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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薄衍抬起头看着薄行洲,眼睛没有红,声音很稳。 “他不信任何人,包括我。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可能会利用我,可能在某个时候把我推出去挡刀。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薄行洲看着他。 “但我还是想在他旁边。”薄衍说,“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他太累了。他一个人扛了太久了,没有人帮他。他爸不帮他,他妈死了,他弟恨他。他身边只有我。如果连我都不在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薄行洲闭上了眼睛。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餐厅里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薄衍。 “什么时候才能像哥对你一样对自己?” 薄衍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哥。” “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薄行洲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端起桌上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薄衍坐在餐桌前,听着那水声。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薄行洲的背影。 薄行洲的腰背还是那么直,肩膀还是那么平。 “哥,我来洗。”薄衍走进去,站在薄行洲旁边,伸手去够水槽里的碗。 薄行洲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 薄行洲站在他旁边,把洗好的碗擦干,摞起来,放进碗柜里。 兄弟俩并排站着,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有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细碎的、有节奏的、像一首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 “薄衍。”薄行洲忽然开口了。 “嗯。”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把他带回来。别总往阮家跑。那个地方,待久了会生病。” 薄衍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薄行洲,薄行洲没有看他,低着头,正在用干布仔细地擦一只白瓷碗的边缘。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眉心那道竖纹还是那么深。 “哥。”薄衍的声音有一点哑。 “行了,别磨叽了。把这摞碗端出去。”薄行洲把擦好的碗摞在一起,塞进薄衍手里,转身去洗抹布了。 薄衍端着那摞碗,站在厨房里,看着薄行洲在水龙头下搓抹布的背影。 他的手很瘦,骨节很突出,手指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疤,在拇指根部,弯弯的,像一道小小的月牙。 那道疤是薄衍十岁的时候留下的。薄衍半夜发高烧,薄行洲背着他跑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手按在碎玻璃上,缝了好几针。薄衍第二天烧退了才知道,薄行洲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说过。 薄衍把这些碗放进碗柜里,一个一个地码好。 薄行洲洗完了抹布,把手擦干,走过来,站在薄衍身后,伸手从薄衍头顶的柜子里拿了一包茶叶出来。 薄衍比他高,但薄行洲伸手的时候,薄衍还是本能地侧了一下身,给他让出空间。 “喝点茶,别想那些了。”薄行洲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薄衍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茶是热的,烫着手心。他捧着杯子,靠在厨房台面上,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会回上来一点甜。 “哥。” “嗯。” “你当年带我走的时候,怕不怕?” 薄行洲端着茶杯,站在他对面,靠着另一边的台面。他想了想,喝了一口茶,咽下去,声音很平。 “怕。怎么不怕。十六岁,兜里不到两百块钱,带着一个六岁的拖油瓶。但怕也得走。不走,你就废了。” 薄衍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茶梗竖起来,又倒下去,竖起来,又倒下去。 “那你后不后悔?” 薄行洲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小区里的路灯和路灯下空荡荡的停车场。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薄衍。 “你问我后不后悔?”薄行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在这儿,我怎么后悔。” 薄衍看着薄行洲,薄行洲已经把目光移开了,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薄衍把茶杯放下,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薄行洲。 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抱得很紧,薄行洲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茶,落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薄行洲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他没有推开薄衍,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在台面上,把手覆在薄衍环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多大了还抱。”薄行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像是在忍什么的沙哑。 薄衍把脸埋在薄行洲的头发里,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把薄行洲肩膀上被他弄皱的衣服抚平。 薄行洲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嫌弃,但那个嫌弃底下全是薄衍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东西。 薄行洲从来不说“我爱你”,也从来不说“我想你”,他只会说“回来吃饭”“多穿点”“别熬夜”。 他的爱都藏在那些最平常的、最不起眼的、最不值一提的话里,藏了几十年,藏到薄衍都二十多岁了才慢慢听懂。 “哥。” “嗯。” 薄衍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他站了一秒,然后继续走了。 薄行洲站在厨房里,听着薄衍的脚步声穿客厅、上了楼梯、消失在二楼。 他端起留在台面上的那个杯子,把杯底剩下的一点茶倒进了水槽,然后把两个杯子一起了,擦干,放进了碗柜里。 他关了厨房的灯,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投向茶几上的太阳花。 阮然今天让薄行洲带回来的,说“薄老师你拿一盆回去养吧,我种了好多。” 啧,小兔崽子怎么没他懂事。 算了,等他有事我给他兜着就好。
第44章 我爱人,阮然。 薄行洲的电话是周五下午打来的。 阮然刚做完他留的案例分析,正把笔记本摊在茶几上拍照存档,手机就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薄老师?” “周一的课调到周二。”薄行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傅先生那边有安排。” 阮然愣了一下。 薄行洲从来不调课,从第一天上课到现在,风雨无阻,时间精确到分钟。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薄行洲已经挂了。 阮然拿着手机,眨了两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许管家已经从客厅那头走过来了。 “少爷,先生说让您准备一下,三点出门。” 阮然转过头看着他,许管家已经把抹布放下了,正在解围裙,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去哪儿?”阮然问。 许管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进了衣帽间。 阮然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听着衣帽间里传来的衣架碰撞声和许管家自言自语的嘟囔声——“这件太素了……这件领口不合适……这件……这件可以,但颜色……” 他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衣帽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许管家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架上取下来,举起来看一眼,摇摇头,又挂回去。 床上已经摊了好几件了,浅灰的、奶白的、藏青的,排成一排,像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许叔,到底去哪儿啊?” 许管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终于不藏了,笑得眼睛都弯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折扇:“先生没说,但让您穿正式一点。” 阮然看着床上那排衣服,又看了看许管家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正式一点。 许管家已经替他选好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子挺括,袖口的扣子是低调的暗纹银色,外面配一件深藏青色的单排扣西装,裤子是同色系的,剪裁利落,线条干净。 旁边还放了一条领带,深灰色的,真丝的,和他第一次被傅慎寒绑住手腕时那条领带一模一样。 阮然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他伸手拿起那条领带,在手指间捻了捻,真丝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许 管家已经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阮然一个人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镜子里穿着浅灰色衬衫的自己,衬衫领口有点低,露出一截锁骨。 他伸手拉了拉,拉不上去。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深吸了一口气,把西装外套穿上了。 傅慎寒的车准时停在了门口。 阮然从门廊走出来的时候,傅慎寒正站在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了。 他今天也穿了深色的西装,藏青色,和他身上这件像是从一个色板上裁下来的两块布,一块用在他身上,一块用在阮然身上,连深浅都一模一样。 傅慎寒看着他走过来,目光从阮然脸上移到他的领口,又移到他的袖口,最后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条领带上。 阮然没有系,把领带握在手心里,攥成一团,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件贵重礼物的孩子。 傅慎寒伸出手,阮然把领带放在他掌心里。 傅慎寒低下头,把领带展开,绕过阮然的衣领,开始系。 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阮然低着头,看着傅慎寒的手指在他领口翻飞——修长的、骨节分明的、签过无数份合同的手,此刻在替他打一个温莎结。 领带收紧了,不松不紧,刚好贴着喉结。 阮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蹭到了领带的边缘,凉凉的。 “好了。”傅慎寒说,手指在结上轻轻按了按,把它压得更平整一些,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阮然。 阮然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不到一拳的距离里撞上。 “好看吗?”阮然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求证。 傅慎寒的嘴角弯了一下,拇指在阮然的喉结旁边轻轻蹭了一下,蹭得阮然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好看。” 阮然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傅慎寒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了院门。 阮然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紧张?”傅慎寒问,声音不大,但车里的空间太小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耳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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