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只手同时伸出去,按在阮然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压进自己的胸口。 他的身体转了半圈,用自己的后背和侧身挡在了阮然和那扇车窗之间。 阮然的脸埋在傅慎寒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衬衫,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和他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傅慎寒抱他很紧,紧到他的肋骨发疼。 然后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所有声音在同一个瞬间炸开,被压缩成了同一种铺天盖地涌过来的轰鸣。 车身剧烈地倾斜了,阮然的身体被惯性甩向一边,但傅慎寒的手环的很紧把他固定在自己的胸口。 然后是一切归于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着汽油和灰尘和血腥味的东西。 阮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大脑是空白的,只剩下本能思考的东西——傅先生怎么样了? 阮然从傅慎寒的胸口抬起头。 他的眼睛被玻璃碎片划了一下,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成清晰,然后他看到了。 车窗碎了。 挡风玻璃像蜘蛛网一样裂成了无数个碎片,但还嵌在框架里,没有散开。 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凹进去一大块,金属变形了。 傅慎寒闭着眼睛,额角有很深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滴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手还环着阮然的肩膀,没有松开。 阮然看着那片红在傅慎寒的白衬衫上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了,所有的恐惧在同一瞬间涌了进来。 “傅慎寒。”阮然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手,手指颤巍巍地碰到了傅慎寒的脸。 傅慎寒的皮肤是凉的,比平时凉了很多。 阮然的手指从傅慎寒的脸颊滑到他的脖颈,停在颈动脉的位置。 他感觉到了跳动,很弱,但它在跳。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傅慎寒还活着! 阮然的眼泪在这一刻才掉下来。 他的眼泪掉在了傅慎寒的脸上。 阮然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开。 他拨了120,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一个人在用尽全力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这里出了车祸,需要救护车。位置是——”他报了位置,挂了电话,然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许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深夜来电惊醒的沙哑,但很快:“少爷?” “许叔,”阮然的声音终于碎了,但是还苦命撑着,“出车祸了。傅先生受伤了。我们在——”他又报了一遍位置,然后挂了电话。 司机卡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也弹出来了,他的手臂上有血,但他在动,在低声地呻吟。 阮然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睁着眼睛,在眨,在努力地转过头来看后面 。阮然对他说了一句“救护车马上来了”,声音不大,但司机听到了,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动。 阮然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傅慎寒身上。 他把傅慎寒的手从自己肩膀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傅慎寒的手指是凉的,阮然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需要做点什么,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他会疯的。 “傅先生,”阮然叫他,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睡着了的孩子,“你听得到吗?” 傅慎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听得到就动一下手指。” 傅慎寒的手指在阮然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阮然感觉到了,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别睡,”阮然的声音是沙哑的,带着眼泪和血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傅慎寒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轻到阮然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才勉强听清:“……然然。” 阮然的眼泪滴在傅慎寒的脸上,滴在那道伤口旁边。 “我在…”“我在这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阮然握着傅慎寒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 阮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缠着一圈纱布——护士说是被玻璃碎片划的,不深。 他低头看着那圈纱布,白色的,很干净,和他衬衫领口上沾着的那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去擦那些血迹,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它们。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眼睛盯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面有一盏红灯,亮着,写着“手术中”三个字。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阮然盯着那扇门上的“手术中”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又看回来,他怕自己一不留神,那盏灯就灭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很急,很重,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阮然抬起头,看到了苏宛如。 苏宛如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睡衣——她来不及换,从家里直接赶来的。 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梳,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嘴唇是苍白的,在看到阮然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苏宛如在阮然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把阮然的脸捧在手心里,拇指擦过他脸上那些已经干了的、混着灰尘和血迹的泪痕,动作很轻柔。 “然然,”苏宛如的声音有一点抖,但是没有免掉温柔“你受伤了吗?” 阮然摇了摇头。 他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他在忍。 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在忍。 他不能哭,因为他哭了就没有人替傅慎寒撑着了。 傅慎寒在手术室里,他得在外面替他撑着。 苏宛如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拼命抿紧的嘴唇,把阮然拉进了怀里,抱住了他。 苏宛如的怀抱很暖,阮然的脸贴着她的肩膀,手指攥着她风衣的衣角,终于没有忍住。 他哭出了声,哽咽与抽泣从喉咙里一片一片地往外挤。 苏宛如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更急,更乱,两个人。 贺词跑到阮然面前的时候,脚步猛地刹住了。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阮然缠着纱布的手和脸上还没擦干的眼泪,还有衬衫领口上那些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然然,你——你没事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阮然摇了摇头。 贺词伸出手,想碰阮然,又不敢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然后收了回去,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傅慎寒呢?”贺词的声音在发抖。 阮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上面的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还亮着。 贺词在他旁边坐下来,坐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阮然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阮然没有抽回去,就那么让贺词握着。 两个人的手都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没有那么凉了。 林默昀站在贺词身后,把手里的大衣展开,披在贺词肩上。 贺词没有反应,眼睛还盯着那扇门。 苏宛如转过头,看了一眼还靠在他肩上的阮然,伸出手,把阮然被眼泪和血迹糊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到一边。 阮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着,整个人颓丧的要命。 苏宛如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 “然然,”苏宛如的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心,“爸爸在路上了。他从外地赶回来的,最快的一班飞机。” 阮然点了一下头,把脸重新靠回苏宛如的肩膀上。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从急诊室里面传出来的、模糊的、听不清内容的声响。那盏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还亮着。 阮然看着那三个字,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傅慎寒的名字。 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他想傅慎寒可以平安。
第48章 傅先生,我在这里。 手术室的灯灭了。 阮然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上了前面的铁椅子扶手,疼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正在打开的门。 贺词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嘴里说着什么,阮然一个字都没听见。他的耳朵里全是血往上涌的声音,呼噜呼噜的,像潮水。 门开了。 医生先走出来,阮然看着医生,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贺词替他问了:“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贺词一眼,又看了阮然一眼,目光在阮然缠着纱布的手上和满是血污的衬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 “手术很成功。病人右臂有骨折,已经复位固定了,肋骨断了两根,所幸没有刺穿脏器。头部的外伤我们已经处理过了,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阮然的膝盖软了,贺词扶着他,把他按回椅子上,阮然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他什么时候能醒?”阮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玻璃。 “麻醉退完之后,大概一到两个小时。家属可以在旁边陪着。” 医生顿了一下,“不过病人在治疗中一直叫着一个名字——然然。” 阮然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傅慎寒断了骨头、流了血、自己躺在急救床上,却一直念着他。 苏宛如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阮然的肩上,轻轻按了按,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近。 阮然抬起头,看到了傅薄舟。 傅薄舟的目光穿过走廊,直接落在了苏宛如身上。 苏宛如看到他,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