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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 但当他读完书，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时，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和他擦肩而过的同班同学，目光在接触到他时，会迅速地移开，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走开。 有几个平时还算面熟的其他班学生，在他经过时，会凑在一起低声窃语，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畏惧和疏离的复杂情绪。 陈迟面色不变，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 食堂里，他照例排在打免费汤和廉价菜品窗口的队伍后面。 前面几个正在兴奋讨论着周末见闻的男生，回头看到他，说笑声戛然而止，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地往前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打好自己的早饭——一个馒头，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小碟咸菜——走向他常坐的那个靠墙的角落位置。 那张长条桌可以坐六个人，平时这个时间点，虽然不会坐满，但总会有几个同样习惯早起的同学散坐在其他地方。 今天，那张桌子周围，空无一人。甚至连相邻的几张桌子，也几乎是空的。 只有他一个人，端着餐盘，在那张桌子旁坐下。像一个无形的隔离带，将他与周围那些渐渐变得喧闹的人群隔离开来。 他低头，沉默地吃着早饭。馒头有些硬，粥是温的，咸菜齁咸。 他吃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那些有意无意投射过来的目光，那些压低的、却依旧能飘进他耳朵里的议论声，像无数细小的芒刺，扎在他的背上。 “就是他……周五惹了顾少……” “胆子真大啊，敢管顾少的闲事……” “听说就是个全免生，穷得很……” “离他远点，别惹祸上身……” “看他那阴沉样，活该被孤立……” 他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一口一口，吃完了他的早饭，然后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离开了食堂。 整个过程，他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议论做出反应。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种无形的孤立愈演愈烈。 课间休息，他想去接杯热水，饮水机旁边的同学会立刻散开。 他想问同桌借一下上节课的笔记看看有没有漏记的地方，同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笔记还没整理好。 小组讨论时，他所在的小组，其他成员几乎不与他交流，当他提出自己的看法时，得到的只有一片尴尬的沉默和回避的眼神。 就连去图书馆，他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旁边也总是空着。偶尔有不知情的学生想坐下，也会被相熟的人悄悄拉走，低声提醒几句。 陈迟对此的反应，是更加的沉默。 他不再试图与任何人交流，不再靠近人群。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蚌，用坚硬的壳将自己牢牢包裹起来。 他依旧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疯狂地刷题。 图书馆依旧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只是现在，那里不再仅仅是他的安全区，更像是一座孤岛。 他坐在孤岛的中心，四周是茫茫的、充满敌意或冷漠的海水。 他并不觉得特别难过，或者愤怒。 这种被孤立的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原来的家里，他早就习惯了。 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重复同样的模式而已。 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没有人打扰，他可以更专注地学习。 那些疏远和议论，伤不到他。 他的心早就包裹了一层厚厚的茧，钝感得很。 他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宿舍硬邦邦的床板上时，会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那是一种无论裹紧多少层被子，都无法驱散的，属于灵魂深处的寒意。 但他不会允许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 第二天天亮，他依旧会准时起床，用冰冷的水洗脸，然后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开始新一天的、一个人的战争。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离开这里的资本——成绩。 孤立持续了几天，风平浪静，顾承烨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 但陈迟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顾承烨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周四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变故发生了。 那天练习的是篮球分组对抗，陈迟对这种需要团队协作和身体对抗的运动一向敬而远之，通常都是找个角落自己练习运球和投篮，这次也不例外。 分组时，果然没有人愿意和他一组。 体育老师有些为难，最后只好把他硬塞进了其中一组。那组的几个男生，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但碍于老师在场，没说什么。 对抗开始后，情况可想而知。 没有人传球给他，他跑到空位伸手要球，队友也视而不见，宁愿自己强行突破或者传给被严防死守的其他人。 他在场上，就像一个多余的影子，徒劳地跟着跑动。 他并不在意，只是尽职地完成自己的防守任务。 在一次对方投篮不中，篮球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弹过来时，他下意识跳起来，准备抢下这个篮板球。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篮球的瞬间，旁边一个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力道很大，带着明显的恶意。 陈迟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篮球被对方轻易抄走。 他稳住身形，看向撞他的人。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叫赵强，是经常跟在顾承烨身边的几个人之一。 赵强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讥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操，不长眼啊？” 陈迟抿紧了嘴唇，没说话，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开始了。 他默默走开，继续参与防守。但接下来的时间里，类似的小动作不断。 不是跑动时被故意伸脚绊一下，就是抢位时被暗地里肘击，或者接球时被狠狠打手。 体育老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或者注意到了，但不想多事。 陈迟始终沉默着，没有抱怨，没有反击，只是用更加冰冷的眼神和更加灵活的步伐，尽量避免着直接的冲突。 但他的忍耐，似乎被对方当成了软弱可欺。 在一次争抢地板球时，赵强再次故技重施，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撞过来！ 这一次，陈迟早有准备，在他撞过来的瞬间，身体巧妙地一侧，同时脚下极其隐蔽地一勾。 赵强收势不及，又被这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在塑胶场地上擦出去一小段距离，手肘和膝盖都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体育老师。 谁也没想到，一直默默忍受的陈迟，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赵强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反应过来后，顿时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冲向陈迟：“我操你妈！你他妈故意的！” 陈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万年寒冰。 那眼神里的寒意和某种豁出去的狠厉，让暴怒中的赵强心里莫名一悸，冲过来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体育老师赶紧吹哨，冲过来隔开两人：“干什么！都想吃处分是不是！赵强！怎么回事！” 赵强指着自己流血的手肘和膝盖，怒气冲冲地告状：“老师！他故意绊我！” 陈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他自己摔倒的，大家都看到了，是他先撞过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同学，那些接触到他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目光的学生，纷纷移开了视线，没人敢出声作证。 既不敢帮赵强，也不敢帮陈迟。 体育老师看着这情形，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这些公子哥之间的恩怨，他不想掺和太深。 他皱着眉，各打五十大板：“行了！都少说两句！赵强你自己注意动作！陈迟你也是！对抗难免有碰撞，都控制点！这节课就到这，解散！” 风波暂时平息，赵强被几个跟班扶着去了医务室，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瞪了陈迟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在说“你等着”。 陈迟无视了他的目光，独自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水瓶，准备回教室。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赵强不过是顾承烨放出来的一条狗，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然而，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放学后，他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去图书馆自习到闭馆。 当他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他的床铺一片狼藉。 被子被扯到了地上，踩满了肮脏的脚印。枕头被划开，里面的荞麦壳撒得到处都是。 放在床头的几本书——包括他省吃俭用新买的那本物理竞赛习题集——被撕得粉碎，纸页散落一地。 他的暖水壶摔碎了，内胆碎片和冷水混在一起，洇湿了地面。就连他晾在阳台上的两件旧衣服，也被扯下来，扔在了水渍里。 宿舍里其他几个室友都在，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看书，仿佛没看见他这边的惨状，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的安静和紧张。 陈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绕过地上的水渍和碎片，走到自己床铺前，蹲下身，他开始默默地收拾。 先把踩脏的被子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虽然没什么用。 然后把散落一地的荞麦壳和碎纸片，一捧一捧地，仔细地归拢到一起。 接着，他找来扫帚和簸箕，将暖水壶的碎片和混着水的垃圾一点点清扫干净。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宿舍里其他任何人一眼。 室友们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看到他如此平静的反应，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他们预想中的愤怒、哭泣或者质问都没有出现，这种死寂般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不安。 陈迟把所有的垃圾清理干净，用抹布擦干了地上的水渍。 然后，他把那本被撕得最碎的物理习题集的残骸，一页一页，尽可能仔细地收集起来，叠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去水房洗了手，然后拿着毛巾和脸盆，去公共洗漱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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