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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她欲言又止。 陈迟微微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试卷和答题卡递过去,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女老师接过,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后面还有考试,赶紧去看医生,好好休息。” 陈迟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考场里的人渐渐走空了,只剩下他,和几个正在做最后清理的监考老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虚脱感。 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坐了多久,直到感觉恢复了一点点力气,才用双手撑着桌面,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左腿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倒。 他一步一步,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腿,扶着墙壁和课桌,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缓慢地挪出了考场。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考生已经离开。他的身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单和渺小。 走出教学楼,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停在原来的位置,像一个等待接收残次品的冰冷容器。 他看着那辆车,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迈开步子,朝着它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疼痛。 来到车门前,他伸手去拉车门,手指却虚弱得使不上劲。 车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保镖冷漠的脸出现在门后。 陈迟没有看他,弯下腰,几乎是爬着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 他瘫软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 他没有晕过去,但和晕过去也差不多了。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挺过来了。 尽管代价惨重。 但他终究,没有倒在通往未来的,这第一道,也是最艰难的关口前。
第25章 赢了 高考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凌迟,一刀一刀,耗尽了陈迟最后的心力。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几乎都是在重复第一天的噩梦,甚至更为艰难。 高烧像是赖上了他,反反复复,时高时低,但从未真正退去。 身体的疼痛和疲惫累积到了顶点,每一次从考场回到那个囚笼,他都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连吃饭和吃药的力气都需要靠意志强撑。 顾承烨没有再像高考前夜那样刻意折磨他,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和夜晚必须忍受的亲近,本身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酷刑,持续消耗着他本已濒临枯竭的精神。 每一场考试,都是一场与自我极限的殊死搏斗。 考数学时,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他眼前扭曲,逻辑链条时断时续。 他不得不更加频繁、更加用力地掐自己,手臂内侧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旧伤叠着新伤,一片狰狞的青紫色。 考理综时,题量巨大,时间紧迫。 头晕和恶心感如影随形,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逼迫自己快速阅读、分析、计算。 汗水浸湿了后背,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写出的字迹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 考英语时,听力部分的语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阅读理解的段落需要反复咀嚼好几遍才能理解,写作文时,思维的滞涩感再次袭来,他几乎是靠着残存的语感和机械的记忆,拼凑出要求的词句。 他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极端的方式保持清醒。 掐、咬、抓,甚至有一次,在考到一半几乎要晕过去时,他猛地将头撞向冰凉的桌面,用那一下钝痛强行刺激神经。 监考老师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关切,渐渐变成了担忧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个考生太不正常了,苍白,虚弱,身上带着伤,手臂的青紫和偶尔嘴角未擦净的血迹,眼神却像燃着幽暗的鬼火,执拗得可怕。 他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拼命地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灯芯,散发出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每考完一场,走出考场,他都感觉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身体轻飘飘的,脚步虚浮,需要扶着墙壁借助外力才能走到等在外面的车上。 然后,在回程的车里,他会陷入一种半昏迷的沉睡,直到被送回那个房间,被喂下食物和药物。 周而复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或许,支撑他的,早已不是对未来的憧憬,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肯向命运和强权低头的倔强,一种本能的、对逃离的渴望。 他要考完,他要离开。 这个信念,成了他破碎灵魂里,唯一不曾熄灭的微光。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天籁,又如同丧钟。 陈迟写下最后一个英语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无力的痕迹。 他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笔滚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结束了。 长达数年、用血泪铺就的求学之路,在这充满屈辱和痛苦的煎熬中,画上了一个扭曲的句号。 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立刻起身,欢呼或者叹息,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肌肉松弛下来,带来一种极致的、空荡荡的虚弱感。 高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摇晃的水雾。 左腿的旧伤、手臂的掐痕、舌尖的咬伤、以及身体深处那些看不见的创伤,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同时苏醒,如同万蚁噬心,啃噬着他最后的意识。 他看着监考老师收走他的答题卡和试卷,动作在他眼中像是放慢了无数倍。 然后,他尝试着,用手撑着桌面,想要站起来。 身体刚离开椅子,一阵天旋地转的猛烈眩晕便席卷而来。眼前骤然一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 他听到周围有考生惊呼的声音,听到监考老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但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支撑身体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毫无生气地向前栽倒下去! “砰!” 沉闷的声响,是他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世界,在他耳边彻底寂静下来。 所有的疼痛、疲惫、屈辱、不甘……都在这一刻,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而又残忍地吞没。 他晕倒在了最后一场考试的考场,像一支燃烧到了极致、终于彻底熄灭的蜡烛。 “同学!同学!” “快!叫医生!” “他脸色好白!” “是不是中暑了?还是……” 嘈杂的人声,惊慌的呼喊,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有人围了上来,试图扶起他,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太累了。 需要好好地、长久地睡一觉。 至于醒来后要面对什么,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意识再次回归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 陈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纯白的天花板。 手臂上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正一点点输入他的血管。 身体的疼痛被药物暂时压制了下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旧清晰。 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在窗边。 顾承烨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却丝毫软化不了那股与生俱来的冷硬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了,顾承烨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迟,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青紫痕迹上扫过。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良久,顾承烨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有种。” 两个字。 简简单单,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陈迟死寂的心湖,激起沉闷的回响。 这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他的顽强,确认了他的不肯屈服,也确认了这场掌控与反抗的游戏中,他顾承烨并非完全的、轻而易举的胜利者。 陈迟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依旧是一片沉寂的荒原,没有任何波澜。 对于这句不知是赞是讽的评价,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懒得去猜测顾承烨此刻的心思。 是恼怒于他的顽强?还是欣赏他的“硬气”?都无所谓了。 考试结束了,他能用来和他做交易的东西已经没了。 接下来呢?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更加严密的囚禁,还是新的、更花样百出的折辱? 顾承烨也没指望他回应,他盯着陈迟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残忍的笑意。 “烧到四十度,腿瘸着,还能把题做完。陈迟,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者评估猎物价值的冷静,又夹杂着一丝被这超出预期的顽强所挑起的、更加浓厚的兴味。 陈迟闭上了眼睛,隔绝了那道让他极其不适的目光。 他不想看,也不想听。 无论顾承烨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们之间掠夺与被掠夺、禁锢与反抗的本质。 “有种”又如何? 不过是让他在这无望的挣扎中,多坚持了一会儿而已。 顾承烨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的样子,眼神沉了沉,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对门口守着的保镖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 陈迟重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但某种无形的、坚硬的东西,在经历了这场炼狱般的高考后,在他的心底,沉淀得更加坚实了。
第26章 机会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烧退了些,体力稍微恢复后,陈迟又被送回了那个熟悉的囚笼。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高考前的模式,上学,虽然高中课程已经结束,但顾承烨依旧安排他去那所私立学校,参加一些所谓的“素质拓展”课程,然后回到这里,吃饭,吃药,忍受夜晚的时光。 但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陈迟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认命,而是一种蛰伏,像潜藏在深水下的鱼,等待着某个时机。 他知道,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填报志愿将是他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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