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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然摇了摇头,然后点了点头,然后不动了。 傅慎寒在红灯的时候,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覆在阮然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放回去。 那一下握得很轻,时间很短,但阮然觉得那只手的温度从他手背一直传到了心脏,好像又不会好紧张了。 聚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整层楼都被包了下来。 傅慎寒把车钥匙交给泊车的人,走到阮然旁边,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并排走进了电梯,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们的样子——两个穿着同色系西装的男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表情淡淡的,一个耳朵尖红红的。 电梯门开了,音乐声和说话声从走廊尽头涌过来,阮然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傅慎寒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舒展开了,嵌进了傅慎寒的指缝里。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社交场合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傅慎寒牵着阮然走进来的时候,那些笑容一个一个地凝固了,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个人身上。 有人认出了傅慎寒,有人不认识阮然,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已经端起了酒杯准备过来敬酒。 傅慎寒没有松手,牵着阮然穿过人群,步伐不急不慢,阮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腰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 他没有看那些人的脸,但他知道他们在看他,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善意的、也有不是善意的。 傅慎寒的手握得很紧,让阮然觉得很安心。 “傅总,这位是——”一个端着红酒杯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目光在阮然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傅慎寒脸上,笑容很职业,但眼底的惊讶藏不住。 傅慎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阮然,然后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爱人,阮然。”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笑了,笑得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伸出手来:“阮先生,幸会幸会。” 阮然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说了声“你好”。 他的手从傅慎寒掌心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是凉的,握完手又缩回去了,重新被傅慎寒握住,重新被暖过来。 人群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一样,一圈一圈地波动开来。 有人走过来敬酒,有人远远地举杯示意,有人在傅慎寒走远了之后才敢交头接耳。 阮然跟着傅慎寒走了一圈,说了很多次“你好”,握了很多次手,笑到嘴角有点酸。 但他的手一直握在傅慎寒的手心里,没有松开过。 傅慎寒替他挡了所有的酒,每次有人敬酒,他都会把阮然面前的酒杯拿起来,放在自己嘴边,抿一口,然后放回去。 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有人开玩笑说“傅总这是替夫人挡酒啊”,傅慎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就不敢再说了。 走到露台边上的时候,阮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贺词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杯子里的酒已经没怎么动了,气泡一颗一颗地往上冒,在杯口碎掉。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绒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正歪着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阮然身上。 “然然!”贺词的声音在露台和宴会厅的交界处炸开。 他把香槟杯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那人穿着黑色西装,表情淡淡的,是林默昀,被塞了杯子也不说话,只是拿稳了。 然后朝阮然走过来,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阮然脸上,然后落在阮然和傅慎寒交握的手上,然后落在阮然身上那件和他身上几乎同色的西装上。 贺词站定在阮然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秒,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阮然的肩膀,声音不大,但那种贱兮兮的、带着笑意的调子藏都藏不住:“哟,傅太太。” 阮然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耳垂,从耳垂红到脖子,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傅太太”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不是”,因为他——他确实是。 他把脸微微侧过去,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手指在傅慎寒掌心里攥紧了。 傅慎寒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抬起头看着贺词,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适可而止”的意思,但贺词假装没看到。 “过来过来,”贺词伸手拉住阮然的另一只手腕,把他从傅慎寒身边拽开了两步,“我跟你说几句话,你老公跑不了。” 阮然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傅慎寒一眼,傅慎寒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松开了手。 贺词把他拉到露台边上,林默昀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看到阮然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阮然接过来,没有喝,握在手里。 贺词靠过来,肩膀挨着阮然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阮然能听见:“你知道今天这个场子是干嘛的吗?” 阮然摇了摇头。 “官宣,”贺词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得意。 “寒寒今天就是要把你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的人。你没发现吗,他今天嘚瑟的要死。” 阮然的脸红了。他把脸转过去,看着露台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发光的河。 “贺词。”阮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风说话。 “嗯?” “他说我是他爱人。” 贺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被风裹着吹散了。 他伸出手臂,揽住阮然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力晃了两下:“傅太太,恭喜啊。” 阮然被他晃得站不稳,手里的香槟洒了一点出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他把香槟杯举起来,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会回上来一点暖。 他转过头,透过露台和宴会厅之间的那扇玻璃门,看到了傅慎寒。 傅慎寒正站在人群中间,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表情很认真,听得很专注。 但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玻璃门、穿过人群、穿过灯光和影子,直直地落在了阮然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傅慎寒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但阮然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笑,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香槟杯的杯口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贺词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林默昀。 林默昀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两杯酒——一杯是贺词刚才塞给他的那杯,一杯是他自己的。 他看了贺词一眼,把贺词那杯递过来。 贺词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还给他,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走了,进去吧,”贺词拍了拍阮然的肩膀,“你再不回去,你家那位该过来抢人了。你看他那个眼神,跟丢了骨头的大型犬似的。” 阮然抬起头,又看了傅慎寒一眼。 傅慎寒还在跟那个老人说话,但目光已经不在那个老人身上了。 他的目光黏在阮然身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移都移不开。 阮然的嘴角弯了。 他把香槟杯放在露台的栏杆上,转身朝傅慎寒走过去。 穿过玻璃门的时候,灯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暖黄色的,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走到傅慎寒面前,站定,仰着脸看着他。傅慎寒低下头看着他,伸出手,在他头发上捻了捻,手指顺着他的耳廓慢慢滑下来,停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贺词跟你说什么了?”傅慎寒的声音低低的,带了一丝哄骗的意味。 阮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但嘴角有一个怎么都压不住的弧度。 他伸出手,拉住傅慎寒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捏了捏,然后松开。 “不告诉你。”
第45章 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傅慎寒被人叫走的时候,阮然正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端着一块小蛋糕。 叫他的人是沈秘书,从宴会厅的另一头快步走过来,附在傅慎寒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阮然看到傅慎寒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傅慎寒转过头看了阮然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犹豫。 “你去吧。” 傅慎寒伸出手,拨了一下阮然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手指在他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贺词,贺词正靠在柱子上吃马卡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满了粮食的仓鼠。 傅慎寒叫了他一声:“贺词。” 贺词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含混地“嗯”了一声。 “陪他一会儿。” 贺词看了一眼傅慎寒,又看了一眼阮然,嘴里的马卡龙咽下去了,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过来,一把揽住阮然的肩膀:“放心吧您嘞,傅总,人交给我,丢不了。” 傅慎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知道丢了的后果”的意味,然后转身跟着沈秘书走了。 林默昀跟在他身后,走过贺词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贺词一眼。 贺词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去吧。”林默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了贺词两秒,然后转身跟上了傅慎寒。 阮然看着傅慎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还端着那块小蛋糕,草莓上的奶油有点化了,沿着蛋糕的边缘慢慢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碟子上。 贺词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到了甜品台旁边的一个小圆桌边上,按着他坐下来,自己坐在对面。 “吃吧,”贺词指了指他手里那块蛋糕。 “他谈他的,咱吃咱的。这种场合就这样,正经事轮不到我们,我们就负责吃。” 他说着,自己又拿了一块提拉米苏,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吃得毫无形象可言,嘴角沾了一层可可粉,像长了一圈棕色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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