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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冼嗯了声,捏了捏他紧绷的指尖,眼里是明亮的笑意:“爱你,信任你,永远永远记得。” 他答得毫无犹疑,因为陈冼就是这样安排自己的每一天的:一半的时间用来想梅时青,剩下一半用来见他。 如果梅时青不在,他的这一整天、这一辈子,要怎么办呢? 他没了家人,错过了青春,折断了初恋,就什么都要在梅时青身上找回来,这些东西早系死在梅时青身上了。要是梅时青离开他,他就成了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洞,夜里躺在床上,伸手往旁边探去,只剩下一片凉透的床褥,无边的冷意漫上来,堵得他胸口发疼。 但那里本该窝着一个温暖的人的,该有熟悉的薰衣草味绕在鼻尖,该有手臂在他做噩梦时轻轻圈住他的腰,手掌熟稔地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哄。陈冼失去过,于是更懂这份温暖的珍贵,也更想念,更担惊受怕、患得患失。 这么多年,两人早就连血肉都长在一起了,陈冼搜肠刮肚,好像也只有“爱”这个字能够贴切。 他盯着梅时青,打定主意一会要比梅时青说得更动人,但不防梅时青忽然拉过他的手,盖章似的凑上来亲了下他的手背。 温暖柔软的触感在皮肤上化开,即便是最轻浅的呼吸,也能让陈冼的神经发出一阵战栗,他大脑一空,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背也能这么敏感。 见陈冼还盯着自己,梅时青嘴里的那句“戒指一会还要用”愣是没说出来,他心里叹了口气,想:算了,让他再高兴一点吧。 微凉的银色没入指根,陈冼低头,那枚戒指正在梅时青眼里闪着光。 他再也忍不住,也蹲下去给梅时青戴上了戒指,一把抱住了他:“我好高兴,时青,真想每天都结婚啊!” 梅时青思考了一下账单和工作,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叹了口气回抱住他。 怀里暖融融的,梅时青紧绷的背脊也不自觉松了下来,心口像被潮水浸过似的,变得很柔软。 他想:等婚礼结束,就和陈冼窝进布莱顿海边的小公寓里,拉实厚厚的防风窗帘,把火炉烧得整屋暖烘烘的。他蜷进沙发,让陈冼也躺过来,两人盖同一条羊毛毯,听着窗外海浪扑打的声音,指尖绕着新戴上的戒指缓缓摩挲。 陈冼是坐不住的,没多久又要闹他,那就放个电影吧,声音调到最轻。从十几年前在出租屋到现在,陈冼常常都是这么贴着他的手臂睡着的。到那时候,就不用说话了,也一点儿都不用动,只用这样靠着,伸手抵在陈冼胸口,静静触摸和自己归为一致的心跳。 就像陈冼昏迷的那十年里一样,只有摸到他的心跳,梅时青才能真正觉得自己活着,而不是像片没有根的浮萍,在空荡荡的日子里漂泊。 神父来的时候,发现戏份已经被抢光了,教堂见证了他们两次的求婚。 陈冼把空气推上梅时青的手指,在按到那枚严丝合缝的戒指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梅时青说:“好了,彻底合法了,陈先生。” 陈冼点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借助法律的力量赶走李玟了。” “哪门子法律连见面都不许?” 陈冼思考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哦,那我就让你这一个月都没法下床跟他见面!” 梅时青沉默了一下,礼貌询问:“那一个月后我的配偶还活着吗?” “你什么意思梅时青!” “咳咳没什么,就是我好像记得,今天和我结婚的是个正常人类吧?” 在他们十指紧扣的那一刻,教堂外下起了初雪,远远地有钟声传来,从此,所有沉眠的幸福都被唤醒,他们受到世界上一切的祝福。
第68章 婚后番外一则 陈冼醒来的时候,梅时青正面朝他睡着。 那张俊瘦的脸上眉毛微微皱着,乌黑的眼睫在颤,嘴唇翕张,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着。陈冼把压麻的手从他腰底下抽出来,朝他面颊凑近了些,就觉那道轻缓的呼吸落到了自己手背上。 痒痒的,暖暖的。 陈冼的心顿时软塌下去一大片,他弯起唇角,轻轻亲了下熟睡的人的面颊,在心里说:睡吧。 被子里很暖和,陈冼离开时打了个激灵,立刻把被角掖好了,小心地捏着露出被子的一截“尾巴”,一点点把那根濡湿的皱巴巴的领带抽了出来,这才顾得上穿衣服。 动作间,他手腕上两道被勒红的印子藏进了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窗外下了一晚的雪停了,满世界都裹着银白。人声和麻烦都被掩埋在厚厚的积雪下,陈冼踩过雪层,绕到他们的别墅后面,打开了那个私人泳池的恒温功能。 水面映出他满面春风的样子,他盯着盯着,昨晚的记忆复苏,那团火渐渐从心里一路烧到脸上,几乎要把他的脸皮烫坏了。 “陈冼,这里、这里有泳池,我想试试……” 梅时青断续的含糊的气声又在他耳边响起,他身体一抖,做贼心虚般地朝周围瞟了一圈,仿佛怕被人窥探到自己在想什么。 别想,不能再想了! 陈冼头皮发麻,他深吸了口气,但梅时青那张恍惚又吃痛的潮红的面孔却在眼前愈发清晰起来。 他肩膀上鲜红的抓痕又隐隐发起痒来,昨天有人把微凉的指尖放在这里,在炙热的呼吸里崩溃地搔抓,到最后湿淋淋地攀着他的肩颈,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断断续续地提醒他:“你,你明天早点,哈,早点把泳池恒温开了……” 开了,然后呢? 他准备什么时候来? 陈冼撩了把变得温暖的水,转过头,压着渴望与火气的目光正与裹着浴袍的那人撞上了。 梅时青愣了下,冲他抬了抬手里的早餐托盘:“半天找不到你,一大早跑这里来干什么?吃饭。” 陈冼喉结滚动,眼里一点点变得深沉:“你不记得了?” “什么?” “你让我来开的,”陈冼盯着他发尾那颗摇摇欲坠的水珠,喉咙干涩,声音微哑,“时青,你说你想试试这里。” 陈冼坐在泳池边抬起头,压着眉毛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委屈得活像被始乱终弃的可怜小狗。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梅时青警铃大作,瞳仁放大了一瞬,腰也条件反射般地一软,当即加重了语气反驳:“少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打住了,突然露出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陈冼,我是说学游泳!你想到哪儿去了?你脑子里就没点干净的东西了?” 游泳? 自己还在这里在和他度蜜月呢,他学哪门子游泳?? 陈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还不等梅时青反驳他的强盗逻辑,他就加快脚步追上了梅时青,把人从背后抱住了,抵到墙上盯着他的眼睛问:“时青,你真的不想……试一试吗?” 他语气黏糊糊的,眼神却炙热得要把梅时青烫坏。梅时青几乎要喘不过气,睫毛一抖别开脸提醒:“早饭——” 要摔了。 剩下的字眼被陈冼堵了回去,梅时青的腰都快被勒断了,气息也尽数被陈冼吞没,一大早上又被亲的七荤八素。 等结束看着翻了一地的早饭,他刚要发火,就被陈冼勾住了小指,委委屈屈地提醒他:“别凶我!你不能凶我,现在我是你老公,我们还在蜜月期呢!” 梅时青喉头一哽,抿起的唇瓣上刺痛一阵接一阵地传来:是他眼花了吗?他怎么好像看见陈冼身后翘起了条得意洋洋的狗尾巴?! 好,欠,收,拾! 此刻的陈冼浑然不知,梅时青在“容后清算”的账本上狠狠地划下了一笔。 游泳是两天后学的,梅时青再看见这池水,有点没脸面对。 陈冼贴心地拿掉了他的浴巾,补充说:“水都换过了,换了两次。” 谁问了?到底谁问了? 梅时青嘴角一抽,强装的镇定彻底碎了,咳嗽了声警告道:“闭嘴,还有,别看我。” 明明他穿着最正常不过的泳裤,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奇怪的地方,但被陈冼那样炙热的目光一盯,仿佛也有哪里变得古怪了起来,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穿一样。 陈冼抱着他的浴巾笑了声:“不是要我教吗?不看你怎么教?” 梅时青额角一跳,不再看小人得志的某人,从扶梯上一步步踩了下去。 水不深,只放到一米五的地方,梅时青稳稳踩到了底,放开扶手松了口气。浅蓝的池水轻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同冰冷刺骨的湖水与海水一点都不一样,但闭上眼,还是会有一瞬的恍惚。 陈冼起初远远站着,等他下了水,才慢慢挪过来,坐在了池边,手边放着个小篮子,里面是水、甜品还有药。 梅时青扒着池边看他:“你不下来吗?” 陈冼连上衣和长裤都没脱,摇了摇头撑脸笑了下:“我看着你。” 他还是怕水。 十六七岁的时候,陈冼连冬天都要去游泳,他在游泳馆包了条泳道。梅时青被他撺掇得去看过几回,少年矫健的背脊在水里起起伏伏,水珠来不及从背沟滚下,就又重新被池水吞食了。 梅时青永远记得,少年在终点看见他时,抬起泳镜露出的那双明亮的动人心魄的眼睛,还有带着光芒的笑,那声殷切的“时青”穿破时空,落到了现在——“时青,我看着你,小心点。” 他一个恍惚,发现陈冼和他的位置调换了,而有一个人因为他,再也不敢下水。 “愣什么,”陈冼蹲下来,凑近他笑了声,“发现泳池没有老公的怀抱温暖?想上来?” “滚。”梅时青收起情绪,抬手朝他撩了把水。 细碎的水珠打在陈冼脸上,连额发也挂上了几滴,他微愣,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料到成熟内敛的时青会干这种事,但下一秒,又看着转过身练憋气的人大笑出声。 他的笑甚至传到了水下,魔音环绕,好悬没让梅时青呛口水。 梅时青学得很快,第二天就能让自己浮起来了,但没学会怎么重新站住脚,一个挣扎就呛了几口水,在他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露出水面的一瞬,岸上动了两天嘴皮子、连脚都没沾湿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当即一个猛子扎了下来,一把把他抱住了。 呛水的人被环住了腰,腿还是软的,抱着他的脖子咳个不停。陈冼刚一动脚想把他托上岸,就被他手脚并用地缠得更紧,在要被勒死的力道中受着他那颗心脏的猛烈冲撞,直到连胸口都隐隐发痛。 陈冼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拍着他的背问:“还好吗?” 这样的场景,几乎和十七岁那年重合了。 梅时青的瞳仁放大了一瞬,把脸埋在了陈冼温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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