，嗓子该干了。” 赵辞秋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他躺回去，看着于春玉放下水杯，又细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枕，忽然悠悠地开口： “我说，于董……” 于春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赵辞秋勾起没什么血色的唇角，继续道：“我这次，算不算是英雄救美，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于春玉眸光闪动，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是。没有你，我可能已经……” “打住。” 赵辞秋打断他，不想听他提那个“死”字。 “那按照老规矩，救命之恩，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啊？” 于春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又在逗自己，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却没像以前那样避开视线，而是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这坦然的回应反倒让赵辞秋心尖一颤。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那点调侃的调子，得寸进尺地说： “我也不是那么贪心的人，要求不高……你叫我声好听的就行。算是……预付点报酬？” 他本来想着，以于春玉最多喊一句“辞秋哥哥”之类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欣赏爱人害羞模样的心情。 然而—— 于春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玩笑，只有无比郑重的温柔和坦荡。 他微微倾身，靠近赵辞秋，用那双刚刚还小心翼翼吹凉粥、试水温的唇，清晰而平稳地，吐出了两个字： “老公。”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连日疲惫和情绪起伏而有些微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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