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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恭几乎是放低了姿态:“您就让我见一面吧。” 迟余依旧是那副笑模样,嘴上不痛不痒地应付着,好不容易把王恭打发走,才转身进了会议室。 郑鹤手里捏着支钢笔,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面。 听见动静,他才缓缓抬眼。 没等他开口询问,迟余便主动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我下午三点还有个会。”郑鹤淡淡开口,“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不必特意来跟我说。” 迟余应声说好。 郑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媒体是陈槐安找的?陈老爷子也是年纪大了,也是由着他这么胡闹。” 迟余连忙接话道:“陈老爷子还不知道陈少已经从A国回来了,他这次是偷偷溜回来的。” 郑鹤手中的钢笔缓缓搁下,面上依旧很平淡的说,“那就让老爷子好好知道知道。” 迟余连忙点头,悄悄觑着郑鹤的脸色,瞧着不算难看,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给郑鹤当秘书到底是有些年头了,这位表面上一身正气的议会长,背地里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说心里话,他其实打从心底里怕着郑鹤。 迟余定了定神,又道:“新来的那位官员突然请了七天假,他平日里攒下的调休,差不多全用在这一次了。” 郑鹤缓缓吐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是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迟余:“赵日海不是还在A国吗?你去通知他,让他动一动了。” 迟余点点头,又瞥了郑鹤一眼。 他其实一直没搞明白,郑鹤为什么要做这一出。 他和范安澜上次见面,其实并不是第一次。 范家出事的时候,范安澜去找郑鹤,迟余就在旁边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的范安澜,真挺可怜见的,眼睛哭得通红,整个人像是把所有的尊严都丢在地上,只求郑鹤能帮一把。 举手之劳的事情,但凡见过那一幕的人,几乎没人能不心软。 可郑鹤偏偏拒绝了。 从那之后,范安澜就再也没找过郑鹤。 后来郑鹤虽然说不上是帮了多大的忙,但至少没让范安澜的父亲受到太重的惩罚,只是范安澜再也没来过。 迟余想,如果喜欢,那就该牢牢抓住才是,可郑鹤没有。 如果不喜欢,那在范安澜和别人恩恩爱爱的时候,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想不明白,又觉得算了,他们这些人的事情,哪里是他能搞明白的。 ……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槐安还在和范安澜一起坐着看电影。 范安澜坐在陈槐安前面,被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陈槐安下巴轻轻磕在他的脑袋上,屏幕上正放着一部恐怖片。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好几次,陈槐安压根没理会,倒是范安澜有些坐不住了,伸手推了推他:“你电话。” 陈槐安这才腾出一只手,捞过手机。 瞥了一眼,显示联系人是他父亲,陈槐安咬了咬牙,眉宇间染上几分烦躁。 他抬眼扫了一下投影屏幕,那张惨白的鬼脸正直愣愣地怼在眼前,看着格外渗人。 范安澜表面上看不出来有多害怕,却下意识往陈槐安怀里缩了缩。 陈槐安思忖片刻,直接把电话挂了。 范安澜侧过头问他:“不接吗?” “有什么可接的。”陈槐安语气里满是不屑,笑道:“老爷子打过来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那些破事,懒得听。” 说完,他又收紧手臂,把范安澜往怀里搂了搂:“别管了,看电影。” 范安澜低低地笑了一下,也没去管。 他请了七天假,也算是想好好休息一下子。 陈槐安第二天回了趟老家。 他走的时候,范安澜还没醒。陈槐安轻手轻脚地跨过去,在范安澜眉眼间落了个极轻的吻,才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一回去,陈槐安就被他父亲扇了一巴掌。 陈槐安咬了咬牙,顶了顶腮帮子,“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你真是要气死我!”男人骂道,“我看就是他们把你给惯坏了。谁允许你跑回来的?你A国的事情处理完了?你现在为了个omega,回联邦跑来搞事情?” “你还背地里叫记者。”男人明显动了真怒,拿起鞭子又往陈槐安身上抽了一下,“王恭惹你了?你知不知道王家老爷子和我们交情不浅?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陈槐安硬生生挨了一鞭,背上火辣辣地疼。他却只是抬了抬眼,“弄了就弄了,那王恭算什么东西?我就是不爽他。” “你不爽?”男人被气笑了,“我看你是替你养的那个人不爽吧。” 陈槐安没当回事,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男人继续骂道:“范家有什么用?我问你,他家都倒成什么样了?范家那个小崽子能做出这些事,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你非要养着他,做这么多事,他喜欢你吗?到时候人家把你当跳板,你知不知道?” 男人越说越气,“我问你,他能给你带来什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们还能结婚?” 陈槐安倒是愣了一下。 结婚,他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一层。 等下回去就问问他。 要是范安澜同意,得挑个好日子。 有了法律约束,总该更稳妥些。 想到这儿,陈槐安扯了扯嘴角,“是,会结婚的。” 男人见他这副样子,实在按捺不住,“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哪儿来的狐狸精,是不是给你下什么药了?把你搞成这副样子,啊?我问你!” 陈槐安回过神,看着父亲气急的模样。 他向后轻轻一靠,歪了歪头道:“没有,是我给他下的药。” 陈槐安的目光又一次落到父亲脸上。 男人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迟早会退下来让位的。 “父亲,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陈槐安说道,“我不喜欢王恭,所以动了就动了,没弄死他已经算我心善。” “至于范安澜,是我喜欢他,是我强迫他,是我给他下的药,您明白了吗?” “我一见到他就喜欢。”陈槐安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软了些,“而且他也喜欢我,您不懂。” 陈槐安想,自己就算再下贱,也不至于连喜欢都分辨不清。 人或许可以对自己撒谎,说一切只是习惯,只是需求,只是各取所需。 但身体不会骗人。 最初的范安澜会抵抗,会推拒,可现在,他会在睡醒后蜷起身子,主动钻进自己怀里。 以前的范安澜从不主动联系他,如今下班后,却会特意发来消息,跟他分享这一天里发生的细碎小事。 习惯与爱早已交织在一起,所以哪怕陈槐安自认再愚不可及,也清楚地知道,范安澜比从前要喜欢他一点了。 第017章 黑手 陈槐安回去的时候,范安澜正在厨房里做午饭。 范安澜的厨艺算不上精湛,但还是会做几道家常小菜。 陈槐安一进来,范安澜抬起眼眸便看见了陈槐安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 “怎么了?” 范安澜走上前,“谁打你了?” 范安澜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挂着几分担心的模样,陈槐安见他这副样子反倒扯开嘴笑了 “你笑什么?”范安澜蹙着眉,觉得陈槐安简直不可理喻挨了打不吭声,还在这儿傻乐,不是傻叉是什么? “被我父亲收拾了一顿。” 陈槐安说得云淡风轻,他径直走到水槽边洗了手,擦干后便在餐桌旁坐下,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范安澜,忽然开口:“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范安澜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耳边嗡嗡作响,陈槐安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不清。 他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陈槐安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范安澜想,陈槐安一定是被打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疯话。 结婚?他怎么会想和自己结婚? 范安澜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权色交易。 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陈槐安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真是疯了。 范安澜站在原地,抿着唇,指尖微微蜷缩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槐安也不催他,就坐在那儿,慢慢等着。 过了几秒钟,范安澜才挪着步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什么话都没说。 陈槐安一直盯着他看,范安澜眉头微微皱着,连带着嘴角都微微往上翘,那模样像是遇上了天大的难题,眼底还藏着点藏不住的不知所措。 他们相处也挺久了,陈槐安看见范安澜现在这神情,就知道他是在犹豫了。 陈槐安心里觉得挺好,换作以前,范安澜早就让他滚,骂他发神经病了。 能犹豫,就说明有同意的可能。 陈槐安勾了勾嘴角,笑着说道:“那就定了,到时候挑个好日子,你挑还是我挑?” 范安澜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当天夜里,范安澜失眠了。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自己这是同意了? 为什么会同意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同意是应该的。 陈槐安那么蠢,指不定自己要是不同意,他能做出什么疯疯癫癫的事情来。 心里这么自我说服着,天一亮,范安澜便去了五号监狱。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他望着对面的男人,开门见山:“父亲,有人问我要不要和他结婚。” “你同意了?”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范安澜先是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语气复杂:“按道理来说,我不会同意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怎么可能真的同意这种事? 他喜欢陈槐安吗?应该是不喜欢的。 至少现在,范安澜自认为谈不上喜欢。 他们之间,顶多只能算得上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字一句道:“但是我想往上爬,需要他的助力,所以我同意了。” 陈槐安没能在联邦多待。他原本盘算着留上十天半月,挑个合心意的好日子,慢慢筹备收拾,把婚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没成想,A国的项目突然出了岔子。 他的货接二连三被人拦下,还遭了举报,这般状况竟不止一两例。 这事巧得离谱,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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